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引》何以谓我思

4、撩拨 虽然是在野

　　虽然是在野外，可白日里元珩不不宜露面，只会在晚上出来透透风。夜里，篝火旁，火苗噼里啪啦的响。元珩父子两个在商讨接下来行程的安排，温落只在听，她一会儿看看火，一会儿又看看坐在她身旁的人。
　　两人交谈的空档，温落在火光中忽然插了句嘴，却是与这些无关的话，“元将军，你生的有些好看。”
　　这句话，令两人都静了下来，尤其元珩，显得有些不自在，像是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那当然，我爹年轻时在南堃可是女子最倾慕的男人。”
　　“元骁。”元珩这倒是发声，似是制止。
　　“现下也风采依旧啊。”温落又接过话来。
　　“夜深了，你去车上睡吧。”元珩温声对她说，岔开了话题。
　　温落摇了摇头，“我再坐一会儿。”
　　似是怕她再说些什么，元珩很快便又与元骁聊了别的话题。
　　只不过温落的确困了，坐在那里眼睛已经开始半睁半闭，摇摇晃晃。
　　元骁起身去对护卫做了部署。
　　而温落早已栽倒在元珩的身上，元珩身形未动，侧首垂眸静静的看了身旁人，许久后他手指微动，缓慢抬手。睡梦中人柔软的发丝在微风中随火光跳跃，触碰到了他的指尖，他似是被烫到般抖了抖，打开的手掌缓慢的合上，终究是没去触碰。
　　昨夜被元骁的大嗓门叫醒后温落便回到马车上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是旭日初升，晴空万里。
　　传闻元珩手眼通天，在三国境内都散布了眼线。温落坐在马车里看着不远处与元骁交谈的二人，猜想那两个人会不会就是眼线，不然他们怎么也不拿钱就白白干活，还对元骁十分恭敬的样子。
　　“要把信送去哪？”温落只是试探性的问了身旁的元珩一句，并不期待他会回答。
　　“一则是送入下个城池，另一个人则是直接送去南堃主城。”
　　元珩这样没有防备的回答反倒让温落愣了愣，诧异的看着他。
　　而对方则是静静迎接她的注视。
　　他总是从容不迫，沉稳的不像是个躲避追杀的人。即便是逃难时，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看淡生死还是单纯的对一切胸有成竹。被这种深不可测的人信任的感觉，似乎还不错。温落回头再次看向窗外时，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花溪的国土并没有那么大，他们几日便快要到了南堃的边界。只是越是靠近南堃，元骁和那些侍卫便越是警戒。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戒备是对的。
　　那时他们正行驶在一片树林里，山林间风声瑟瑟，鸟叫虫鸣。
　　温落仍旧在和元珩聊天，“元将军，你还俗是在哪个寺庙？”
　　“竹林峰水月寺。”
　　“真的？”她惊喜道，“一年前我皇祖父还想把我送去那里学习，可我去了以后没见着好的师父，便跟着皇祖父又回来了......若是你在，没准我会愿意留下呢？”
　　温落话音未落，元珩却忽然伸手将她扯入怀中护住，紧接着车身便传来铮铮的响声。
　　“有刺客，箭上有火。”元骁在外大喊道。
　　此时，又有一只包着布的箭自窗□□了进来，布上仍旧有火。
　　“我们快下去。”温落见了火便要拉着元珩出去。
　　元珩却按住了她，另一只手捏着箭身从另一侧窗口丢了出去。
　　“落儿，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说了些话。
　　一声低沉亲昵的落儿，四目相对时尽在咫尺的脸，让她即便这种情况下也分了心。
　　皇祖母说的没错，她这心不在焉的毛病早晚会让她吃亏。
　　“什么？”她一脸茫然和歉意，只因未听见去元珩方才的话。
　　他的鼻翼间溢出叹息，眼底尽是包容和无奈。
　　......
　　温落自跳下马车便大声喊道，“快跑，别管马车了。不许追，我害怕。”
　　元骁见此与温落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随着温落和侍卫一起向隐蔽处跑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箭矢并没有追着他们，反而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路上的不远处来了约莫十个人，皆穿着南堃的铠甲。温落见到他们便起身走了出来。
　　元骁见此则压低了帽檐带着那些侍卫去扑灭车身的火。
　　为首的人见到温落便下了马，“公主殿下。我等在此处路过，听到了喊叫声。赶来瞧个究竟，没想到竟遇上公主。”
　　“我认得你，上次在洞口。”温落觉得对方眼熟。
　　“上次的事，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海涵。”
　　“罢了，过去就算了。我刚刚被人刺杀，你能帮我把那些人抓起来吗？我害怕。”
　　这人侧目看向了已经被火扑灭的马车，“公主与人无冤无仇，为何会平白无故遇刺，莫不是车上有什么人？”
　　“车都着火了，车上有人难道人不会跑吗？”
　　“有的人不会。”那人沉吟道。
　　“谁不会？”温落质问他。
　　说话之际，一个侍卫走向了温落，“殿下，暗处已经查过，那些刺客跑了。”
　　温落点了点头便又对那人开口说话，“话说回来，每次遇到你你都怀疑我的地方藏了什么人。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
　　“殿下说笑，属下怎敢。只是觉得那个戴着草帽的车夫，有些眼熟。”那人说着便开始向前走。
　　而温落则步步后退，“等一下，你等一下。想查我的人，你有手令吗？”
　　“殿下闪开！”
　　到了马车近前，温落只感觉身后的元骁一声厉喝伴随着一股大力将她扯开跌坐在一旁，紧接着元骁手中的剑便直指那个人，侍卫们也一拥而上和对面的人打了起来。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花溪派来保护他们的人都是高手，而对面的人除了那个将领以外，都力有不敌，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派来杀元珩的人，武功不会低。那个将领的武功，显然在元骁之上。
　　温落惊吓并未察觉马车上的人是何时下来，只觉得对方将她扶了起来。她吓得腿软，只得借力扶着对方才能站住。
　　那人见了元珩下马，便直奔这里而来。
　　“爹，接剑。”
　　元珩看了眼温落，捏紧了手中的佛珠，没有接过元骁扔来的剑。只是踢起地上的剑鞘射向那人的手腕，卸了那人的兵器，又以一掌将那人击出很远。
　　那人受了重创，跪在地上再起不来。
　　温落在此时忽然推开了元珩，转身干呕起来。
　　元珩取来水囊递给温落，温落想伸手去接时却看向了他的手，见他手未染血，才接过了水囊。
　　待感觉好些，温落才站起身。正要和元珩一起回到马车上，却发现元珩再次俯下身，以衣袖擦去了她鞋上被溅到的血迹。
　　这令她心中涌动的那丝奇异感觉愈发清晰起来，伴随着些许心疼，让她忍不住开口解释，“我不是嫌你脏，只是没有见惯血腥。”
　　“我知道。”元珩情绪难辨，只低声道。
　　那种愧疚的感觉并未维持多久，待元珩起身时她两眼一黑。
　　此时刚刚处理完那些尸体的元骁走了过来，“爹，温落怎么了？”
　　元珩拧眉沉默的将温落抱上了马车才转身看向元骁沉声训斥，“你太冲动！敌方人数不明你便敢贸然出手，若此番他们还要后招怎么办？还有，她经不起你这般......罢了，回南堃后你自行领罚。”
　　温落醒来时马车已经再次行驶在路上，只是有些缓慢。
　　“我怎么了？”她睁开眼时，元珩正伸手探她的额头。
　　“你受了惊吓，加上旅途劳顿，有些发热。”元珩将一个瓷瓶递给她，“喝下去，会好些。”
　　“哦。”她喝下后看了看元珩的腿，“你的腿刚才那样发力，没事吧？”
　　“没事。”
　　她点点头，刚才发生的一切又回到脑海，“刚才为什么要让我那样做？”
　　“那些人只是想逼出马车里的人，并不会伤害你。若是想伤害你，射进来的箭便不会裹布。不让侍卫追是为了不中他们调虎离山的计，即便没有调虎离山，追上去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那后来为什么又杀这几个人？万一他们还有人呢，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是我太冲动了。”元骁在外接道。
　　“......哦，我还以为是元将军下的令。”温落无意中低头，看到自己的鞋时便又失神沉默起来。
　　“可还有不适？”元珩问她。
　　温落摇了摇头。
　　元珩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她一些，轻声问，“那怎么了？”
　　温落抬眸对上他的眼，眼波流转间，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很在意我怎么看你？”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元珩怔愣片刻，目光闪躲，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紧接着问。
　　“......你救了我们父子。”
　　“在此之前呢，你去了绵绵洞，帮我批改了好多课业。”
　　“许是我好为人师。”
　　“不是，我问过元骁，他说别人求着拜你为师你都不肯。”温落目光坦诚，还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炙热，“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