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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晕倒 马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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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颠簸前行,何长青斜倚着斑驳的车辕,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这趟奔波终究是徒劳无功,除了几记冷眼和满身风尘,什么也没能带回来。连日赶路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袭来,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灌了铅,连动一动指尖都显得格外吃力。
何长青试图舒展紧绷的筋骨,可那深入骨髓的酸软却挥之不去。后脑勺抵着沁凉的车辕木,他半眯着眼睛,视线渐渐涣散。恍惚间,耳畔的车轮声越来越远,神思早已飘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直到车轮碾过城门的阴影,车窗外的视眼骤然开阔,何长青才猛地回过神。他强打精神,探出头,回头望向那座在艳阳下巍然屹立的高大城楼。
城墙之上,“下相府”三个鎏金大字在烈日照射下熠熠生辉,金光刺目,气势逼人,仿佛一只冷漠的巨眼俯视着芸芸众生,让人不敢直视,也照得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是一阵眩晕。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那城楼带来的无形压迫感才稍稍减轻。何长青不由长舒一口气,放下车帘,收回目光,疲惫地闭上双眼。
纷乱的思绪中,不由地又浮现出当年那双清亮如溪、盛满少年意气的眸子。
莲渠……师兄只能在此遥祝你……平安康乐,一切顺意。
车轮单调地滚动着,“哒,哒,哒”的声响敲打着寂静,更添几分旅途的孤寂。
与来时那位爽朗健谈的刘大山不同,这次的车夫是个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汉子。何长青身体不适,也无谈性,一路路程漫漫,只余下无边的寂寞与身体的酸楚相伴。
时近正午,烈阳当空。虽不及七月流火般灼热难耐,但那刺目的白光依旧令人目眩。车队主事汪峻见状,指挥着众人尽量选择有林荫遮蔽的路段行进,暂避锋芒,也让被强光刺得发痛的眼睛得以喘息。
“吁——!”
突然,前方领头的车夫发出一声急促的吆喝,勒紧了缰绳。
这声音如同击鼓传花,瞬间在车队中蔓延开来,一声声“吁”此起彼伏。车夫们慌忙拉紧马匹,控制住它们因惯性前冲的蹄子,整个车队在狭窄的山道上骤然刹停!
突如其来的急停,让车厢内的何长青猝不及防!他本就虚弱无力,被这巨大的惯性猛地一甩,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坚硬的车厢地板上!额角不知磕到了哪里,一阵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一时竟爬不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车外的车夫听到车厢里的闷响和呻吟,吓了一跳,慌忙掀开车帘。他下意识将方才擦汗还带着湿意的手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才急切地伸出手去搀扶。
何长青被车夫半扶半抱着坐回座位,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额角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似乎还有些发热。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捂住额头,勉强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无……无妨,还撑得住。”
“先生,实在对不住!前面不知怎地突然停了,我这才……”车夫见何长青眉头紧蹙,嘴唇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一丝血痕,紧张得额头冒汗,连声解释道歉。
与何长青马车内相似的混乱和惊呼,几乎同时在车队各处上演。猝不及防的急停让不少乘客东倒西歪,呼痛声、抱怨声、还有车夫们不明所以的怒骂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宁静,惊得林中大群飞鸟扑棱棱振翅飞逃!
扑刷刷的振翅声、抖落的树叶、沙石和几片零落的羽毛飘飘扬扬落下。
不远处半山腰一座雅致的凉亭内,一位身着华贵锦缎、面容倨傲的少年正不耐烦地举起手中的描金折扇挡在头顶,目露嫌恶地扫视着山下乱糟糟的车队。
“怎么回事?!”少年声音带着被扰了雅兴的愠怒,“余管家!本少爷不是让你把路都拦了吗?怎么还是放进来一群聒噪的苍蝇?!”
亭外候着的余管家被少年那凶戾的目光一刺,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慌忙躬身:“少……少爷息怒!小的确实让人把路拦了,桥板也撤了,实在……实在不知他们怎么会……”他额头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利索。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少年怒气更盛,抄起石桌上刚沏好的一壶热茶,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滚过去!立刻!马上!把那些碍眼的东西给我轰走!再让他们吵吵嚷嚷,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是!少爷!”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和额头被砸破流下的血水,瞬间浸透了余管家的衣襟,烫得他一个激灵,却又不敢擦拭,只能哆嗦着边点头哈腰边踉跄后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道。
凉亭内,一位蓄着长须、身着素雅文士袍的男子(马不染),始终埋头于面前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卷,对亭外的呵斥、茶壶碎裂声以及余管家的狼狈,仿佛充耳不闻,不为所动,只专注于笔下的皴擦点染。
此刻,经过一番混乱,车队的人已纷纷下车,聚集在了前方必经之路被横木拦住,前方本该铺在铁索上的厚重桥板,此刻竟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铁索,在穿谷而过的山风中晃晃悠悠,发出清脆而令人心头发寒的“哗啦”声响,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
“他娘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龟孙把路封了,桥板也抽走了,这是要害死人啊!”一个性子火爆的汉子破口大骂。
“就是!这荒山野岭的,没了桥板怎么过?谁干的,叫他滚出来赔银子!”有人跟着附和。
“别嚷嚷了!快看,桥那头来人了!”
只见一个形容狼狈的身影正小跑着从对岸山道上下来,正是刚刚被“茶壶灌顶”的余管家。他额头的血痕未干,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白色的衣襟上还染着一片刺目的血污。
双方隔着空荡荡的铁索桥遥遥相望。车队这边,汉子们怒目圆睁,有人挥舞着拳头示威。余管家看清了对面众人的粗布衣衫,心中那另一半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不过是些行脚商贩和穷酸路人!想到正是这群人害得自己挨了少爷的责骂和烫伤,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
“呸!你们这些下九流的腌臜货色!”余管家叉着腰,尖着嗓子朝对岸吼道,“谁让你们来这儿的?污了我们少爷的清静雅兴!是不是活腻歪了想找骂?要死死远点!别在这臭了地,败了我们少爷的兴致!”
这番恶语相向,无异于火上浇油!车队这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炸开了锅!
不说道歉赔偿,竟还如此嚣张。
当头几个血气方刚的壮汉哪里忍得住,当即撸起袖子,怒喝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爷爷过来撕了你的嘴!”竟攀着冰冷的铁索就要往对岸爬去!旁边的人见状也纷纷叫好鼓劲。
其他过不去的,则就地寻找粗壮树枝、断木,试图临时铺设桥板,也要过去痛殴那嚣张的余管家一顿,以解心头恶气!
连日几场春雨,使得原本温顺的河道变得水流湍急,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车队主事汪峻本就因这意外受阻和桥板被拆而烦躁,见手下人怒不可遏,又看对岸那管家确实嚣张至极,便也沉着脸,并未出声阻止那几名攀索的汉子。
对面的余管家见有人攀索而来,非但不慌,反而被对方笨拙又愤怒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两撇胡子得意地翘着:“哈哈哈!一群蠢笨如猪的夯货!有本事就爬过来啊!爷在这等着!看你们能奈我何?”他一边嘲笑,一边对身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黑瘦的家丁会意,脸上露出谄媚又残忍的笑容,立刻从腰间抽出砍刀,对着连接两岸、固定铁索的几根关键绳索狠狠劈下!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
绳索应声而断!
原本紧绷的铁索瞬间失去了部分支撑,剧烈地晃荡、下沉!那两名攀在铁索中段的汉子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随着铁索猛然下坠、剧烈摇摆,如同狂风中的秋千,险象环生!只能死死抱住冰冷的铁链,再难寸进!
“哈哈哈!快瞧快瞧!”余管家拍着大腿,指着对岸惊惶的人群和铁索上狼狈的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像不像两只挂在藤上的蠢猴子,哈哈哈哈!”
“可不就是嘛,余管家!”那黑瘦家丁也谄笑着附和,手掌平搭在眉骨上做眺望状,“小的瞧着,比那山里的畜生还不如呢!”
两岸距离本就不远,加上这边故意扯着嗓子喊,那刺耳的嘲笑清晰地传到了对岸。铁索上两名汉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岸上众人更是气得目眦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加快手上铺设“桥板”的动作,却因水流湍急和工具简陋,一时徒呼奈何。
半山腰凉亭内,刚因下方暂时安静而松快了半分眉头的锦衣少年,听到山下陡然爆发出更响亮的怒骂和喧嚣,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狠狠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描金折扇摔在石桌上,霍然起身:“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真是扫兴透顶!”转身便怒气冲冲地朝山下走去。
紧跟在身后的丫鬟连忙向后招招手,示意亭内众人跟上,自己则小快步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亭内,一直埋头作画的马不染也被这更大的骚动所扰,笔尖微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山下混乱的局面和少年暴怒离去的背影,眼神淡漠。
未干的画卷被旁边侍立的丫鬟迅速卷起,手中的画笔也被无声取走。训练有素的奴仆们手脚麻利,几下便将石桌上的茶具、画具收拾妥当。
片刻之间,凉亭便恢复了原状,只余下满山绚烂的桃花兀自绽放。
‘滴答、滴答’。
细听,声音的源头原来来自马不染紧攥的手。
掌心传来的刺痛感清晰无比,马不染却好似感觉不到这自残般的痛楚,亦或是对此毫不在意。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紧握的拳,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手迅速掩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目光冰冷地掠过山下那片混乱喧嚣的桥头——那些愤怒的人群、晃荡的铁索、嚣张的奴才——最终定格在锦衣少年离去的方向。
这满山灼灼其华的春色,在他眼中已无半分值得留恋,他迈开步子,踏着看似稳健却比来时略显急促的步伐,紧随少年之后,头也不回地下山而去。
锦衣少年带着浩浩荡荡的家丁奴仆,气势汹汹地下了山。他一眼就看到还在桥头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余管家,胸中怒火更炽!二话不说,抄起手中刚捡回的折扇,劈头盖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没用的狗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少年厉声斥骂。
方才还嚣张跋扈、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余管家,瞬间像被抽了脊梁骨,那两撇神气的胡子也蔫蔫地耷拉下来。他捂着再次被砸到的脑袋,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口中不住地讨饶:“少爷息怒!少爷息怒!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少年看也不看他那副谄媚求饶的丑态,收起折扇,又用扇骨重重敲在余管家低垂的头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好的心情都让你们这群蠢货败光了!”说罢,抬步就走,自始至终,眼神都未曾向对岸那些愤怒、惊惶、或好奇的人群瞥过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群不值得入眼的垃圾货色。
少年的出现,如同在喧嚣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寒冰。随着他的出现,之前还沸反盈天的森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了喉咙!怒骂声、叫嚷声、……一切嘈杂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虫唱,衬托出死一般的寂静。
这突兀降临的安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下山的马不染,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对岸无数道或愤怒、或探究、或茫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最后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而在这众多的目光中,自然也包括了扶着车辕、强忍眩晕观望的何长青。
“先生,先生!咱们快上车吧?”车夫指着已经开始调转方向、准备另寻他路的车队,焦急地催促,“车队要动了,咱们得赶紧跟上,不然被落下可就麻烦了!”
何长青仿佛没听见,依旧怔怔地望着对岸那道身影,目光复杂难辨。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车夫见状,只得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先生!”
何长青这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平添几分病态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苦笑:“抱歉,方才……好似看到个……故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故人?”车夫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对岸正被簇拥着离去的华服人群,咧嘴憨厚一笑,不以为然地摇头,“先生您肯定是看花眼了!对面那派头,一看就是府城里顶顶难伺候的贵人老爷们,您这么和气的人……”。
何长青含糊地应和着,心绪却如翻江倒海。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刚刚那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人影——那眉眼轮廓,依稀还有当年马不染的影子,可那置身事外的冷漠、那站在权贵身侧恭敬的姿态……却判若两人!
明明当年,对方最是厌恶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之辈,言谈间常以“清正”自诩,今日却……
真是不如不见。
感慨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搂紧身上单薄的衣衫,努力抵抗着从四肢百骸不断蔓延开来的、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刺骨寒意,额角的伤口似乎更烫了,脑袋也越发沉重。
车队在汪峻的指挥下,无奈地掉头,又回到了之前经过的一个三岔路口。景物依旧,仿佛时光倒流,但整个车队的气氛却与来时迥然不同。
来时虽风尘仆仆,却带着希望与些许喧嚣;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低沉压抑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咳嗽、叹息。
领头马车上悬挂的“鸿运镖局”旗子,此刻也软塌塌地盘在旗杆上,即便有风吹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晃动两下,显得有气无力,如同车厢内被训得恨不得把自己挂上车壁的青年——汪峻之子汪平安。
“爹……我,我也就……就那么一说……”汪平安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说?”坐在他对面的汪峻,这位与刘大山体格相仿、面容刚毅的魁梧汉子,此刻脸色铁青,一双牛眼狠狠瞪着儿子,“我看你小子不只是想说,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是不是恨不得冲过去把那狗仗人势的管家撕了?做个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啊?”
汪平安被父亲凌厉的目光刺得一哆嗦,嘴唇翕动,却不敢反驳。
“蠢货!莽夫!”汪峻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汪平安心上,“咱们走镖的,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不惹事,不怕事’!但更要懂得‘该退则退’!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知道后面那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公子哥是谁吗?!”
“谁……谁呀?不就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有什么了不……”汪平安剩下的话,被他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那是府城育鸿书院院长家的独苗!周大少爷!”汪峻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恨铁不成钢,“你这个不长记性的蠢货!老子带你去府城送货,在书院后门都见过他两次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啪!’一声脆响!汪峻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拍在汪平安的后脑勺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脑袋重重磕在车门框上。
“哎哟!”汪平安痛呼一声,揉着脑袋,“爹,我……”
“还敢还嘴?!”汪峻怒目圆睁,抬脚就踹了过去!
汪平安反应倒快,左手死死抓住车门立柱,双脚拼命往外一蹬,狼狈地躲过了这记窝心脚,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脑子既然不够用,回去就给老子往死里练!”汪峻指着儿子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练你的功夫,更练你的眼力见!省得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怪老子没教好你!”
“啊?爹……”对上父亲那双毫无温度、只有严厉和失望的眼睛,汪平安所有的话都噎住了,只能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低下头,老实闭上了嘴。
“小子,你给我记住咯!”汪峻身体前倾,盯着儿子青涩却带着倔强的脸,语气森然,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冷酷,“这野狗和家狗打架,主人家看见了,顶多当个乐子瞧,懒得理会。但是!”他猛地加重语气,“要是这野狗昏了头,不知死活地去咬主人……”
汪峻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剜进汪平安的心里:“那就是自寻死路!是要被乱棍打死,扒皮抽筋,炖了吃肉的!”
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儿子还带着稚气的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你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夹牢了!别给老子逞能惹祸!真等到捅破了天,老子这面破锣也顶不住的时候……”汪峻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你就自己个儿,把脑袋顶上吧!”
这番冷酷直白、血淋淋的江湖生存法则,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汪平安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半天没有反应,不知是被父亲话语中的血腥气吓到了,还是被这赤裸裸的现实惊醒了。直到车厢外传来手下急促的禀报声,才将他从呆滞中惊醒。
“把总!汪把总!出事了!”一个年轻镖师的声音透着焦急。
“慌什么!说!”汪峻沉声喝问,瞬间恢复了主事人的威严。
“是……是虎威镖局刘把总特意交代我们路上照应好的那位何先生!他晕过去了!浑身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汪峻眉头一拧,当机立断:“传令!车队立刻停下!原地休整!叫随队的郎中赶紧过去看看!”
“是!”镖师领命而去。
汪峻转头,不容置疑地对还处在震惊中的汪平安命令道:“你!下车!在这路口给我盯着!机灵点!”
“……啊?哦!好的,爹!”汪平安下意识地应声,声音还有些发飘。他看着父亲迅速下车、大步流星走向车队后方。
汪平安摸了摸还有些火辣辣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