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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难 元珩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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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珩的脸上如古井般平静无波,深邃莫名,原本极盛的杀气在看着她的时候正渐渐从他周身褪去。
四目相对,温落一时无言。温落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向他伸了手相扶他起来。她的手因害怕而出了许多汗,冰冷又黏腻,与那双握过来的温暖干燥的手截然不同。
“我是花溪公主。”她想到了起码该自报家门。
元珩的目光落在她鼻尖的汗珠上,只柔声道,“你做的很好。”
得到战神的夸奖,温落难免有些喜不自禁,虽未言语,却弯了眉眼。
待元骁和大胖回来时,温落已经帮元珩靠在床头。
元骁一进门,元珩便敛了眉目,沉声道,“怎可将她一人留在此处?”
虽然事出紧急,但为一己而置无辜的人于险境,就是不对。更何况这人还不是寻常的百姓,而是花溪的公主。
“爹,是我思虑不周,我错了。”
元珩这样的变脸和严厉,倒是生生的把温落给镇住了。她只觉站在一旁,也像是在挨训一样。于是便背过身去摆弄那些药瓶,绝口不提这主意是自己出的。命都救了,让元骁背些黑锅又算什么,她这样安慰自己。
“你随这位......”
“大胖。”温落回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接话,“他叫。”
“你随他去花溪皇宫,替我给花溪主君送一封信。”
“从那条隐蔽的小路走。”温落又回头接话。
元珩的目光瞥过去,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了些许,“去吧。”
“我呢,你还没说我要做什么?”活了这么多年,温落从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仍是跃跃欲试。
“留在这里便好。”见她失落,他便又补充,“保护我。”
温落挑了挑眉,抿了抿嘴角便转过身去给他热了鸡汤。
“需要我喂你吗?”她将吃食和鸡汤放在床榻旁的小桌上,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元珩摇了摇头,却是对着她笑了一笑。
“好喝吗?”温落问。
“很好。”
“我是按照你写的方子配制解药的,为什么你现在才醒?”
“怕你不专心用错了药,便换了些温和的药剂。”
“怪不得!”甫一回答她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不专心?”
元珩默了默,“听闻。”
温落听罢蹙起眉摇头,“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么点小事也能传到南堃去。”
他的唇边泛起笑意,“你现下过的可舒心?”
“舒心。”她顿了顿,“只是有些无趣,若是有机会去南堃看看就好了。”
“你愿意离开花溪?”
“只是去看看,还是要回来的,我舍不得皇祖父和皇祖母。”
他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你吃好了吗?要不要我再熬些有助于恢复的汤药,之前你一直不行,汤水进不去。”
“不必了,待他们回来,我便要和元骁离开。”
“......”温落抿了抿唇,“不如这样,我送你们,直到你们离开花溪。皇祖父平日里很少准我......”
“不可。”
“可以,你方才还夸我做得好。”
“听话。”
“我是花溪公主,在这里我说了算。”
眼见她的脾气上来了,元珩便沉默下来。
温落也不再说话,去背对着他摆弄那些火堆。
过了不知多久,元珩再次温声开口耐心的解释,“这不是好玩的事。我答应你,若有来日,必邀你到南堃。”
此时,元骁和大胖也回来了。
“爹,马车已经备好了,主君也给我们配了一队人马。”抬轿子的人已在门口等待。
温落见他们如此,便开始拿出包裹装自己的药剂和一些随身物品。
“带公主殿下回宫吧。”元珩对大胖说。
“带上我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明不明白?”她认为自己十分讲道理,公主四处游历,一般人不敢查验,极便于他们隐藏自己。
“你若出了事怎么办?”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考虑自己就好。”她语调软糯,却十分坚定。
“元将军,皇祖父说了我是福星。你都答应我若有来日邀我去南堃了,我定会尽力保证你能有来日。”
只是她此刻任性的公主脾气,令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请你让人去替我向皇祖父说情,你就说我想为花溪做点事,保护花溪的恩人。”温落得寸进尺,若非需要元珩帮忙说情,她也不必这样同他商量。
大胖见元珩仍旧沉默着,不禁将温落拉出了洞,“殿下,你若想出去,我们回头再向主君求情便是了。”
“求情?我求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现下先斩后奏就是最好的机会。有元珩这样的人求情,有这样正当的理由,我回去后受到的责罚才会最小,你明白吗?”
两人说话间,元骁也走了出来。
“殿下,我爹说不能让你涉险。”
温落闻言转身折返回洞中,气势汹汹的看着元珩,气的说不出话来。说了那么多都没有用,她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元珩坐在床榻上,微微仰首看着她,温声道,“将来......”
“将来也不必再见了,我不稀罕什么南堃。”她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开了。
一路下山,温落走在最前面,大胖则紧随其后。后面便跟着一些抬着轿子上的元珩的随从和元骁。
她从未回头,即便到了山脚下,该做告别的时候也仍旧没有。
元珩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开口叫了她一声殿下,她没应,脚步也未停。
“温落。”良久,他再次开口时叫了她的名字。
她仍未停下脚步。
“可以。”
温落听到了元珩的妥协,这才缓慢的停下脚步。
他们一共有两辆马车,一辆装运的是路上的吃食衣物,一辆便是温落和元珩所在的这一辆,元骁乔装成这辆马车的车夫,而大胖则坐在那辆装载货物货物的马车上。
马车缓缓驶离花溪主城,温落坐在马车内的窗口看着外面的景物。她心中的不快情绪已经不在,却仍未找到机会与马车中的另外一个人开口。
打破这种无言的是送信去花溪皇宫的人骑快马赶上了他们。
“殿下,主君说万事小心,要听元将军的话。不可贪玩,快去快回。”那人手中还带了一包裹她的衣物。
“知道了。”她心中舒畅,语气自然乖顺。
接过包裹时,她侧首看了元珩一眼,不期然便撞入了他的眼中。她灿然的笑了一下示好,“多谢你。”她主动认错,“我是说我知道自己任性不对,但我很笨,想不到别的办法。”
“你会生我的气吗?”她又问。
不待元珩回答,她又保证,“我会听你的话。”
“好。”
温落的身份出现在花溪的城区时都会多出许多便捷,但这场冒险却并不如她预期般美好。沿途除了风景,还有那些战乱留下的灰烬和残骸。起初,每路过一处穷苦地方温落便会给那些百姓留下些钱财。几次下来,元珩便提点她,施些粥食便好。元骁也说,那些钱,未必能到百姓的手中。她久居深宫,不识人间疾苦。所见所闻也不过是在书里,此次亲眼见到,还是别有一番震撼。
未免夜长梦多,他们日夜兼程,除了吃饭和夜间的时候会休息一下,其他时间都在赶路,也是十分辛苦。
城区人多眼杂,他们通常路过只是买些必备的东西,并不做停留。晚上休息时,他们通常是在野外,侍卫们和元骁睡在地上。而温落则躺在铺着棉被的马车里,元珩只是坐在一旁闭目小憩。白日里,温落随元骁和侍卫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温落会让元珩躺在马车上休息一阵,她会把食物提前盛出来,待元珩醒时才给他。
危机之下,患难与共的人之间会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隔膜。元骁这个与温落同岁的少年,更是把她当做自家人看待。元骁这个人,仿佛永远有着无限的热情。
此时他们正在一个密林处的小溪旁准备午饭,元骁摆弄着柴火,火上悬挂着一个小铁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那里面沸腾的是刚刚将士们和元骁抓的鱼。
“没想到你会做饭。”温落丢了根柴火进火堆。
“我爹教的,行军打仗风餐露宿,这些东西也要会。”
“元将军好像什么都会。”温落回头瞥了眼那辆马车,若有所思。
元骁并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听说花溪公主会招魂引。”
“嗯。”温落并未遮掩,点了点头,“我不会给你表演的。”
元骁听罢觉得有趣,大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之前怀疑过你的身份。”
“嗯?”温落投去疑惑的目光。
“我怀疑过你是我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而我爹又对你这般特别。所以我......”
“我像一个人?”
“嗯,南堃的芷阳公主。”
“你爹不爱你娘吗?”
“我不知道,我一出生我娘就难产死了。”
“他爱芷阳公主吗?”
“不。”
“你都这么肯定了,还怀疑他们有什么?”
“我也觉得不会,所以现下不怀疑你了。”元骁说:“你好像很崇敬我爹。”
“我是觉得如果花溪也有一个元珩就好了。”她低声道。
“我爹说花溪地小人稀,兵力不足,是先天劣势。非一人能力挽狂澜,得救之道,唯有依附邻国,也就是南堃。”元骁笑了笑,“你并没有白白崇敬我爹,这些年他为了扶持花溪可是费了不少心力呢。”
“我听皇祖父说过,南堃有位也手握重兵的晋王,也想像北萧一样占领花溪,是元将军一直以来压他一头说服主君才没有让这件事发生,所以花溪子民都很感激元将军。”
“我爹对花溪一直有别样的感情。”
“为什么?”
“我爹没有说过,我猜或许是因为我爹还俗前的寺庙在两国交界吧。”
“你家还有什么人吗?”
“有秦叔和秦婶,秦叔在我爹身边许多年了,十分忠心,曾是我爹最得力的副将。他的妻子管理府上一切内务。秦婶也是我的奶娘,是个很可爱的人。他平日不敢跟我爹抱怨,只敢偷着催促我快些和沈意成婚,好让她把事务移交出去一些,长和府很大,她忙不过来又信不过其他人。”
“沈意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南堃最貌美可爱的姑娘?”
“是。”
“你们怎么没有成婚?”
“说来话长,沈意的爹沈成是个直臣,但是在沈成的眼中我爹是个诡计多端,玩弄权术的佞臣。他看不上我爹,顺带着也看不上我。”
“那传闻元将军在南堃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真的吗?”温落试探的问。
“是。”元骁答的没有半分迟疑。
“......”
“那元将军若真像沈成说的那样,就该向沈成施压,逼他把女儿嫁过来。”温落不死心的说。
“没错,我爹已经应允我,若这场仗打得好,回去便向主君请求赐婚。”
“......”
“怎么,不愿相信我爹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皇祖父说过,人各为己,臣子之中也没有绝对的忠奸。我只是想到古往今来这样的臣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官场是一个泥潭,你若不踩着别人,自己便要陷下去。”
温落盛了些汤,又拿了些干粮放在托盘中,并未再接元骁的话,端起托盘便向马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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