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蝴蝶》往来风

4、作茧 你见过人吃

　　第一百年的时候，他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南边的小镇，依山傍水，镇上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两边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豆腐的，还有一家肉铺。

　　肉铺的招牌上写着“李记肉铺”三个大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涂鸦。铺子门口挂着一排铁钩，钩子上挂着半扇猪肉，在晨光里泛着油亮亮的光。

　　一个姑娘正在剁排骨。

　　她穿着粗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黝黑的小臂。手上的刀一起一落，骨头齐茬茬地断开，干净利落。她的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几缕碎发从布巾里漏出来，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姜隐。

　　姜隐瘦弱苍白，像一枝经不起风的花。

　　而这个姑娘壮实黝黑，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槐树，风吹雨打都不怕。

　　她的五官也不是那种精致的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利落、爽快、不好惹。

　　但她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和姜隐一模一样。

　　相寒舟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那股来自灵魂的愿力告诉他，她就是姜隐。

　　真好，姜隐终于不用再吃药了！

　　他变成了一个人间富贵的公子模样，锦衣玉食，温润如玉。

　　他在这座小镇上买了一间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体面。

　　邻居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京城来，身子不好，到这里休养。

　　邻居又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读书人，无功名，只靠祖产过活。

　　镇上的人很快都知道了他。

　　一个年轻的公子，长得好看，家底殷实，脾气也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媒婆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他一个都没答应，只说不急，再等等看。

　　他第一次去肉铺买肉的时候，李淑然正在铺子里忙。

　　“买肉？”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他说，“买十公斤排骨。”

　　他装模做样，实则根本不知道正常人的饭量应该多大。

　　李淑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看人的眼神很直接，不躲不闪的，像在审视一块肉的好坏。

　　相寒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说话，她已经开口了。

　　“你家几口人？”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你买十公斤排骨，你吃得完吗？还有现在天儿这么热，放坏了多可惜。”她手脚麻利地剁了肉，然后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这点够了，吃完了再来。”

　　相寒舟接过排骨，站在肉铺门口，忽然笑了。

　　“多少钱？”他问。

　　“十二文。”

　　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案板上。

　　李淑然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又看了他一眼，眉毛拧了起来。

　　“你钱多烧的？”李淑然把银子推回去，“十二文就是十二文，你给十二文铜钱，或者去钱庄换开了再来。”

　　相寒舟没有铜钱，他在这座小镇上住了半个月，出门都是带银子，从来没有遇到过非要他付铜钱的商家。

　　他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李淑然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今天算我请你，”她说，“改天你带了铜钱再给我。”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人一看就金贵，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压根儿不是干活挣钱的命。钱多就算了，人还这么傻。一顿饭吃十公斤排骨，十公斤排骨还给二两银子，你见过人吃饭吗？见过人做生意吗？”

　　相寒舟抱着那包排骨站在肉铺门口，被太阳晒得脸发烫。

　　如今花蝴蝶倒是变得矜持了，笨公主倒是继承了他的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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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娘子可有婚配？”

　　他这么一问，倒是叫李淑然顿住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满手油，“怎么了？我成不成亲，影响你买肉啊？”

　　后来，相寒舟才知道，这一世，他来晚了，她已经嫁做他人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