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伪善大小姐》燕雁代回

52、虚实 她们都想好

　　砰！
　　姜潇放下枪，摘去护目镜与耳罩，欢呼声汹涌如潮，迅速闪动的白光雪崩般将她淹没。

　　靶场内的热闹程度远超想象，姜潇随意对看台挥了挥手，径直走进休息室，接过宋助理递来的水杯，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下了世界级比赛的金牌。”

　　宋助理抿唇：“不掺水的世界级比赛金牌勉强能跟盛禾高夏庆金奖比一比。”

　　姜潇懒得吐槽宋助理的冷幽默，翻了翻眼皮。

　　“不过……”宋助理递来手机，一脸平静地说，“我猜有这条爆料的原因。”

　　姜潇慢吞吞地喝着水，垂下眼皮看，皱了皱眉。

　　是一条突然冲上热搜的截图，截的是盛禾高论坛内的帖子，不久前发的，当时她正在比赛，标题——
　　[小说照进现实？盛禾高终于等到了TA的真假千金！]

　　帖子内容没直说姜潇名字，但……独生、密会成员、亲近救助生等等关键词，不如直接打上她名字吧，何必这么麻烦！

　　宋助理下拉评论区，并解释，“论坛里的帖子早就删了，存在时长不超过五分钟，还是被人截图发了出来。”

　　在盛禾高论坛发言需要认证学生身份，从这里流出来的消息可信度总要高些，有心人再买营销号一炒，上热搜也不奇怪。

　　评论区高赞有两张照片，一张申绿妍的证件照，一张申裕准受媒体采访的照片，五官确有几分相似，有不少人在说姜潇是为了讨好申裕准才亲近申绿妍的。
　　[传说中的公主就这样偷舔私生子臭脚，还要假装不在意立善良大度的人设呀！]

　　拜托，真想激怒姜潇也该说申绿妍是姜世英的亲生子，申裕准？谁在乎……好吧，申裕准那边的人脉她还是有一点在乎的。
　　姜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宋助理观察着姜潇的脸色，继续滑动屏幕，一位昵称为乱码的用户跳了出来。
　　[不讨好真公主她以后还有戏唱吗？谁不知道某人跟哪边都沾不上，纯拉来当靶子的。]

　　这条评论引来不少质疑。
　　[越说越离谱了。私生子我信，但你说那位是靶子，请让我也当一次这么爽的靶子好吗？]
　　[嗯嗯，资源没喂到你嘴里就都是假的。]
　　[笑了，你口中的靶子正在靶场打靶子呢，金奖是稳了，气不气？]

　　该用户不甘示弱地跟质疑者掐了起来，之后的内容逐渐变成无意义也无止境的对骂。

　　姜潇没有叫停宋助理下滑屏幕的动作，盯着陷入沉思。
　　姜潇向来注意但不在意风评，别人的冷言冷语伤不到她，只要大体上是好的、可控的便无所谓。

　　可这个人的语气，笃定得让她感到诧异。

　　姜潇自己心里当然清楚她不是什么“真公主”，但她也清楚姜世英封锁信息的能力，姜世英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精心打造的完美形象。
　　矛盾点就在这里：能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是简单角色，可这样大张旗鼓嘲讽、不怕被追责的作风，又不像是有脑子的人能做出来的。

　　宋助理问：“现在要撤热搜吗？”

　　“不用。”姜潇移开视线，盯着壁画喝了一口水才说，“热搜留着，也不用起诉平台，你直接找宥珠调这个人的信息。知道了立刻告诉我，别的什么也别做。”

　　宋助理应声而去，姜潇犹豫片刻，摸出手机给权在娜打电话。
　　暂时没有思路不代表没有方向，姜潇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怀疑跟她有利益冲突的人。

　　被迅速挂断的电话似乎给了她回答。

　　姜潇捏紧手机，气极反笑，猛然来袭的怒火烧得她浑身乱颤。
　　真是权在娜。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又给权在烨打去电话，秒接，手机里传出对面欣喜的呼唤，“潇——”

　　姜潇没心思敷衍他，开门见山地问，“你姐在哪儿？”

　　权在烨沉默片刻，怨气十足地嘟囔，“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我只知道自己被囚禁在新北区……”

　　姜潇没等他报完家庭住址就把电话挂了。
　　有些事真的不能指望傻子。

　　姜潇自己开车去了权在娜名下的酒店，她们总聚在一起放松的地方，工作人员都认识她，问好、递房卡、告别，一气呵成。

　　电梯一路攀升至最顶层。

　　姜潇没急着进去，盯着深色胡桃木门上的花纹，隐约能听见门后传来的说笑声。
　　权在娜一边抱怨家人的偏心，一边缠着她和白宥珠打游戏，每次都说最后一局，每次输了都耍赖要再来一局，无穷无尽，姜潇以为她们的友谊或者说合作，也是这样的永无尽头。

　　如今，她来到了尽头。

　　姜潇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如徐徐展开的画卷，整个空间泡在橘红色的霞光里，华丽浓郁，权在娜的每一丝发都被勾上了金边。
　　她一如既往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握着手柄，仰起脸对姜潇露出笑容，“你来啦？”

　　“嗯。”姜潇不想笑，关上门，走到权在娜身边坐下，拿起手柄，开了一局游戏。

　　权在娜收敛笑意，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房间内只剩下轻快的游戏背景音。

　　Boom！一道爆炸声后，姜潇操作的小人头上出现了深红色的失败字样。

　　权在娜仰着脸，游戏界面花花绿绿的光线印在她脸上，竟让她舍不得眨眼睛，弯唇感慨，“我终于赢了一次。”

　　姜潇沉默地看着大屏幕，权在娜操作的小人在她的身边转圈圈、踩着象征胜利的音乐节拍跳舞。
　　等到胜利的音乐淡去，姜潇才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说，“可是，低级的胜利只能得到低级的奖赏，在娜姐。”

　　姜潇转头看权在娜，一字一顿道，“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

　　幼年体姜潇会为了安慰幼年体权在娜，告诉她自己不是亲生的秘密。
　　即使当时的姜潇是想快速拉近关系，想通过维护权在娜讨得文艺琳夸赞，目的并不单纯，但她未曾没有一点点的真心。
　　幼稚的手段，粗糙的情义。

　　“什么事？”
　　权在娜依旧没看她，笑容和语气都淡淡的，“潇潇，你想拿我撒气就直接动手，何必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权在娜面上云淡风轻，攥着游戏手柄的力道却在不断加大。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姜潇的，或许也是愧疚的，但绝不是懊悔的，她表达愧疚的方式就是激怒姜潇，换来缓解愧疚感的责骂或殴打。

　　姜潇怎么会让她如愿。

　　姜潇强硬地掰开权在娜的手，取下手柄，转而握住，“在娜姐，你是我的朋友，第一个朋友。”

　　权在娜在姜潇伸手的时候下意识躲了一下，她都做好挨巴掌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姜潇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很温暖，也很用力，像要把她手上每块骨头都揉在一起。

　　权在娜心情复杂，微笑着看向姜潇，“你不想打我吗？”

　　“想啊。”姜潇坦然地回答。她直视权在娜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深棕色眼睛，其中翻涌的疯狂不比权在烨少，“这的确是你对我做过的最坏的一件事了，在娜姐。”
　　“但我不想用最坏的这件事定义你。”

　　权在娜脸上的笑容淡去，她回握住姜潇的手，避开姜潇的目光，垂下眼皮，久久无言。

　　“潇潇啊。”半晌，她掀起眼皮，面团般和软白净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笑意，“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们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别再演戏了好吗？没用的。”

　　“我不会因为愧疚就认错，更不会因此放弃万鹭那批智能集装箱，我能拿到手的东西，绝对没有松手的道理。”

　　“所以啊，你还是直接动手吧，那样我们都能好受一点。”权在娜面无表情地凑近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也是你能在我这里抢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廉价的愧疚。”

　　姜潇释然地笑了。

　　姜潇确实想利用权在娜的愧疚达成目的，如今计划失败，她也不意外，只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权在娜真是比她想象的更无情、更急功近利呢。

　　姜潇松开权在娜，轻蔑地微眯起眼睛，“在娜姐，你好天真啊。”
　　“其实呢，”她伸出手指轻点权在娜胸前暗金色的名牌，“你的愧疚，是你这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了。”

　　权在娜并不在意姜潇暗讽自己没有心，弯了弯眼睛，说，“是吗，那你更要感恩啊，潇潇，我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你。”

　　“我的意思是——”
　　姜潇猛地揪住她的名牌，将人扯向自己，四目相对，是最原始最浓烈的恨意，“你拥有的东西都很廉价。”
　　“包括你自以为的我对你的情谊。”

　　“你觉得文艺琳看好我是因为姜世英，因为她们是挚友，你觉得曝光我跟姜世英没有血缘关系，就能让她把我一脚踢开？”
　　姜潇微垂眼睫，视线一寸寸扫过权在娜白净光滑的脸皮，呼吸扑打着她的面颊，像灼热的、想让面团膨出裂痕的蒸汽，“在娜啊，我好像没告诉你。”
　　“这件事，我就是在文艺琳的嘴里听见的。”

　　“你觉得……”
　　“她是因为所谓的血缘关系支持我吗？”

　　姜潇看着权在娜渐趋苍白的脸色，似乎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快意，正从她不断抽动疼痛的心脏中冒出来。
　　是她黑水般浓稠而有毒的，感情。

　　姜潇知道，自己也在用低级的手段，获取低级的胜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姜潇眼眸黑亮，咧嘴笑道，“是因为我沉得住气，不会提前亮出底牌。”

　　放在腰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潇没急着看消息，欣赏够权在娜羞愤难当又强装镇定的表情后，才慢悠悠撒开手。权在娜立刻跟她拉开距离，胡乱整理衣衫，把姜潇抓皱的地方捋平又攥紧。

　　是宋助理发来的短信，散播信息的乱码用户不是权在娜，是盛禾高另一名三年级女生。
　　“啊……”姜潇拉长语调，“虽然毫无用处，但我很高兴能看到你的这张底牌，在娜姐，不算太蠢，没有亲自出马。”

　　权在娜冷哼：“你怎么证明是我指示的？”

　　“我没打算证明。”姜潇双腿一撑站起来，俯视权在娜，霞光映在眼底如同盈盈水光，含泪般悲情，“也没打算证明别的。没有收益的事情我不会做。”
　　虚幻的泪光，和她落不到实处的悲伤。

　　“同样，没有意义的话我不会再说。你不是冲动的人，权在娜，你应该早就想好要做这件事了吧？”
　　姜潇移开视线，那些或真或假的心绪也一并收回，毫无留恋地转身而去。

　　权在娜看着合拢的胡桃木门，动了动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们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