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他成了男鬼》紫鸫

2、尸体堆积 帮帮她 裴铃星没想

　　裴铃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做扒别人坟冢的缺德事。
　　槐树下，司马漾靠在那儿，仅着里衣，身骨在风雨中单薄嶙峋，少年衣角沾着泥点子，是她挖土溅的，他浑然未觉，捏起湿帕巾给那把锈铁剑擦水渍，动作细致，对剑十分上心。

　　她想把司马漾早先脱给她的衣裳还回去，但转念一想，他作为男频捉鬼文的男主，物理防御和法抗应该直接拉满了，比起大师，她这只穿着破布条的女鬼显然更需要裹身。
　　裴铃星心安理得接受司马漾的外衣，把脖子上戴的红绳塞进去，这条红绳间挂着三颗银铃铛，是系统给她的攻略道具，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听见被使用对象的心声。但铃铛不是永久道具，每颗计一次。也就是说，她只能对司马漾读心三次，总时长还只有三天。
　　这东西比她的命还珍贵，裴铃星一颗也舍不得用。
　　她系好腰带，看了眼边上的主儿，挽起袖子，去抬自己勤勤恳恳挖出的尸体。

　　尸体们堆叠着，脸部腐坏，四周沾满泥土，面貌难辨，再多看两眼都能吐出胆汁。
　　除了身材的区别，也分不清哪具有鬼魂附体，哪具是平常好尸。

　　强忍着胸中翻涌的不适，她问：“这些够了么，大师。”

　　司马漾撩起玉白眼皮，视线投来。
　　她向他走了两步，刚准备卖笑邀功，脚踝就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力道掐住了，黏腻麻痒的感觉升到天灵盖，低头一看，裴铃星吓得破音：“啊啊啊——大、大师！”
　　她边叫边跑，钻进司马漾怀里，恨不得爬到他脑袋上躲着。
　　方才任由摆弄的死尸竟然抓住了她的踝骨，怎么甩都甩不掉，一路跟到槐树下，手指还有往上攀的趋势。
　　小腿被滑腻的东西抚摸着，裴铃星缠司马漾缠得更紧，把他当成逃生的大树，虚软的身子挂在上面，呼吸急促失衡，害怕得连大师都喊不出，唇缝间流淌的只有浓稠粗重的喘息。

　　噗嗤一声，汁液飞溅，司马漾手起刀落，将那东西彻底斩断。
　　“没事了。”

　　裴铃星仍处于惊慌中，倚着他的脖子，喘息变调成无意识的、充满委屈意味的低吟。
　　细细哑哑，像哭又不像哭。

　　她看不到司马漾的脸，听见他说：“你也是鬼，怕它做什么。”

　　过去的岁月里，被遗忘的记忆，由于那鬼尸的触碰再次浮现脑海。
　　她声音极小，朦胧涩顿：“因为他们会欺负我。”
　　“鬼也分三六九等的，他们拉我的舌头，把我拉得很长很长，掐我的脖子，不断重复我死的画面，撕我的衣服，看我狼狈发抖。”
　　“鬼也分三六九等，而我只是最底层的小鬼。”

　　她嗓子哑得厉害，雨水混着泪，流进司马漾经脉跳动的颈间深处。
　　那里一下一下的动，灼烧她右侧的脸皮。

　　司马漾动了动手臂，以抱孩童的姿势托住她臀腿。
　　她被迫陷进男人的眼眸，俯视他兴起波澜的半黑瞳仁。
　　“你很爱哭。”

　　她堪堪止住动作。
　　系统没说过攻略对象的偏好，裴铃星拿不清他喜怒，连他大致的生平事迹也所知甚少。
　　她下意识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避免跟司马漾交锋，启唇道歉：“对不起大师，我不哭了。”

　　可他却将她抵靠在槐树上，腾出抱她的另一只手，握住那截腕骨，抬起。
　　他眼底微光弥漫，星星点点，撞进眸子，令她眼前一片白茫缥缈。
　　“其实我本欲在你挖完尸体后就杀了你。”

　　“因为，我最讨厌鬼。”

　　“我最讨厌那些像你这样纠缠我的鬼。”他指尖磨蹭她腕线，淡淡道：“上一个敢这么做的......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她被他圈得极高，穿着他的贴身衣物，搂着他脆弱的脖子，似爱侣般亲昵，然而俩人的地位完全不同。
　　他是捉鬼师，她是猎物，司马漾想杀死一只没有戾气和法窍的鬼，如同踩死蝼蚁。
　　她觉得她的系统一定是所有穿书系统中最没用的。
　　它不仅自己跑路，送道具抠抠搜搜，还给她传授错误的攻略方向，谁说司马漾会共情惨惨的她？他根本就恨死鬼了！

　　她骑虎难下，动弹不得，又不敢看司马漾，只好盯着那把剑以退为进：“没关系，被大师杀掉也好过在荒郊野岭受欺负，至少你杀鬼很果决，不会折磨我对吗。”

　　“你要杀......可不可以趁我不注意再杀，那样比较不痛一点。”

　　她语气放的很轻，搂他的手臂也渐渐松懈，脸庞黏着几缕发丝，萧条冷瑟得仿佛不处于夏季。

　　司马漾食指勾走粘连头发，替她别到耳后，“我说，本欲。”

　　那就是现在暂时不杀她的意思了？
　　“大师......”她又惊又喜，这次知道拿捏分寸，没动来动去，只低头瞅他：“您果真最好啦。”

　　司马漾没回应，将人放下，就着姿势屈膝，“腿，给我看看。”
　　少年单膝跪在泥地里，睫毛沾了水珠，眼睑微垂，漂亮的唇瓣抿成薄薄的红线，像菩萨眉眼间那一点红痣，佛性降临凡间，性善心慈，欲要普度苍生，渡面前的女鬼。
　　大概她卖力做挖尸小工还是有用的。

　　裴铃星抬起右脚，悬空着，他温热手掌直接扶住她小腿肚，按上去。
　　她不太习惯脚底的触感，属于男性的膝盖有点烫，有点硬，踩着虽然踏实，但心里七上八下。
　　并且他指腹带火，每划过一处，就点起一簇火苗，裴铃星痒得难受，弯腰揪住他后背的衣料，小声喊：“大师，你力气好轻。”

　　“你皮肉太薄，刚长出不久就被鬼尸掐破了。”
　　“我用力会烂。”
　　司马漾从胸口找出香囊，在里面翻来一个瓷白小瓶，手心倒了红色粉末，涂抹到她脚踝表层。
　　那儿瞬间像有密密麻麻的小刀子在切割，疼痛钻心。
　　她攥紧他的衣裳，断断续续的开口：“大师，经常，给鬼疗伤吗？”

　　对方快速否定：“不是。”

　　她不解：“那这药是——”

　　“不听话的鬼，我喜欢令其生肉，再割掉皮肉，扔给野鬼分食。”

　　裴铃星张张嘴巴，唇干舌燥，顿时不觉得司马漾的膝盖踏实了。
　　她憋出两句讨好话：“我很乖的。”
　　“我什么都听你的。”

　　大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准备再表表忠心，垂头，猝不及防看见横躺在地上的，张开裂嘴血口的双头男鬼，吓得连捶司马漾三四下，“大师！”
　　男人拧眉，眼眸泛黑，裴铃星替他挡了挡，半只左手都被吞进鬼口，“好、好疼，鬼要吃你......”
　　司马漾抱着她起身，拔剑，头也没回，将男鬼砍杀。
　　那鬼四分五裂，血沫漫天，红雾中很快涌出其他恶鬼，吞食掉鬼尸的残破碎肉，成群结队向他们扑来。

　　魂鬼为死魂，久附于死尸，产生牵连，竟驱尸为己所用。
　　刚才她挖出的腐尸，现下多数在直立行走，数量远不止司马漾的七只。
　　即便知晓司马漾武力高强，杀鬼于无形，但亲眼见着这么多鬼尸，裴铃星还是极恐慌的。她今日不仅脚受难，左手也断了，唯一好的，是他没把她扔在旁边不管。

　　她识趣儿地去司马漾后背上趴着，时不时提醒几声他的视角盲区。
　　很快，她发现这男主好像没有盲区。
　　身后刚感受出寒意，就传来脑袋落地的闷响，司马漾动作快，反应迅速，一只鬼也靠近不了她，她攀着他，就像在游戏中拿到了S级作弊道具，能实况体验杀鬼第一视角，还隔绝掉鬼物们的攻击。

　　尸体腐坏生蛆，被鬼魂俯着，形成诡异的体态。
　　他们身前蠕动爬起的鬼尸，猩红眼珠早就从眼眶脱落，连着一根经脉，湿乎乎的垂挂在脸上，扯出黏腻白丝，他的手臂随动作往下掉糜烂肉块，森森白骨咯吱咯吱的响，和那摇摇欲坠的眼球一起，构建着空洞可怖的诡异画面。
　　他以骨为刀剑，俯冲而来。
　　阴风阵阵，吹得袍角不断打到脸边，裴铃星险些被风吹走，双腿用力夹住司马漾的腰。
　　少年背着她，用剑也势如破竹，十几道挥斩下去，骨头轰然倒塌，鬼尸七零八碎，溢出浓浓的黑血。

　　剑体在冒红光，他的身体也随着剑的亮度在变热。
　　雨打进皮肤是凉的，司马漾身上却没凉过，他杀的鬼越多，剑就越红，身子也就越烫，这种无法掌控的温度，如同岩浆，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偏偏此时还有鬼不长眼，看不出状况危险，指着司马漾骂：“哈哈......好啊......你允许艳鬼上身，却对我等赶尽杀绝！司马家久负清名，可知他们引以为傲的驱鬼师背地里与女鬼勾结缠绵？”

　　“难怪，难怪你向来多杀男鬼，原是女鬼都被你纳入囊中狎玩......”
　　话没来得及说完，男鬼灰飞烟灭，散成一缕隐入雨雾的白烟。
　　剑啸声在山谷中经久不绝，鸣响耳彻。
　　在司马漾无休止的杀戮中，乱葬岗的尸身几乎都化成了块状，融进水洼泥地里，流淌不得。

　　太阳临近降落，周边围观的鬼，只剩没长出血肉，无法操控腐尸的几缕孤魂。

　　它俩吓得齐齐求饶，“司马大师，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哦？”司马漾把剑插进泥泞土壤，俯身看这两只不到他腿高的毛头鬼小孩，“那我身上有什么。”

　　小鬼们盯向裴铃星，眼珠抖动得厉害，声调也是：“没、没！您周身只有无尽的日月光芒！我们不敢多瞧！生怕被您的流辉洗涤而亡。”

　　它们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睁眼说瞎话，估计没少被恐吓。

　　“大师，您若不信，弄瞎我们的眼，弄坏我们的喉咙再放我们离开可好？”

　　司马漾身子着了火般炙热，裴铃星和他离得近，恍惚间能听到血液沸腾的响声，噼里啪啦，在耳边叫嚣涌动。
　　他的身体还在燃烧。
　　她想他肯定会杀掉这两只小鬼。
　　但他没有。
　　他扶剑低语：“我总会信任你们，不是吗。”

　　小鬼们溜之大吉。
　　裴铃星不懂，难道他真是善人？

　　她观察司马漾的脸色，把冰冷的躯体贴过去给他降火，慢吞吞地说：“你对它们好温和呀。”

　　他提剑甩出凌厉红光，带她往山下走。
　　闻言，语调浸润了潮暗雾霭，湿冷味十足：“如果你认为，我让它们自相厮杀也算温和。”

　　少女四肢发僵。
　　顺着话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漫山烂到看不出部位的腐尸碎片，和两缕飘飘而上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