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伪善大小姐》燕雁代回

53、浮沉 他好玩吗？

　　[崔聿：你在哪？]
　　姜潇前脚离开套房，后脚就收到崔聿的简讯。她扬起半边眉毛，盯着手机屏幕，轻轻呵了一声。

　　姜潇摁灭手机，乘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房卡递给电梯服务员，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小姐。”宋助理已经等在车边，司机大叔站在另一边朝她恭敬地微微低头。

　　“去明泉洞。”姜潇钻进车里，闭目养神。

　　姜潇没有说具体位置，宋助理却明白是要去她位于明泉洞的公寓，默默联系管家给房子做个基础清洁。
　　宋助理会定期安排人打理姜潇闲置的房产，让它们保持干净整洁的状态，等姜潇想起时，再叫人临时布置一下就好，用不着深度清洁，免得消磨姜潇突如其来的兴致。

　　汽车缓慢地驶离酒店，姜潇微微歪头，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心情复杂。姜潇跟权在娜认识太久，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姜潇帮她揍过权在烨，她也熬夜帮姜潇梳理过笔记。
　　从前，她们抱团取暖，互相舔舐伤口，如今，结痂的伤口却成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她们紧握着彼此的把柄，警惕、怀疑与日俱增，终究压垮了这段不够纯粹的友谊。

　　没想到是权在娜先背叛她。
　　冲动、愚蠢的背叛。

　　或许权在娜这会儿正后悔吧，不是后悔背叛，而是后悔没多做准备。

　　姜潇自嘲地笑了笑，摊开手，淡金色的名牌就躺在掌心，上面的名字，她在幼儿园里缠着老师教了无数次。
　　“这是我最喜欢的姐姐的名字，拜托老师你再写一遍嘛，每一笔的顺序我都不想弄错！”
　　当年她是不是这样说的？可惜还是有哪里弄错了。

　　姜潇摁下车窗，风吹起头发，错杂灿烂的灯光打在脸上，像混合着颜料、待洗的调色盘。
　　名牌坚硬，四角圆钝，硌在手心。

　　姜潇想象自己大叫着把名牌丢出窗外的模样，笑了笑，升上车窗，回到她窒闷的现实世界。
　　错不在她。

　　姜潇走进公寓前，将权在娜的名牌丢进垃圾桶，面容沉静，动作随意，跟丢了一团废纸没什么区别。

　　“辛苦了。”姜潇对候在门口的管家说。
　　她打发走旁人，悠悠靠坐在沙发上，一手揪着茶几上的鲜切花，给崔聿发去地址。

　　姜潇不在乎崔聿等了多久、在做什么、等会儿要做什么。
　　反正，他一定会来的。

　　姜潇回忆起崔聿看她时，潜藏在眼底的爱慕与渴望，愉悦地笑了，“你也是傻瓜啊。”
　　她最喜欢傻瓜了。

　　崔聿到得很快。管家发信息跟姜潇确认后，就放人上来了。

　　“潇潇。”崔聿停在洞开的门前，额前放下的碎发堪堪过眉，清俊面庞浮着淡淡粉红。
　　他今天的穿着是往常很少见的休闲风，纯黑的宽松短袖衬得手臂愈发雪白，青蓝的筋脉依稀可见，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崔聿似乎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克制地盯着姜潇肩膀的位置，问，“我能进来吗？”

　　“进哪儿啊？”姜潇笑吟吟地走过去，染有花香的指尖勾住他的衣领，略一使力，崔聿便越过内与外的分界线，踉跄着闯了进来。
　　身后门砰地一声撞上，震得人头晕眼花，隐约能听到玻璃窗的嗡鸣，但这不是最让他神思恍惚的声响。

　　崔聿跪着，记不清是主动弯下的膝盖，还是姜潇摁在他肩膀的手施了力。

　　“你现在知道我在哪了吗？”
　　姜潇轻哼着说，手里捏着花瓶里抽出的一支玫瑰，花枝湿漉漉的，刺去得不够干净，凹凸不平，辗转着蹭过崔聿脸颊。异样的触感。

　　崔聿把脸抬起来一点，眼神因缺氧而迷蒙，面部肌肤被浸润得发亮，“知道。”
　　“这里。”他又亲了亲，嘴唇一触即离，看姜潇的眼神中带着试探与期待。

　　“进步很大嘛，崔聿。”姜潇戏谑地半耷下眼皮看他，“都会说人话了。继续。”

　　崔聿抿唇微笑：“好。”
　　崔聿用行动证明了——他有进步的不只是说话这一方面。

　　姜潇随手将花枝塞回去，动作过快带倒花瓶，晶亮的液体漫了一地。

　　头发被忽然攥紧，有些疼。崔聿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卖力地期待潮水退去。

　　长久的静默后，姜潇松开崔聿头发，捏了捏他的耳垂，“起来吧。”

　　崔聿跪得太久，膝盖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感。他抬起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如果我说我想继续跪着，你信吗？”

　　“我信啊。”姜潇无所谓地说，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把自己砸进柔软沙发，微微歪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抬起，朝他勾了勾手指，“那你就跪着过来。”

　　崔聿愣了一瞬，没想到姜潇会是这个态度。

　　妹妹崔元信誓旦旦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他受不了崔元整天喊着什么“哥，你这样不会讨男人喜欢的！”，主动告知妹妹，自己喜欢姜潇。
　　崔元当时狐疑地看着哥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眼珠转了转，扭头走了。

　　崔聿有种不祥的预感，而这个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他妹妹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裸男海报贴他卧室里了！
　　在崔聿第九次面色铁青地带着撕碎的海报，找上崔元时，小姑娘终于相信，她哥性取向为女、喜欢的人还是姜潇！

　　崔元深知哥哥这条漫漫追爱路之坎坷艰辛，主动担任了爱情顾问一职，虽然提出的建议能让崔聿羞耻到宁愿去死，但有一句话，崔聿觉得还算有道理。
　　崔元是这样说的：“哥，你信我！你这种冰块脸是讨不到潇潇姐姐喜欢的，我们大女人喜欢会低头装傻的！”

　　“会低头装傻的……”

　　妹妹的叮嘱在耳边萦绕，崔聿看着不远处的姜潇，心情复杂。
　　果然，他就不该指望小学生真的懂爱情。姜潇看起来对他“想继续跪着”的傻话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可能真的把他当傻瓜了。

　　迎上他幽怨的眼神，姜潇颇感好笑地挑眉，“怎么，真想继续跪着啊，崔聿？”

　　“……没。”
　　崔聿忍着刺痛感站起来，腿里像塞满了湿棉花，沉重而发软，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姜潇不等崔聿缓过神，踹向他的膝盖，人便如山倒般砸在身侧，沙发的凹陷拉近了她和他距离。姜潇笑嘻嘻地调侃：“你还真的只能跪着。”

　　“……”崔聿气闷地把脸埋进靠枕，半晌，才抬起头来，轻触姜潇腰侧，“你还好吗？”

　　“什么？”姜潇歪头看他，意外地扬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啊……你看到热搜了？真假千金？”

　　崔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嗯。”

　　姜潇促狭地眯起眼睛说：“你不会以为是自己找对了时机趁虚而入吧？好自恋啊，崔聿。”

　　“再说了，那种消息都信，你是不是蠢。”
　　姜潇身体前倾凑近他，鼻尖相对，呼吸交缠，却不是出于暧昧，而是侵入安全距离的施压。“你能来，”姜潇慢悠悠地说，“是因为我有需求。”

　　被她的气息笼罩，崔聿没有躲，不死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找别人？”

　　姜潇噗嗤一笑：“因为你刚好给我发了消息啊。”
　　她说得那样理所应当，就像是随意决定了晚餐配红酒还是果汁，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崔聿失落地低下头，一缕半湿的黑发随之垂落，扫过他的眉骨。

　　姜潇勾起嘴角，凑到他的耳边说，“不过嘛……叫你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崔聿心中燃起希望，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惧。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他不想表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依旧垂着头，语气平平，“什么原因？”
　　简言之，崔聿完全是被她戏弄怕了。

　　姜潇见他不上套，轻轻笑着，呼出的热气弄得崔聿耳朵痒痒的，“因为……我还没玩过你呢，崔聿。”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他就知道。
　　崔聿双手交叠搭着沙发，回过脸来，下巴搁在手背上，时常睨视他人的眼睛微微圆瞪着，竟然显得温柔深情，“所以我好玩吗？”

　　姜潇俯身，手撑在他的脸侧，沉吟着说，“不知道呢，实验数据不够，暂时得不出结论。”

　　姜潇这种故作苦恼、眼中却盈满狡黠笑意的神情，崔聿太熟悉了。她一直都这样，装乖示弱，其实是在不断地挑衅他。
　　而崔聿根本做不到无视她的挑衅，从小就这样，只要她宣战，他就一定会迎战。

　　现在，姜潇用另一种方式挑衅他。

　　他怎么可能拒绝？

　　崔聿仰起脸，想将彼此之间最后的距离吞没，唇瓣却被姜潇的手指抵住了。

　　“崔聿你恶不恶心？”姜潇蹙起眉说，“你还记得自己的嘴刚才做过什么吗？”

　　想起方才跪着做的事，崔聿噌地红了脸，“我……”

　　姜潇懒得听他辩白，手指抵着他眉心，往外推了推，“玩呢，有很多种方法，不需要接吻。”
　　“比如……”姜潇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凝结在他的唇珠上，“我们先复习一下刚才的事情，怎么样？”

　　“……嗯。”崔聿拉下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咬了咬，磨牙似的，却又收着力道，“我都听你的。”
　　这大概是崔聿目前能说出口的、最柔软的话了。但以后未必没有能超过这句话的。

　　姜潇把手搭在崔聿头顶，犹如在浪潮中掌舵，动作沉稳有力，引导他朝着正确的方向而去。

　　浮沉之间，崔聿恍恍惚惚地想：或许他不应该找什么帮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