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重启时》雪笋络今

5、第五章 夏蝉重

　　夏蝉重启时·第五章

　　第二天的公共课，林知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

　　走到302教室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江逾白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转着笔，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瓶常温矿泉水，其中一瓶的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一点。

　　听到脚步声，江逾白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冲她挥了挥手：“夏夏，这里！”

　　林知夏走过去坐下，江逾白把那瓶拧松了瓶盖的矿泉水推到她面前：“刚从超市买的，常温的，你胃不好，别喝冰的。”

　　“谢谢。”林知夏拿起水瓶，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凉意，却又带着暖暖的温度。

　　她记得，小学的时候自己就胃不好，一喝冰的就会肚子疼。那时候江逾白总是会把自己的温水换给她，还会监督她，不让她偷偷买冰棍吃。

　　六年过去了，她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我帮你把书都拿出来了。”江逾白指了指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教材，“老师说今天要划重点，我已经提前把笔给你放好了。”

　　林知夏低头一看，果然，一支黑色的水笔正静静地躺在她的笔记本旁边，笔帽已经被拔下来了，笔尖朝着她的方向。

　　这些细微的、不动声色的照顾，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她的心脏，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你怎么这么早？”林知夏小声问道。

　　“也没多早，就是怕来晚了抢不到靠窗的位置。”江逾白笑了笑，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你不是喜欢靠窗吗？小学的时候你就总选靠窗的座位，说能看到外面的老槐树。”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江逾白还记得。

　　整节课，林知夏都听得格外认真。江逾白坐在她旁边，也没有像上次那样上课睡觉或者看窗外，而是拿着笔，跟着老师的节奏划重点。偶尔有没听清的地方，她会侧过头，小声问林知夏，温热的呼吸扫过林知夏的耳朵，让她的耳朵尖瞬间红透。

　　林知夏会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指给她看刚才老师划的内容。江逾白会凑得很近，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林知夏都会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一下，然后偷偷用余光瞟江逾白，发现她好像完全没在意，心里又会有点小小的失落。

　　下课铃响后，老师拿着教案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论文的资料你整理得怎么样了？”江逾白一边收拾笔记本一边问道。

　　“差不多了，我整理了一些文献和案例。”林知夏说道。

　　“那要不我们下午去图书馆一起写吧？”江逾白提议道，“图书馆安静，效率高一点。而且我还有几个地方不太懂，想问问你。”

　　“好啊。”林知夏立刻点头答应了。

　　能和江逾白多待一会儿，她求之不得。

　　“那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江逾白要去篮球队参加招新面试，林知夏要回宿舍拿电脑。走到教学楼楼下，两人分开了。

　　“下午见。”江逾白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操场。跑了几步，她又回头冲林知夏喊：“夏夏，记得吃午饭！”

　　“知道了！”林知夏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室友陈瑶正在追剧，看到她回来，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知夏，你和那个江逾白到底什么关系啊？我看她对你也太好了吧，又是帮你占座又是帮你拧瓶盖的。”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电脑：“没什么关系，就是小学同学，碰巧成为同桌了。”

　　“小学同学？”陈瑶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小学同学能记得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能记得你喜欢靠窗的位置？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知夏没有说话，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真的吗？江逾白看她的眼神，真的不一样吗？

　　下午两点，林知夏准时来到了图书馆门口。江逾白已经在那里等她了，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从篮球场过来。

　　“不好意思，面试结束得有点晚。”江逾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我也刚到。”林知夏说道。

　　两人一起走进图书馆，选了三楼靠窗的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林知夏拿出电脑和整理好的资料，江逾白也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一开始，两人都很认真地写着论文，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书的声音。

　　写了大概一个小时，林知夏有点累了，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正好对上江逾白看过来的目光。

　　江逾白连忙移开目光，假装低头看笔记本，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林知夏的心跳也快了几分，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你这里写得真好。”江逾白指着林知夏电脑屏幕上的一段文字，打破了沉默，“我怎么就写不出来这么好的句子呢？”

　　“你也写得很好啊，逻辑很清晰。”林知夏笑了笑说道。

　　“哪有，我最头疼写东西了。”江逾白叹了口气，“要不是有你，我这篇论文肯定要挂科。”

　　林知夏被她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帮你改改就好了。”

　　“太好了！夏夏你真是我的救星！”江逾白激动地说道，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林知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论文。林知夏的头发很长，低头的时候，发梢会垂下来，挡住眼睛。她时不时会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可没过一会儿，头发又会掉下来。

　　江逾白看着她反复撩头发的样子，心里一动。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帮林知夏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知夏的耳朵。

　　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同时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知夏的耳朵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能感觉到江逾白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后，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江逾白也愣住了，她看着林知夏泛红的耳朵，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像有小鹿在乱撞。她的指尖舍不得移开，只想就这样一直停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江逾白才猛地收回手，假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头发挡住眼睛了。”

　　“嗯。”林知夏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气息。

　　林知夏假装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可眼睛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江逾白帮她别头发的样子，还有她指尖的温度。

　　江逾白也心不在焉地转着笔，时不时会偷偷看林知夏一眼。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既甜蜜又懊恼。

　　刚才太冲动了。

　　会不会吓到她了？

　　就在这时，林知夏放在桌子上的速写本不小心被她碰掉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页散了一地。

　　“啊！”林知夏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江逾白也跟着弯腰帮忙捡。

　　一张画纸飘到了江逾白的脚边，她捡起来，正想递给林知夏，目光却被画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画上是一个女生的侧脸，剪着利落的狼尾短发，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微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是她。

　　是开学第一天，她坐在林知夏旁边，低头转笔的样子。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又捡起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画纸，每一张上画的都是她。

　　有她上课睡觉的样子，有她打篮球的样子，有她喝水的样子，还有她笑着露出虎牙的样子。

　　每一张都画得栩栩如生，显然是画了很多遍。

　　林知夏看到江逾白手里的画，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连忙伸手去抢：“别……别看！”

　　江逾白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没有让她抢到。

　　她看着林知夏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也在偷偷看着自己。

　　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

　　“夏夏。”江逾白轻声喊道，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知夏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觉得自己好丢人，偷偷画了她这么久，现在居然被她发现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马上就把这些画撕掉。”

　　“不要撕。”江逾白连忙说道，她伸手抓住林知夏的手腕，阻止了她，“我喜欢。”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夏夏，你画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江逾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里面满是温柔和笑意。

　　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玻璃窗上。

　　下雨了。

　　而且是倾盆大雨。

　　图书馆里的学生们都骚动起来，纷纷跑到窗边看雨。

　　“糟了，我没带伞。”林知夏看着窗外的大雨，有些着急地说道。

　　“没关系，我带了。”江逾白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我平时都会在包里放一把伞，以防万一。”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到图书馆门口。雨下得很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雨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江逾白撑开伞，对林知夏说道。

　　林知夏点了点头，钻进了伞里。

　　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江逾白把伞大部分都倾向了林知夏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伞歪了。”林知夏小声说道，伸手想把伞往江逾白那边推一点。

　　“没事，我不怕淋。”江逾白笑了笑，又把伞推了回去，“你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江逾白的侧脸。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她的肩膀和胳膊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可她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林知夏的鼻子一酸。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自己却什么都不在乎。

　　两人默默地走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她们两个人，共撑一把小小的伞，走在瓢泼大雨里。

　　“你还记得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也下过这么大的雨。”江逾白突然开口说道。

　　“记得。”林知夏点了点头，“那天我们没带伞，你把你的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带着我跑回了家。结果你自己感冒了，发烧烧了三天。”

　　“对啊。”江逾白笑了笑，“那时候我还跟你说，以后我一定会随身带一把伞，再也不会让你淋雨了。”

　　林知夏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她还记得这个约定。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走到林知夏的宿舍楼下，雨还没有停。

　　“好了，到了。”江逾白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她的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湿透了，头发上还在滴水。

　　“你都淋湿了。”林知夏看着她湿透的衣服，心疼地说道，“快上去擦擦吧，不然会感冒的。”

　　“没事，我身体好，不会感冒的。”江逾白笑了笑，“你快上去吧，记得喝杯热水。”

　　林知夏没有动，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伸手帮江逾白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指尖划过江逾白的脸颊、额头、下巴。

　　江逾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帮自己擦脸。她能感觉到林知夏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林知夏身上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江逾白身上是洗衣液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空气里的暧昧气息越来越浓。

　　林知夏擦完脸，又帮她擦了擦脖子上的雨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逾白的锁骨，江逾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林知夏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小声说道：“好了。”

　　“谢谢。”江逾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我上去了。”林知夏说道。

　　“嗯。”

　　林知夏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的背影。

　　看到她回头，江逾白冲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知夏也挥了挥手，然后跑上了楼梯。

　　回到宿舍，林知夏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江逾白已经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她的背影在大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林知夏拿出手机，点开和江逾白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行字：“你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喝杯姜茶，别感冒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逾白就回复了。

　　逾白：【好，知道啦。你也是。】
　　逾白：【对了，夏夏。】
　　逾白：【你的画，我能留一张吗？】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知夏：【嗯，你喜欢哪张，就拿哪张。】

　　逾白：【那我要第一张。就是开学第一天，你画的我坐在你旁边转笔的那张。】

　　知夏：【好。】

　　林知夏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色的铁盒子。她从里面拿出那张画着江逾白转笔的速写，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林知夏的心里，却一片晴朗。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