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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吓她 山脚下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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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立了一众侍卫,他们身穿黑衣,襟口绣着司马的白色字样。
裴铃星从小鬼们消亡的仓皇中如梦初醒,远远发现那群人,无所适从。
“大师,我要不要先藏起来?”
司马漾声线很轻:“你鬼气稀薄,他们看不到。”
“除却天生通阴之人,寻常人只有生病虚弱、运势低迷、心性不稳时才容易见鬼。”
鬼气稀薄,应当是指她级别低,不是厉鬼那类的。
即使司马漾这么说,时隔三年,骤然见到成堆的人类,她难免紧张。
为首的黑衣侍卫眉目平和,作辑屈身,姿态恭敬,“二少爷。”
“谢云,明日你带人上山烧毁乱葬岗,另外通知城中,往后尸首都要火葬,以免再生事端。”
被称作谢云的男子俯首称是,他见司马漾兀自要走,上前几步,迟疑道:“少爷,诈尸一事在汀州影响巨大,老爷希望您能和大少爷出面安抚民心。”
司马漾脚步停下,嗓音似从山顶传来,缥缈又虚幻:“知道了。”
原来,男主司马漾在家中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个哥哥。
这本书的内容裴铃星只知道大概,比如时代背景、部分剧情节点和男主的零星事迹。
汀州,是司马氏扎根的地盘,占地面积、人口密度远远超过书中其他几十座城池,作为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仅仅位居于皇城之下。
而这座城之所以能发展迅速,脱颖而出,得益于司马氏族百年来的守卫,他们在此地为民众祈福泽,祛邪祟,威望深重。连城主的选任,都得经过家族主心骨的表决。城民敬之畏之,某种程度而言,甚至超过了远在天边的皇家。
裴铃星刚刚见到的鬼尸,只是小说里第一个剧情点。
居民上山砍柴惊遇死尸行走,在城中引发不小风波。司马家对外宣称这是诈尸平息百姓的躁动,推行尸体火化,但他们的影响力只局限在汀州地界,接下来,皇城也会发生类似情况。一系列或灵异、或诡谲的事件中,围绕男主最关键的剧情是——火烧汀州。
后面男主亲手纵火,毁掉了自己守护半生的城池,包括司马家。
目前看,家从们和二少爷之间的氛围略显奇怪,可惜系统还没说他的身世情况,她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渊源,也不知道他对汀州城前后态度变化的原因。
骏马压抑着叫声,马蹄扬起泥浆。
“轿子已经备好,少爷......”谢云安抚马匹,话说到一半,被司马漾打断:“不必,你们走你们的。”
他没有坐侍卫们准备的马车,也没有骑他们牵的马儿,目视前方,沿着落过雨的郊外人行小道离去。
他们真的看不见她。
于是她放松地观察身后。
谢云侧身恭送司马漾,声影越来越小,表情越来越模糊。
直到那些守卫变成小黑点儿,裴铃星才转过头。
身下的肌肤火烧燎原,很快吸引去她的注意。
她摸了摸司马漾的额角,烫得指尖蜷缩,“大师,你好热,难不难受。”
少年捉了她垂在自己胸前的左臂,反问:“你不疼吗。”
她一愣。
疼啊。
左边手掌整个被男鬼吞掉了呢。
但话到嘴边,她不会这样说。
“疼是疼,大师没受伤就好,我是鬼,慢慢就能长出来啦。”
司马漾眼珠滑到眼尾,剔透眸子斜斜望她。
“你死了多久。”
顾及少年捉鬼师的身份,她对他说了真话:“三年。”
“三年才长出一层细皮薄肉,你好像不太会吸收灵气。”
这话,听字眼像试探,听语调又浅浅淡淡的。
司马漾应当还没逆天到,能看出她是异世亡魂吧!
她没骨头地抱住他肩膀,可怜道:“嗯,我白天还会被太阳烧坏呢,只有傍晚暮落或阴雨天,才敢出来玩玩。”
断臂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啃食。
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司马漾抬手的姿势,和他白皙透明的脸颊。
他在给她上治鬼的药。
少年睫毛像一把小扇子,长而密,投射出暗与亮的阴影分割线,亮色肌肤哪里都是白的,嘴唇却红得生艳,如同居住于山林,昼出夜伏的艳鬼。
这艳鬼“撕拉”扯断自己的袖子,给她缠上密不透风的几道,娴熟极了。
白瓷瓶里的红粉见了底。
她扫过粉末:“大师,药是不是很贵?”
“不贵。”
气还没舒,少年说:“只需抓九十九只红色厉鬼研磨成粉。”
他面容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裴铃星嗓子发软:“能不能不涂药,让手自己长。”
“捉小鬼给你吃也行。”
鬼与鬼互相攻伐吞噬很常见,级别高的鬼会以没有香火供奉的孤魂野鬼为食,滋养自身,增益能量。
她反应强烈,眼眶湿润,“不,我还是涂药好了。”
司马漾包扎完毕,打上结。
拉她另一只胳膊,迫使她换了方向。
从正面托着她:“你不吃鬼,不害人,不会吸灵气......教教我,是怎么做到存在三年的?”
呢喃细语飘进耳朵,拿捏女孩的命门,戳上一柄锋利刀子。
她被他突然发难的质疑掐住喉咙。
得不到供养,鬼会消失。攻略任务找上来时,她其实只剩一层透明轮廓,是系统令她生出皮肉、恢复人形的。
裴铃星庆幸自己没有说谎,以司马漾的设定,兴许能看出她做鬼几年,杀没杀人。
她做出痛苦思索的神情,呼吸不匀:“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了大师,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我也想不起来我是谁。“
”好疼,大师。”她牵起司马漾的手腕,头颅在他手掌心里漫无目的地轻撞,像小兽乞求信赖的母兽,求它抚慰肢体痛楚。
司马漾指根处有三两薄茧,是常年握持剑柄遗留的痕迹。
他顺着她向上顶的力道,拍拍她脑袋,指尖不经意挤进柔软濡湿的发丝,缠绕了一根黑发。
裴铃星抬眼,那根脆弱发丝被她扯断,飘到鼻梁骨,痒痒的。
司马漾垂眸捻起。
所有动作都如出一辙的轻,轻到......她以为是雪花降落。
雪花拂过腰身,化水温热,她又回到司马漾后背,劫后余生,小口小口喘息。
视野里那抹红更鲜艳了。
司马漾好像在说话。
她目光都在他红唇间,见他唇瓣分开,只听到一句:“知道了吗。”
“嗯......”她有点心虚,“知道什么?”
司马漾眼睛黑黑的,身体笼罩在雨潮汽和炙烫热气中。
“我说我只信你一次。”
“敢骗我,掐死你。”
“不听话,掐死你。”
“不降温,也掐死你。”
“降了降了。”裴铃星滑到前面,去抱他腰间的剑,那把和司马漾一样热的杀鬼铁剑。
她伸长手臂,“我一下子抱不过来你们俩个怎么办。”
司马漾掌心合拢,掀开领口装药瓶的动作略顿,“我没让你抱我。”
“哦。”她老实飘到地上,双臂环剑,跟在司马漾后面,一步一步走。
剑很热,但司马漾看着也热。
她刚刚一直在他身上,也知道他这个人是热的。
许是因为升温的同时裹了湿衣裳,司马漾丝丝缕缕的冒着热气,像个行走的蒸汽机。
她忍不住了:“大师,要不你还是让我抱吧,这样走进城里,别人会以为你是一锅开水。”
司马漾沉默片刻,徐徐开口:“是么,那你抱着小铁上来。”
小铁?
这把剑?
他取名要不要这么随便。
裴铃星谨慎地把“小铁”夹在她和司马漾中间,搂住两个大火球。
这比单独抱其中一个要难受得多。
铁剑是硬金属的烫,司马漾是人体的烫。
两种触感交叠,她时不时动弹一小会儿,偷偷变换了好些个姿势。
少年冷不丁说:“你知道我平日是如何降温的吗。”
她敏锐嗅出危险气息。
通常而言,在小说、电视剧里,产生这种问话,对面就要吐露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本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原则,她装耳聋,不搭话茬。
司马漾自顾自的继续:“我会杀完恶鬼,再杀几个人。因为人血最冷,用来降温,具有良效。”
“那冷冰冰的人血一染到剑口、溅到脸颊,我和小铁就都凉快了。”
倘若她没当过人她就信了。
那分明叫杀红眼了!叫什么“降温”。
捉鬼文男主都这么恐怖的吗!
谈起这方面,司马漾身体更热。
少年说话浅浅淡淡的,内容却相反:“想要溅血,得割断他们的动脉——”
裴铃星不想听,壮着胆子,捂他的唇,“你嘴巴也好烫呀,我给你凉凉,大师。”
“你害怕了。”他就着她的手说话,呼吸洒出细小云朵,雾蒙蒙的质感。
她抽回手指,趁对方不注意悄悄蹭了他背部几下,蹭掉湿热触感,脑袋贴着人,“是啊,我一直害怕你呀,所以别再吓唬我啦。”
“大师今天已经吓我五六次了。”
她感觉司马漾的手臂在动。
低头看,他极其缓慢地伸出食指,微微弯曲,又伸出中指,无名指。
“没有。”
裴铃星反应慢了几拍:“嗯?”
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握回去。
“数过了,没有吓你那么多次。”司马漾偏了偏头,红唇刚巧碰到她眉心。
湿热水雾冲撞冬日寒冰,熏烤出细小的浅窝。
两汪清池交汇,眸中俱是怔忪诧色。
少男少女的温度彼此传递,一方滚烫,一方冷凉。
瓢泼的夏雨很快打破失衡,卷走热气,击散寒意。
司马漾转身的动作滞留在原处——
裴铃星向前蹭了蹭他的唇瓣,眼睛弯弯,“大师,你又吓到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