《狂躁物种》丛文李

52、短发苏茶 你们在利用

　　嘀嘀嘀——！

　　岳知权的通讯仪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

　　象征零三碎片的红标，在显示屏中，与他的坐标完全重合。

　　人鱼冲不开屏障，幽幽看了岳知权一眼，强劲尾巴拍在玻璃上，急速转身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

　　岳知权死死咬着嘴唇，心中涌起滔天的恨，可他不知道该恨谁。

　　他闭着眼，想到昨日与涂黎的谈话，只觉他好似就是一个弥天笑话！

　　记录仪哔一声关闭。

　　岳知权两手撑地，站起身，看着陆续关闭记录仪的众人，视线辗转与靳钺、旗镇沅和石砚三人之间，再没了理智，他只想将这所实验室的归属权弄清楚！

　　他想知道，究竟是不是如涂黎猜测的那样！

　　军区在利用异种！

　　“为什么军区筛——”

　　“飞鱼。”楼康礼轻声打断，缓缓走到岳知权面前，垂着双眼，心中亦被艰涩情绪充斥着，连呼吸都在钝痛，“照我们刚才说得那样，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这是任务。”

　　岳知权低哑着嗓音发笑，再次看到贴着玻璃想冲进来的岳之然，抬手覆着眼睛，逼退眼泪，震声吼道：“杀了他们！拿到碎片和数据之后！任务是杀了他们！”

　　“我当然知道这是任务！可这是我弟弟！这是我亲弟弟！我难道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吗？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军区筛选淘汰的异种会大批大批出现在这里！你们！”

　　岳知权突然抬起枪口，正冲靳钺与旗镇沅，眼底泛上血丝，咬牙切齿地开口：“给我一个解释！”

　　被岳知权震飞的纸张轻飘飘落在郑媛脚边。

　　一张同样在做雾化剂量实验的单子，直愣愣闯入郑媛与赵正巍眼底。

　　与军区相类似的实验和军区淘汰下的异种同时出现在这座海下实验室。

　　赵正巍的猜测是真的。

　　郑媛想到研究员办公室内的实验日志，悄无声息走出，高拱的蝎尾毒针已然黝黑，亦冲向靳钺与旗镇沅。

　　“霍哥说，靳铮下放任务的时候，你们非常紧张。现在想想，是怕我们发现这所实验室的秘密吧。”

　　想到办公室那份实验日志，郑媛双目愤恨，握紧枪柄，厉声质问：“这是军区实验所的分支，你们在利用异种做基因改造实验！是！还是不是！”

　　嘭！

　　轰隆！

　　门外，狂化异种似乎受到召唤，拼命撞击着大门，鲜血顺着缝隙流入室内。

　　主实验室四周围的透明屏障，一团团银鱼也在自杀式撞击。

　　机械人鱼后背嵌着一道亮闪闪的外脊链，后颈处，闪烁红光的圆球中央，包裹着一颗微小碎石。

　　人鱼张开满嘴獠牙，摊开双手，微微仰头。

　　阵阵声波让海水不再平静，浪潮与鱼群一同朝玻璃屏障拍击。

　　主实验室内，桌椅板凳剧烈摇晃。

　　咔嚓——

　　岳知权背后玻璃忽然裂开细纹。

　　赵正巍看着四面屏障裂开的细小纹路，立刻提醒，“戴上氧气面罩！这里要裂了！”

　　一场突起的硝烟，随着主实验室屏障碎裂终止。

　　海水冲入实验室的同一刻，他们终于听到了人鱼的高昂的尖叫。

　　锐利声线扰得众人耳中不断轰鸣。

　　海水倒灌，伴随人鱼的攻击，实验室大门破开，异种没等冲进门，便被呼啸而过的海水猛地冲至墙壁。

　　一群群银鱼突着眼珠，漫无目的地四处冲撞撕咬。

　　陷入水中的禽类异种实在狼狈。

　　谭云被海水冲晕，拾青蛇尾缠着人，给人戴上氧气面罩不停拍打。

　　涂黎被银鱼撞得稳不住身形，靳钺穿梭在银鱼之中，一把揽住涂黎准备带人冲出银鱼的包围。

　　突然，一条银鱼咬住靳钺手臂。

　　血水陡然在海水蔓延。

　　越来越多的银鱼嗅着气息撕咬靳钺手臂。

　　涂黎掏出匕首，砍杀不肯松嘴的银鱼，将靳钺的手臂护在怀里，立刻打开防御盾。

　　前后两道防御盾在二人前后打开，他们终于得到短暂的喘息。

　　涂黎戴好氧气面罩时，还未来得及排水，一群银鱼迎头撞上防御盾。

　　他们二人在水中被迫向后翻转。

　　看清一道道身影陆续展开悬浮器朝人鱼追去，涂黎拍拍靳钺手臂，开启悬浮器在水中有了助力。

　　靳钺抱着人不松手，涂黎也没意识到他还死死抱着靳钺的手臂。

　　配备了R陨石碎片的高级异种威力巨大。

　　这所海下实验室，不需要他们主动销毁就要毁于一旦。

　　主通道内，漂浮着一具具尸体。

　　涂黎划着水缓缓向上后退，环视四周想找些对他们有用的线索。

　　咕噜噜噜……

　　面罩排完水，涂黎大喘着气，视线经过主实验室大门时，倏然停了呼吸。

　　靳钺感受着涂黎的僵滞，顺着涂黎的视线看去，瞬间置于冰窖般，浑身发冷。

　　一个短发的苏茶睁着双目，毫无生机的在主通道内翻转、飘荡。

　　相差无几的身形与一模一样的面容，措不及防出现在几米外的水中。

　　随着银鱼飞速游过，短发苏茶再次转过身躯面朝涂黎靳钺。

　　发丝飞舞，拂过熟悉的面庞，一只银鱼撞了她的手臂，尸体上下浮动间，再次露出那双灰蒙眼眸与苍白皮肤。

　　涂黎松开靳钺的手，准备上前将那个异种带走。

　　通道内再次涌出大群银鱼，正冲涂黎靳钺。

　　靳钺心脏高悬，迅速用索链缠住人，抱着人冲出主实验室。

　　听从人鱼号令守在实验室外的鱼类异种与银鱼，眨眼便将二人吞没。

　　靳钺死死抱着人，手臂再次受到鱼类啃噬。

　　始终找不见涂黎的赵正巍三人回来支援。

　　一道道索链剑在二人周身破开口子。

　　靳钺启动悬浮器时，涂黎两手向下启动喷气。

　　数道身影极速向海面冲去。

　　扑通——

　　几人陆续坠在海边，无人区小白花不长记性得气势汹汹袭来。

　　郑媛因骤然上浮脑子痛得炸裂，将毒液狠狠浇在最粗壮的那支花上，抄了块石头扔去，“滚回你的地盘儿！”

　　小白花一顿，蔫哒哒缩了回去。

　　涂黎将靳钺满身的咬伤涂上凝胶，看了眼等待许久的郑媛与赵正巍，退开位置，冷冷看着躺在地上的靳钺。

　　蝎尾定在靳钺脖颈，毒针只差分毫就扎进靳钺喉口。

　　迎上涂黎漠然的视线，靳钺只觉胸口苦涩得厉害。

　　“我不知道，我级别不够，根本无法了解军区上层的信息。”靳钺扫了眼苏茶，垂眼去看涂黎，神色认真，“人的下意识反应不会撒谎，你感觉到了，那一刻，我也是震惊的。涂黎，我不会骗你。”

　　结合出发前霍玄的观察，赵正巍有些犹豫，拉住郑媛的手臂，俯视靳钺，有条不紊地将靳钺与旗镇沅的想法说出。

　　“你们知道这所实验室的消息不比我们早多久，你们同样以为这里是军区用来研究异种的实验室，不让我们去右长廊，是担心我们看到与军区相似的实验模组，会起疑心。”

　　靳钺低声笑，摊开手，看着夕阳，应声答道：“是，毕竟就连我们自己都会起疑心，何况是你们。”

　　苏茶缓步上前，蹙眉看人，想到岳知权崩溃的模样，心下不忍。

　　“飞鱼的弟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所实验室的人，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开，又去了哪里？”

　　海面陆续冲出几道身影，看到靳钺正被围困，当即怒喝着冲上来。

　　靳钺冲潜龙几人摆摆手，顺着蝎尾看向郑媛没有一丝信任的眼底，视线偏移，再次看向涂黎，试图用他的坦诚，博得涂黎的垂怜。

　　“这些问题我不清楚，潜龙其他人更不会知道，不能因为我们身份特殊，就可以越级查看信息。你们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我也想查清，这一切都是谁做的。”

　　海下实验室发现疑似苏茶妹妹这件事，除了他和涂黎没有人知道。

　　涂黎此时没说，他更要瞒着。

　　岳之然的出现，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如果一味觉得事不关己，如果有一天，被关在实验室的人，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呢？

　　靳钺看着潜龙几人头顶黑压压的乌云，扒开郑媛的蝎尾，站在沙滩上，环视众人，沉声开口：“我们也需要一个真相，这所实验室的疯子已经把手伸向军区。我想，你们顺着拐卖案查到B市，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我们也一样。K市西荒，国情处执行队队员与异种协同作战部队的BC3、CC6队员，全部失踪。西荒没有这样的无人区，它只是一片荒芜，在这样的地方失踪，我很难不怀疑，动手的人和这所实验室的主人无关。”

　　“我们下一个任务，是去K市协助国情处查明此案，并移送陨石本体去往B市最高看护所。”

　　“你们可以去，也可以离开。”

　　靳钺摘了头盔，凝视昏暗天幕中，冲出海面的几人。

　　AA9完成了任务。

　　岳知权抱着机械人鱼上岸，后方四名队员也跟着围在一旁。

　　石砚手中拿着那颗闪烁红光的圆球，单膝跪地，不敢看岳知权的眼睛。

　　“我们查清楚，我们会把这件事查清楚，飞鱼，如果他跟我们回去，会被解剖。”

　　岳知权看着人鱼心口他亲手刺穿的伤口，攥着岳之然的手贴上脸颊。

　　脸颊处，岳之然抓出的伤口被海水沾湿后，异常刺痛。

　　可幸好它是痛的。

　　“是谁，究竟是谁……他才十八。”

　　岳知权手一松，岳之然的手臂便垂了下来。

　　人鱼身上的白色长袖出了海水，忽然清透无比。

　　岳知权顺着人鱼的手指看向岳之然侧腰，眼睫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掀开人鱼衣摆。

　　看着对方侧腰光洁的皮肤，岳知权说不出话，一下瘫软在地。

　　“不、不是。”岳知权牙关发紧，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

　　石砚与楼康礼登时明白岳知权的意思，扑到人鱼身边查看侧腰有无伤痕。

　　“他不是岳之然？”赵正巍拧眉询问。

　　“不是！他不是！”岳知权言之凿凿肯定完，眼底再次落寞。

　　那真的岳之然，是否跟着这所实验室的主人和研究员搬离了，他还是有危险，未知的危险。

　　涂黎悄悄看了眼苏茶，垂下视线，应和了靳钺方才所说。

　　“我们需要知道真相，该知道真相的，也不仅仅只有我们。”

　　赵正巍看了眼郑媛与苏茶，见二人皆冲他点了头，他才将那篇简短的实验日志拿出，递给靳钺。

　　“我希望你不会欺骗我们。”

　　日志辗转于众人手中。

　　在太阳消失于地平线时的同一刻，三个原本毫无关联的队伍，在此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