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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身无彩凤双 ...

  •   第五章:身无彩凤双飞翼

      一般这类大学的附属医院,规章制度并不像其他医院一样严格。它并没有明确规定,探视时间是几点到几点,就像林之帆现在所住的医院,只要晚上十点之前离开就成。施诗提着东西,往林之帆的病房走去。来到门口,她就听见里面笑声不断,看来又有人看他了。施诗心想,林之帆这家伙还真是交游广阔。她推门进去,苏贝贝和同样被列为“法律系五朵金花”的欧阳琼正坐在床边和林之帆说笑,另外还有三个施诗并不认识的男孩。一见施诗,那几个男孩子,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北大之星”。“不敢当!”施诗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学姐,欧阳,你们都来了。”欧阳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而苏贝贝对她还是爱理不理的。

      林之帆夸张地叫道:“怎么这么晚,我都饿得连说话都没力气了。”施诗白了他一眼,把卤鸭翅膀和五香牛肉扔给了他。“兄弟,你真是好福气,那么多大美人来看你,再躺一个月也值。”说话的是新闻系的张天,他和林之帆同在一个球队踢球。吴杰也在旁边附和着,他是林之帆中学时的死党,在北邮就读。“北大之星,连我们学校都有很多同学知道,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既然给你这臭小子来送饭,你是交了哪辈子的好运。”吴杰似乎对施诗很感兴趣。
      苏贝贝显然很不满意自己的光彩被施诗夺走了,她故意坐到了林之帆的床边,轻柔地问他:“要不要我喂你?”惹得男孩子们哈哈大笑。林之帆显然是想起了上午缠着施诗喂水果的事,他看了看施诗显得很尴尬。“我的手没受伤,”他慌忙推开了苏贝贝,惹恼了施诗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施诗今天去恒龙,有没有把事做完了?”林之帆急着转换话题。施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下午的事,倒并不是要炫耀,只不过她很想和林之帆分享自己的快乐。几个男孩子看着施诗,惊奇不已,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是如何据力以争,“打退”那些外商的。欧阳琼正用敬佩的眼光望着施诗,而苏贝贝则是对施诗妒忌的不得了。林之帆望着兴致勃勃的施诗,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子身上将会有多少惊奇,等着他去挖掘。

      施诗看了下表,已经快九点了。她起身告辞,苏贝贝那有意识的敌意,让她浑身不太舒服。林之帆有点失望,但看着死赖着不走的苏贝贝,他也无可奈何,她毕竟是好心来看望自己,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吴杰自告奋勇地送施诗回去,施诗本想婉言谢绝,但林之帆也担心施诗一个人走夜路不够安全,坚持要让吴杰当她的“护花使者”。

      “施诗,我虽然第一次见到你,但对于你,可以说是很熟悉的了。小帆老在我的耳边谈你,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在意一个女孩呢!我和他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本来我就奇怪,他一向傲气十足,眼光又高,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才能打动他的心。不过我一见你就明白了。这家伙真是好眼力!”看得出吴杰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施诗觉得有点诧异,这个初次见面男孩子,竟然会对她说这些话。他似乎也看出了施诗的惊讶,随即又对施诗说,“你是不是很难理解,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些话?”施诗不由得点了点头,又是一个聪明的男孩子。

      吴杰望着施诗,微微地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有个小男孩,从小就相当聪明。爸爸是个外交官,妈妈是个舞蹈家。这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亲都很爱这个小男孩。”吴杰带着平静的口吻,开始述说起一个故事,“爸爸的工作很忙,整天地出国访问,常常不在家。有一次,小男孩无意间看到,一个陌生的叔叔搂着他的妈妈。他感到很奇怪,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哪知爸爸听了以后,发疯似得去责问妈妈。爸爸和妈妈吵了起来,爸爸打了妈妈一个耳光,就冲了出去。以后整整一年多,爸爸没有回家,妈妈也经常楼着他哭。他感到很害怕,因为他觉得是他惹了祸,才会使爸爸不回家,也害得妈妈整天地哭。他向妈妈认错,说要把爸爸找回来。妈妈并没有怪他,只是把他搂在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脸蛋,哼了一首很好听很好听的歌,哄着小男孩睡觉。小男孩幸福地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妈妈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用力地推她叫她,但是妈妈再也没有醒过来。后来爸爸终于回来了,他紧紧地抱着妈妈的尸体三天三夜,没有放手。妈妈去世了以后,爸爸像变了个人,他再也不去抱小男孩了,他再也不会笑了。终于有一天,爸爸把小男孩扔给了年迈的奶奶就消失了。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爸爸连奶奶临终都没有出现。当小男孩再次见到爸爸时,他已经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爸爸终于又一次搂着儿子了,但此时的儿子,却再也不需要爸爸了。”

      施诗料不到会是这样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同时冰雪聪明的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吴杰抬起了头,深深地吐了口气,望着施诗,慢悠悠地说道:“说了那么多,你一定猜得到,那个小男孩是谁了。”施诗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惊人的事实,她猛烈地摇着头,“不,这不可能!”吴杰久久地凝视着施诗,他终于说出了口:“对!聪明的姑娘,你猜对了,这个小男孩,就是林之帆。”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施诗还是觉得自己阵阵心痛。

      “施诗,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话了吧。小帆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自信十足,又爱玩爱笑的。实际上他相当脆弱,玩世不恭只是他的保护色,他很怕受到伤害。自从他十岁那年,他奶奶死了以后,他就一直冷冰冰的,要不是我爸爸妈妈,把他接了回去,他真的就无家可归了。我们花了将近五年的时间,让他开始接受我们,让他重新欢笑。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让他重树信心。你是无法想象,三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但从内心来讲,我们并没有治好他的创伤。两年前,林伯伯从国外回来了,他似乎根本不认识林伯伯,无论林伯伯如何尽心尽力地想挽回这个儿子,都无济于事,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叫过林伯伯一声爸爸。他们父子俩相当的冷漠。”吴杰在继续着他的话题,“小帆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其实从小他就相当渴望被人爱。发生了这件事后,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封闭了。现在因为你,他又有了许多改变。施诗你是他唯一动心的女孩子,我看得出这一次,他的心真的开始慢慢解冻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把他从过去的阴影中把完全拉出来,也只有你才有能力把他拉出来。但同时我也请求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他再也经受不起了。”

      吴杰望着施诗,眼神之中透露着诚恳的态度。施诗同时也被他对林之帆的那种深刻的友情所深深感动了。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明白自己的真诚与决心。从此时此刻起,林之帆就是他们俩共同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与吴杰分手后,施诗还是无法一下子从林之帆的故事中恢复过来。施诗一向是个敢作敢当的女孩,她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她会好好去爱、去关心这个内心伤痕累累的男孩。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年轻人似乎都有着永远也用不完的充沛精力。施诗原本还想,把在恒龙公司的事告诉书静她们,但听了林之帆的故事后,就再也提不起劲来了。坐在床边的书静关心地问施诗:“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恒龙公司不是早就下班了吗?你上哪儿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望着书静关切的表情,施诗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没什么事,只不过晚上去医院看了一下之帆。害你们担心了,真对不起。”

      “林之帆的伤好得怎么样了?”姑娘们七嘴八舌地问道。“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把石膏拆掉了。”“那真是太好了,过不了多久又可以看他踢球了。”

      夜深了,施诗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对面的上床,传来了一阵翻身的声音,看来书静也没有睡着。“诗儿,你还没睡着?”书静轻声地问施诗。施诗含糊地回答了一声。对面又传来了书静的声音,“今天你一回来,我就发现不太对劲。现在呼吸又这么重,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着,而且有心事。”

      施诗突然问书静:“静儿,你有没有爱过哪个男孩?”书静愣了一下,才回答:“我曾经深深地爱过一个男孩,或许直到现在我还是很爱他……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施诗没有回答书静的话,反而问她:“那么那个男孩现在人呢?”书静似乎在啜泣,过了良久,她才说,“一切都过去了,这只是美人鱼和王子一样的结局。”而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施诗无法想象,是谁忍心去伤害书静这样善良而美丽的女孩。她发觉自己已经有点恨这个让书静那么伤心的人了。施诗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对于书静来说,重新想起这段往事,实在是太残酷了,这无疑是在撕裂她的心。

      上完了两堂法理课,施诗准备去医院陪林之帆。不过对于昨晚的事,她会守口如瓶,她希望有一天,林之帆会自己亲口告诉她。到目前为止,她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关心他,陪伴他。来到医院,推门而入,林之帆正躺在床上发呆。抬头望见飘然而入的施诗,他显然没有料到个时候她会来。“今天只有两节课,怕你一个人在医院太无聊,就来陪你说说话。”施诗若无其事地说着话。林之帆感到很惊讶,今天的施诗有点特别。活泼大方的施诗虽说向来对人很热情,但却很少会说这样的话。但他听起来却很受用。凭直觉,林之帆觉得自己和眼前的这个女孩的关系,似乎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施诗坐到了林之帆的床边,随手拿起了一本《外国诗词选》翻了开来,挑了首英国著名的诗人雪莱的《宇宙的漂泊者》,轻声地念了起来:
      “告诉我,星星啊,你张开发光的翅膀,
      像一团火焰似地飞翔,
      你飞到黑夜的哪处幽房,
      才把你的翅翼合拢?
      告诉我,月亮啊,你形容憔悴,
      在太空跋涉,无家可归,
      要赶到黑夜或白日的何处边陲,
      你的旅途才告终?
      疲倦的风啊,你到处漂泊,
      像世间不受欢迎的旅客,
      你可真没有一个秘密的窝——
      树梢头,浪花中?”

      施诗动情地朗诵着这首诗,林之帆静静听着。他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像此刻一样平静安宁了。他凝望着眼前的女孩,只有她才能使他的心,获得平静和安宁。真的,这么多年来只有她才能够做到。林之帆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了施诗的手,好像怕她会突然从他的眼前飞掉似的。这一次施诗并没有拒绝,她任由着他握着,她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两人相对默默无言,谁也不想打破,此时此刻的宁静。

      正沉浸在种美好的感觉之中的施诗,忽然感觉到林之帆的手突然之间变得僵硬了。施诗下意识地回过了头。不知在何时,病房里多了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那份儒雅的气质和从容不迫的风度,似乎是个知识渊博的学者。但同时给人一种饱经风霜的感觉,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令人心动的美男子。望着林之帆突然间转变的脸色,施诗已经知道了这个男子是何人了。

      她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微微叫了声:“林伯伯。”林沧州似乎很意外,眼前的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孩,竟然会知道他是谁。施诗正准备转身离开,让这对父子聊聊,“你们慢慢聊,我去买点水果。”她借故走开了,出去后,并且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林沧州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他仍然倔强、冷漠如故。他走了过去,轻轻地对儿子说:“帆帆,你的腿好多了吧。”过了老半天,儿子才回了他三个字:“死不了!”林沧州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儿子的心,毕竟是他对不起儿子。在国外放逐和流浪了这么多年,本以为早已心如死灰的他,最终发现在个世界上还有让他牵挂的东西,那就是儿子。当他回国后,再次搂紧儿子时,他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他失去了什么,明白了他这一生最最渴望的又是什么。但似乎一切都太迟了,但是他决不放弃,他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后半生,好好去爱儿子,来弥补自己对他的亏欠。

      望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儿子,林沧州感慨万千。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了,他是如此的英俊挺拔,而且如此的优秀。“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林沧州企图把话题转移到施诗的身上,以此来打破与儿子之间的沉默,“她长得真漂亮,诗也念得好。”林之帆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的父亲,不带半点感情的回答:“这一切与你无关!林先生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林先生”,显然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林沧州的心,他的身体微微地晃动了一下。林之帆看着摇摇欲坠的父亲,顿时眼神中也有了一种难言的感情,但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倔强地转过了头,再也不去看他的父亲。林沧州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向儿子望去,这孩子那倔强的表情,实在是像极了亡妻。想起妻子,他的心里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默默凝视着儿子,深深叹了口气,“帆帆,你自己当心身体,爸爸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林沧州蹒跚地走出了儿子的病房。

      施诗看见从病房中走了出来的林沧州,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对于林沧州,施诗原本也有着一点怨恨。林之帆毫无快乐而言的童年,很大程度是由他所造成的。但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她却再也不忍心去责怪他了。现在看起来,他仅仅是一个努力想弥补自己的错误的父亲,他仅仅是一个想要挽回儿子的感情的父亲而已。施诗走了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沧州,让他坐下,轻声地问道:“林伯伯,你不要紧吧?”林沧州望着眼前的那张关切的面孔,笑了笑答道:“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他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他站起身来,对施诗说:“帆帆就麻烦你照顾了。”施诗看着他殷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林沧州稳住了身体,转身走出了医院。

      施诗走进病房,林之帆躺在床上,默不作声。她走到床边,又一次紧紧握住了林之帆的手。林之帆望着施诗,他的眼睛湿湿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孩面前,他似乎变得很软弱,忍不住泪水就要往下流。施诗搂住林之帆,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搂着他。在施诗的怀中,林之帆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把头从施诗的胸前移开,他就想这么枕着她,直到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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