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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作茧 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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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然的未婚夫叫刘庄,是个读书人。
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刘庄家穷,爹死得早,娘又瞎了眼睛,一家子靠他抄书写信糊口。李屠户看这孩子可怜,经常让女儿给他送肉去。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好上了。
镇上的人都不看好这门亲事。李淑然是个杀猪的,刘庄是个读书的,一个粗,一个细,一个满手油腥,一个满口之乎者也,能过到一块去吗?
李屠户也不乐意,说自己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将来有苦头吃。
但李淑然铁了心。
“他说了,等他中了举,让我做他的官太太。”
李屠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中举?他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中举?你做梦呢!”
“爹!”
“再说了,就算他真中了举,当了官,还能要你这个杀猪的?人家到时候娶的是千金大小姐,你算老几?”
“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等着瞧。”
李淑然嫁了。
嫁妆是两扇猪肉、一坛女儿红、一副她娘留下来的银镯子。
刘庄家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新房都没有,李淑然也不嫌弃,自己动手把漏雨的屋顶补了,把歪了的桌子腿垫正了,在院子里种了一排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肉铺帮忙,杀猪、剔骨、剁肉,忙到日上三竿,再回家给婆婆做饭,伺候婆婆吃药,下午还要抽空给刘庄磨墨、裁纸、研墨。
刘庄读书读得晚,有时候读到三更半夜,她就陪到三更半夜,在旁边纳鞋底,不吵不闹。
日子虽然清苦,但李淑然过得有劲。
刘庄第三次参加乡试的时候,中了。
消息传来那天,李淑然正在铺子里切肉。
她爹跌跌撞撞跑进来,说:“中了中了,刘庄中举了!”
李淑然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案板,震得上面的肉都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她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能行!”
她高兴得请全镇人吃了三天的肉,肉铺里存的那些猪下水,全被她卤了,摆在铺子门口,谁来了都能拿一块。
镇上的人一边吃一边说,李屠户这闺女,嫁了个好人家啊,刘庄这孩子,有出息。
李淑然站在铺子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她觉得她爹说的是错的,刘庄没有嫌弃她。
刘庄中举那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的手说:“淑然,以后我让你过好日子。”
相寒舟是在刘庄中举后第三个月出现的。
他没有刻意接近李淑然,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是每天去肉铺买肉,买三斤排骨,或者两斤五花,偶尔买一副猪肝,说是补血。
李淑然很快就记住他了,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的奇怪。
这个人每天来买肉,每天买的不一样,但每次都会多给钱。
李淑然说了他多少次,他就是不改。
李淑然没办法,只好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每一笔多给的钱都记下来,说等攒够了退给他。
除了买肉,他还做别的事。他看到李淑然的手上有很多旧伤,刀伤、烫伤、冻疮留下的疤,就给她送了一瓶药膏,说是京城带来的,专治老伤。
实际是一瓶千年大蛇的蛇油,他回瑶山,磨了好久才弄到手的。
李淑然说不要,他就放在肉铺的案板上,转身走了。
李淑然家的屋顶漏雨,他找了个下雨天去“躲雨”,看到了漏的地方,第二天就带了瓦匠来修。
李淑然说不用,他说反正瓦匠也是要付钱的,顺便。
他给她婆婆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说是在路上碰到的,顺便。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个“顺便”的理由,听起来滴水不漏,好像他真的只是碰巧、只是顺便、只是举手之劳。
李淑然不是傻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有一天直接问他。
相寒舟正蹲在肉铺门口帮她搬半扇猪肉,听到这个问题,手顿了一下。
“什么干什么?”
“你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跑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天天来肉铺买肉,修屋顶请大夫送药膏,你图什么?”
相寒舟把那半扇猪肉搬到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她。
李淑然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又直接又锐利,像是在审犯人。
“图你。”他说。
“哦!”
她点了点头,然后回屋里,毫无征兆地,掏出一把刀,直冲他门面来。
“看你相貌堂堂的,是张嘴就来啊!衣冠禽兽,敢调戏老娘,你不想活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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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寒舟没再去她的肉铺,直到这次,刘庄从京城回来。
刘庄中举后去了京城,说是要准备会试,考进士。
他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等考中了就来接李淑然。
李淑然送他到镇口,塞给他一包银子,说省着点花,不够了写信回来。
刘庄走了大半年,信倒是写了几封,但越写越短,越写越敷衍。
最后一封信是三个月前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
李淑然把信看了好几遍,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没有多想。她想的是,他在京城读书辛苦,不能给他添乱。
她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
但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