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夏蝉重 ...
-
夏蝉重启时·第四章
林知夏一晚上没睡好。
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坐在书桌前对着衣柜发愣。室友们还在熟睡,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
她翻遍了整个衣柜,试了好几件衣服,最后还是选了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袖口有一点点蕾丝花边,是她去年生日时给自己买的,平时很少穿。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睛因为昨晚哭了太久,微微有些红肿。林知夏用冷水拍了拍脸,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好。
太紧张了。
比高考查分那天还要紧张。
她提前了四十分钟出门,走到食堂的时候,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吃早饭的学生。林知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出手机,反复解锁又锁屏。
屏幕上显示着她和江逾白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江逾白发的“明天中午十二点,三食堂二楼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六年了。
她们已经六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小学的时候,她们总是形影不离。每天中午一起去食堂打饭,江逾白会把自己碗里的糖醋里脊都夹给她,因为知道她爱吃;她会把江逾白不爱吃的青菜都挑到自己碗里,然后看着江逾白皱着眉吃完。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烦恼。
林知夏正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夏夏?”
她猛地抬起头。
江逾白正站在她的桌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灰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两瓶AD钙奶。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看到林知夏抬头,她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我还以为我来早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我也刚到。”
“坐吧坐吧。”江逾白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把其中一瓶AD钙奶推到她面前,“给你,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林知夏看着桌上的AD钙奶,心里一暖。
她确实小时候最爱喝这个。那时候江逾白每天都会从家里带两瓶,一瓶自己喝,一瓶给她。没想到六年过去了,她还记得。
“谢谢。”她小声说道,伸手拿起那瓶AD钙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想吃什么?我去打饭。”江逾白拿起饭卡,站起身问道。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林知夏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到打饭窗口,排队的时候,江逾白侧过头问她:“还是不吃香菜,不吃葱姜蒜,对吧?”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江逾白打了两份饭,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份清炒西兰花。她把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都推到林知夏面前,自己只留下了西兰花。
“你怎么只吃这个?”林知夏看着她的碗,疑惑地问道。
“我最近在控制饮食,准备篮球队的招新。”江逾白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兰花,“不过你放心,我还是能吃的,就是少吃点肉。”
林知夏没有说话,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糖醋里脊夹了一大半到她的碗里。
“哎,不用不用,你吃吧。”江逾白连忙摆手。
“我吃不了这么多。”林知夏低着头,小声说道,“而且……你也爱吃糖醋里脊。”
江逾白看着碗里的糖醋里脊,又看了看林知夏泛红的耳朵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好,那我们一起吃。”
两人低头吃着饭,一开始还有点尴尬,谁都没有说话。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她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还是江逾白先打破了沉默。
“你还记得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在食堂吃饭,有个男生抢了你的鸡腿,我追着他跑了整个食堂,最后把鸡腿抢回来了,结果掉在地上了。”
林知夏抬起头,忍不住笑了出来:“记得。后来你把自己的鸡腿给我了,自己啃了一中午的馒头。”
“对啊。”江逾白也笑了,“那时候我还跟你说,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我就揍谁。”
“你还说,要保护我一辈子。”林知夏小声补充道。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逾白看着林知夏,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江逾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后来你初中去了哪个学校啊?我后来回育才小学找过你,班主任说你去了区二中。”
“嗯,是区二中。”林知夏点了点头,也收起了笑容,“我初中的时候也回去找过你,班主任说你搬家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问了好多同学,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那时候去了市三中。”江逾白说道,“我爸妈工作调动,我们连夜搬的家。那天晚上我哭了好久,吵着要去找你告别,可爸妈说时间来不及了。我偷偷写了一张纸条,想第二天早上塞到你家门缝里,结果起晚了,等我跑到你家楼下的时候,你们家已经没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对不起,夏夏。让你等了那么久。”
“没关系。”林知夏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高中的时候还去过一次育才小学。”江逾白继续说道,“老槐树还在,就是比以前更粗了。我在树下站了好久,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你,结果还是没有。”
“我也去过。”林知夏说道,“每年毕业季我都会回去看看。我总觉得,说不定哪天你就会突然出现在老槐树下,像以前一样,冲我喊‘夏夏,快点’。”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六年的思念,六年的等待,六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江逾白连忙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伸手帮她擦眼泪。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别哭了,夏夏。”江逾白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好不好?”
林知夏点了点头,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嗯。”
解开了心里的疙瘩,两人之间的尴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分开六年里发生的事。
江逾白说她高中的时候加入了篮球队,成了校队的主力,拿过好多奖;说她喜欢上了摄影,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一台相机,走到哪里都带着。
林知夏说她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说她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看书和写东西,发表过几篇小文章;说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
江逾白听着,心里一阵心疼。
她的小尾巴,在她不在的这六年里,一个人长大了。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走出食堂。九月的中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吹在身上很舒服。
“要不要在校园里走走?”江逾白提议道。
“好。”林知夏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却不再像昨天那样生疏。她们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着各自的大学生活,聊着未来的梦想。
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林知夏停下了脚步。
“你看,这棵树真的和育才小学的那棵很像。”她说道。
江逾白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浓密的树冠。白色的槐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是啊。”她说道,“对了,你还记得吗?我们五年级的时候,在老槐树下埋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我们写的愿望,说好了初中毕业再一起挖出来。”
“记得。”林知夏笑了笑,“我写的是希望能和江逾白永远在一起。”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看着林知夏。林知夏也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写的也是。”江逾白轻声说道。
风吹过,槐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逾白看着林知夏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喊着:告诉她,告诉她你喜欢她,从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她。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太着急了。
她等了六年才等到她,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把她吓跑。
“等放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育才小学吧。”江逾白说道,“把那个玻璃罐挖出来,看看我们小时候的愿望有没有实现。”
“好。”林知夏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正好是红灯。江逾白下意识地伸出手,牵住了林知夏的手。
林知夏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挣脱。
她的手很小,很软,手心微微出汗。江逾白轻轻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走过了马路。
绿灯亮起,两人走到马路对面。江逾白没有松开手,林知夏也没有提醒她。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默默地走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槐花香飘满了整个校园。
林知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久别重逢,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原来她的夏天,真的回来了。
回到宿舍楼下,江逾白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下午没课,你打算干什么?”她问道。
“我打算回宿舍整理一下论文的资料。”林知夏说道。
“好。”江逾白点了点头,“那晚上我们再微信聊。对了,明天早上的公共课,我帮你占座吧?”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早点去就好。”
“不麻烦。”江逾白笑了笑,“反正我也要去占座。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帮你占靠窗的位置。”
“好。”林知夏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了。”江逾白挥了挥手,转身准备走。
“江逾白。”林知夏突然喊住了她。
江逾白回过头:“怎么了?”
林知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道:“今天……我很开心。”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我也是。”她说道,“夏夏,见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林知夏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
江逾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才跑着离开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室友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知夏,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对啊对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色的铁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张泛黄的贺卡。
她拿起笔,在贺卡的最后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2025年9月12日,夏天回来了,江逾白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