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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纹 远亲近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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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父知道权在烨纹身的事情,气得要死,当晚就扇了权在烨一巴掌。
权在烨刚调整好情绪,等眼皮没那么红肿了才回家,进家门又迎来响亮的一耳光,偏过头捂住脸,一时间连发火都顾不上,只呆呆地问,“我又怎么了?”
话刚出口,权在烨想起他在教室里这样问姜潇时,对方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眼睛又开始酸酸涨涨的。
“你怎么了?”权父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骂道,“你都拿给人当狗耍了!明天就去把纹身洗掉,丢人现眼!”
权在烨脑子不好使,但犯倔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哪怕眼看着权父都要气晕了,还是扯出顽劣不羁的笑,一字一顿地说,“我不。”
权在娜沉默站在权父身后,抬手轻拍父亲的后背,另一只手垂在腿侧,手上抓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赫然是权在烨的纹身图片。
权在烨并不意外,挑衅地问权在娜,“你很高兴吧,姐姐?”
权在娜没接话,平静地看着他。
佣人们都躲在客厅另一头,站得远远的,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
“混账!”权父抬手又要打,手腕被权在烨紧紧攥住了。权父挣了两下,无果,怒瞪着他,命令道,“松开。”
“胡闹也得有个度,你纹这种东西,分明就是把权家的脸皮放在姜潇脚下踩!”
权在娜轻拍权父后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权在烨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眼尾还沾着那一记耳光留下的薄红,“一个纹身威力这么大,那您呢,父亲。”
权父深感莫名其妙,微眯了眼,“我怎么了?”
权在烨嗤笑出声,松开父亲,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虚搭在胯骨上,指尖摩挲着墨绿色制服长裤两侧,笑得十分欠揍,“您出轨啊——”
啪!权在娜突然上前一步,使了十成力的耳光打过去。权在烨没躲,慢悠悠转过头来,扯唇,嘲讽地笑了。
“别胡闹了。”权在娜咬着牙说,夹在齐耳发之间的小圆脸面色铁青,被她扶着的权父亦是面色紫胀,“跟爸爸道歉。”
权在烨两侧脸颊都火辣辣的,抬手碰了碰,嘶了一声。他依旧一脸轻松地看着面前的父女,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笑着说,“怎么,我说错了吗?”
“出轨可是洗不掉的精神纹身,难道这不是把我们家脸皮放在脚下踩完,还往上面吐口水吗?”
灯光下的权在烨收起笑容,棕瞳里只剩冷漠与鄙夷,“真脏。”
权在娜咬住下唇,眼神复杂。
她知道父亲出轨吗?知道。母亲知道吗?知道。她会因此做些什么吗?不会。
权在娜知道自己做得再多,在母亲心里都比不上权在烨,那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了。父亲好歹还愿意装装慈父,在她装乖讨巧的时候给点资源。
谁都不在乎她,那她也没必要在乎任何人。她只在乎自己。
权在娜垂下眼皮,温言细语地劝父亲别气坏了身体。
权父咬牙死瞪着权在烨,话还没出口,权在烨本人已经熟练地绕开两人,上楼回卧室,自觉开始他的禁闭了。
“混账!”权父恨恨地收回视线,赤红双目看向权在娜,渐渐软了神色。他拍拍权在娜的背,默默无语地离开。
权在娜站在原地,背上似乎还能感受到父亲轻拍时的温度与力道。她明明什么都没听见,野心破土而出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砰!
裴知灏刚打开家门,一个啤酒罐擦着耳朵飞驰而过,砸在门框上,继而跌落在地,带着白沫的酒液漫了出来。
房间里很亮,灯都开着。身侧的鞋架,眼前的餐桌,不远处的沙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不再让他感到安心和温暖。
文瀚元翘脚坐在沙发上,没看他,单手捏着遥控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不停切换着频道。棕色鬈发在灯光下呈现出巧克力的色泽与质感。
附近还有五六个身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
“哟,小老鼠终于回窝了。”离门最近的黑衣男人咧嘴笑着,又抓起一罐啤酒,朝着裴知灏脸部砸去。
裴知灏抬手挡了一下,胳膊瞬间发麻。他转身要跑,另一个壮汉就站在门外,堵住退路。
那人一把将裴知灏推了回去。
裴知灏双唇紧抿,警惕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你们想做什么?他问不出这种蠢问题。
浅黄色的啤酒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酸味。
“跑什么?”那个砸他的黑衣男人哼了一声,走到裴知灏面前,抬手——
“行了。”
客厅传来文瀚元轻描淡写的声音,男人立刻收手,站到一边。
文瀚元丢开遥控器,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迎上裴知灏警惕而厌恶的目光,“到别人家做客要讲礼貌,是不是?”
裴知灏僵硬地扯了扯唇:“如果你知道什么叫礼貌。”
他暗中握住口袋里的手机,迅速按了三下侧边按钮,快速呼叫紧急联系人。
刺耳的铃声在客厅一角炸响,裴知灏惊疑不定地看过去,他刚才以为是黑色大垃圾袋的东西抬起头来,分明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原呈。
原呈故作轻松地朝他笑笑,脸上的疤痕本来是浅白色,现在却呈现出诡异的紫红。
“真的是他啊,”文瀚元不屑地轻嗤一声,踱步而来,又在啤酒尚未流到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裴知灏,“你给了那家伙什么好处,让他宁愿得罪鹊罗乐园也要放走你?”
文瀚元本来不想追究原呈等人放走裴知灏一事,毕竟把裴知灏拉下第一的目的早已达成,但裴知灏实在太不安分,像苍蝇一样围着姜潇转,很烦。
裴知灏愧疚地看着原呈,眼睛发酸发胀,被啤酒罐砸过的胳膊也开始发痛。是他连累了原呈。
“友谊。”裴知灏哑着嗓子说。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脸嘲讽的文瀚元,继续说,“原呈哥是我的朋友。”
裴知灏忽然觉得自己低文瀚元一头,即使他跟文瀚元差不多高,又都穿着盛禾高墨绿色的制服。
他不得不攥紧双拳,才能克制住磅礴的愤怒与恐惧,才能不带颤音地回答文瀚元的问题。
文瀚元像听见了笑话,潋滟的笑就要从蓝眸中溢出来,他不得不微眯眼睛去含住,拉长语调道,“哦~多么动人的感情。”
“可惜啊,不值钱。”
文瀚元抬手慢慢拍打裴知灏的脸颊,力度不大,但羞辱意味极强。脸皮上的浅红色一层叠一层,愈来愈深。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看着裴知灏眼中翻涌的怒意,心情愉悦,“裴同学,你是不是想靠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招惹你配不上的人?”
裴知灏目光没有闪躲,“再打下去,配不上的人就会变成你了。”
文瀚元动作一顿,不解地挑了挑眉。
裴知灏忽而笑了:“姜小姐让我出演罗基秀的电影,我这张脸也算她的私有财产,你不知道?”
裴知灏觉得自己大概离疯不远了,什么理智、什么自保,他都忘了个干净,只想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正如裴知灏所料,文瀚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杀意在湛蓝的眼眸中涌动,明明灭灭。
文瀚元放下手,无语地扯唇,“你真的不怕死。”
“怕有用的话,我会怕的。”裴知灏平静地回答,语气像在敷衍无理取闹的幼童。
文瀚元死盯着裴知灏,太阳穴上青蓝色的筋脉突突跳着,良久,他抬了抬手,“我等着你这张脸贬值那一天。”
文瀚元说着,一脸厌恶地踩过积有酒液的地板,用力撞开裴知灏肩膀,扬长而去。
黑衣男人们紧跟着文瀚元走了。
门砰的一声摔上,裴知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立刻跑去扶起原呈,话音里终于染上了哭腔,“对不起,原呈哥……”
原呈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笑起来也不过是略微向下弯了弯。他被搀扶着坐到沙发上,喉头溢出一声断断续续的痛呼,这才说,“鹊罗乐园那群人就是这么心狠手辣,怪不着你。”
原呈缓了缓,告诉裴知灏,小混混前几天就跑了。“还是那家伙机灵,”原呈想起往事也忍不住笑,“经理多看他两眼就慌得连夜跑了。他劝我也跑,我还不信。”
裴知灏勉强抿唇微笑:“你就算知道也不会跑的,原呈哥,你从小到大都是个死脑筋。”
“臭小子,这是安慰人的态度吗?”原呈气极反笑,抬手要打他又扯到了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女人疑惑但不失沉稳的声音,“怎么回事?”
裴永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职业套装,长度及肩的头发简单盘在脑后,无框眼镜下是一张疲惫的面容,撇去走势不一的皱纹,能看出与裴知灏相近的俊秀五官。
裴知灏听见声音,脑中空白了一瞬。母亲已经足够辛苦,他不想再让她焦心。
“没什么……”裴知灏干巴巴地说着,低着头不敢跟母亲对视。
原呈会意,朝裴永玹笑着解释,“今天有人在我工作的地方闹事,我一不小心被卷了进去,干脆打了一架。”
裴永玹没接话,视线落到洒了一地的啤酒上。
原呈用手肘子捅了捅裴知灏,后者立刻抬头接茬,“妈你说说原呈哥,受了伤硬要喝酒,还弄得到处都是……”
裴知灏神色有些不自然,既不习惯对母亲撒谎,也为自己拙劣的演技感到羞愧。
裴永玹盯着儿子,半晌,噗嗤笑了,“你俩把我当傻瓜?”
她把公文包搁在一旁,大步走向两人,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疼得原呈龇牙咧嘴。
“说。”裴永玹沉下脸来,脸上的细纹竟比刀疤更具威慑力,“谁来我家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