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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夏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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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重启时·第三章
铁盒边缘的锈迹蹭在指尖,带着旧时光特有的潮湿味道。
江逾白捏着那张泛黄的毕业照,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的脸。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永远是最好的朋友”那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一下子烫穿了六年的时光,直直砸进她的心里。
原来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走路轻轻的,说话软软的,被人欺负了只会红着眼眶拽她衣角的林知夏。那个她毕业前一天还拉着勾,说要一起去初中报到,结果第二天就彻底失联的小尾巴。
江逾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就要给林知夏发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该说什么?
“我认出你了,我是当年那个总抢你辣条的江逾白?”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六年?”
太傻了。
也太突然了。
她能想象到林知夏看到消息时会有多惊讶,说不定还会被吓到。毕竟刚才在教室里,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跟自己说,紧张得连笔都握不住。
江逾白把手机扔回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倒回枕头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她想起一年级开学第一天,林知夏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哭鼻子,是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说“我带你找座位”;想起三年级的时候,有男生抢林知夏的橡皮,她追着那个男生跑了半个操场,把橡皮抢回来塞给她,自己却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好大一块;想起五年级的夏天,她们在老槐树下埋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各自写的愿望,说好了初中毕业再一起挖出来。
还有毕业前一天。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她们坐在老槐树下,林知夏手里攥着两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贺卡,说要等毕业典礼那天再给她。江逾白当时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夏夏画的最好看,我要贴在床头”。
可那天晚上,爸妈突然告诉她,第二天一早就要搬家,去另一个区生活。
她急得哭了,吵着要去找林知夏告别,可爸妈说时间来不及了,搬家公司的车天不亮就会来。她连夜写了一张纸条,想第二天早上偷偷塞到林知夏家的门缝里,结果起晚了,等她跑到林知夏家楼下的时候,她们家的门已经锁了。
后来她无数次回到育才小学,回到那个老槐树下,也托小学班主任打听过林知夏的消息,可都没有结果。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想到。
没想到六年后,她们会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教室,成为同桌。
江逾白拿起手机,再次点开林知夏的朋友圈。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最早的一条,是去年高考结束那天发的,只有一句话:“夏天结束了,你还会来吗?”
配图是一片空荡荡的老槐树林。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一揪。
原来她也在等。
原来她也没有忘记。
另一边,林知夏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里只有一个标题“新媒体时代的语言表达”,下面一片空白。她已经对着这个标题坐了半个小时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逾白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林知夏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江逾白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在吗?”,却始终没有勇气发出去。
她怕打扰到江逾白。
更怕江逾白根本不想和她说话。
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铁盒子。盒子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印着当年最火的卡通图案。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贺卡。
贺卡是她小学毕业那天画的,封面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里面写着:“江逾白,毕业快乐!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希望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永远都不分开。——你的夏夏”
这张贺卡,她保存了六年。
当年她在老槐树下等了江逾白三天,贺卡攥在手里,边角都被汗水浸湿了,也没能等到那个人。后来她把贺卡放进这个铁盒子里,藏在抽屉最深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拿出来了。
林知夏指尖轻轻拂过贺卡上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了。
林知夏吓得手一抖,贺卡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拿起手机,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逾白:【在吗?论文的资料我找了一些,发你看看?】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回复:【在的,麻烦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逾白的文件就发了过来。林知夏点开文件,假装认真地看着,可眼睛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几分钟,江逾白又发来了消息。
逾白:【你看一下这些资料够不够?不够我再找。】
知夏:【够了,谢谢你。】
逾白:【不客气。对了,你小学是在哪个学校读的啊?】
林知夏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心脏狂跳不止。
她来了。
她终于问了。
林知夏的手心全是汗,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敲下三个字:【育才小学。】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一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大概十几秒,江逾白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只有两个字,却让林知夏的眼泪瞬间决堤。
逾白:【夏夏。】
林知夏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两个字。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终于有人再喊她这个名字了。
这个只有江逾白会喊的名字。
她颤抖着手指,敲下一个字:【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
逾白:【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
逾白:【毕业那天我搬家走得太急了,手机也换了号,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逾白:【对不起,夏夏,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哭得更凶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以为江逾白早就忘了她,以为当年的约定只是小孩子的戏言,没想到她也找了自己六年。
知夏:【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江逾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能想象到林知夏在老槐树下等她的样子,能想象到她拿着贺卡,从清晨等到傍晚,最后失望离开的样子。
逾白:【不会的,永远不会。】
逾白:【夏夏,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林知夏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知夏:【好。】
约定好时间和地点,两人都没有再发消息。
林知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那张泛黄的贺卡,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嘴角却带着笑。
六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她的江逾白,回来了。
另一边,江逾白放下手机,激动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握草!握草!握草!”
室友被她吓了一跳,从电脑前转过头:“你疯了?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开心!”江逾白一把抱住室友,笑得合不拢嘴,“我找到我小学最好的朋友了!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我找了六年的那个小尾巴!”
“就是你那个同桌林知夏?”室友恍然大悟。
“对!就是她!”江逾白拿起那张毕业照,指着上面的小女孩,“你看,就是她!是不是特别可爱?”
“是是是,特别可爱。”室友无奈地笑了笑,“看把你激动的,明天见面打算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逾白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羞涩,“反正有好多话想说,说六年里发生的所有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却不再像白天那样聒噪,反而变得温柔起来。
江逾白看着楼下的香樟树,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原来夏天没有结束。
原来夏蝉还会为她们重新鸣叫。
林知夏。
我的夏夏。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