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引》何以谓我思

10、听到秘密 任天门是专

　　任天门是专门处理官员的一处露天刑场，今日便要进行一场有名有份的杀戮。二皇子所查北萧奸细已有了结果，名单人数与大理寺卿肖玉所查只差一人，那便是晋王的侄子，没有出现在二皇子的这份名单里。二皇子查案的结果也证实了晋王并不知道此事。
　　主君示下，行刑当日，满朝文武皆要在场观看。
　　此案是主君亲授二皇子主理，在场无人敢为这三十二人求情。
　　虽此案与元珩并无干系，为示尊重。坐于主位的二皇子还是向坐在他身旁比目捻着佛珠的元珩示意了一下。
　　“老师，可有异议？”
　　元珩眉眼未抬，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微微摇头。
　　场中有犯人挣脱束缚高喊，却不是喊冤。他喊的是二皇子不公，我们满门抄斩，晋王的侄子凭什么能逃脱。
　　这个人，被第一个砍掉了脑袋。
　　紧接着便是余下的那三十一人，刑场顿时一片血海。
　　晋王虽未伤及性命，却被主君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其子魏寒原本是北萧的边关守城大将，现下却被降调去了花溪守城。而原本驻守花溪的徐旺，则升调去了北萧边境。
　　元北齐接风宴这日，温落是随元骁和沈意一起到的。他们各自备了不同的礼。
　　席间备了长长的一桌菜，芷阳公主坐在了首位上。几位皇子和温落被安排在一侧，元北齐和元骁，沈意魏怜则被安排在了另一侧。
　　似乎是为了要给温落难堪，温落被安排在末尾的位置上，倒数第二位便是三皇子。
　　芷阳公主似是十分宝贝这个元北齐，字字句句离不开他。芷阳公主提起的净是些元北齐他们小时候的事，温落不了解，也插不上话。温落有走神大法，从不觉得这种场合难以应付。无非是笑一笑，附和一声。无非就是会被人认为反应慢了些，有些呆呆的。
　　沈意向来照顾她，故意坐了温落对面的位置，帮她加些菜，亦或是小声聊些两人感兴趣的话题。
　　当芷阳公主终于不聊那些小时候的事转而去聊这几位皇子的婚事时，温落开始头大。因为芷阳公主聊的是和亲。大皇子已经婚配，所以无需多言。三皇子已有魏怜，也无需操心。唯有气势正盛的二皇子，芷阳公主竟睁着眼说瞎话，说他一表人才，说温落倾国倾城，两位才子佳人。这一句倾国倾城，真实实实在在的应了温落当日对芷阳公主的那句讽刺了。温落自然是说配不上二皇子。芷阳公主倒是承认了她配不上，接过话来，说配不配得上都没关系，相互喜欢便可。
　　温落自然是没有反驳些什么，面上笑了笑。
　　先前出去解手的魏怜还没有回来，元北齐提出去解手的时候温落便也顺势开了口。
　　芷阳公主府也不小，弯弯绕绕，七拐八拐的问了府上的佣人才教温落找到了解手的地方。本以为会在路上遇到魏怜，也没有遇到。温落只当这里小路太多，只因她出来的时候又拐去了另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有一个假山，还未走到假山，温落便在一处树荫下听到了些男女亲昵“嬉戏”的声音。这令温落生生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再向前走。
　　“这次多亏你替我爹向二皇子求情。”
　　“为你做什么我都肯。”
　　若这段对话发生在魏怜和三皇子身上倒也罢了，可这男人偏偏不是三皇子。
　　还记得在第一天到南堃的时候，元珩就告诉过自己，与宫中人有关的事，不要理会，不要参与，也不必怕。
　　现下问题十分棘手，温落站在原地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不过，她的为难很快便被解决了，只因假山后的男女正水深火热之际，温落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温落已身在长乐府，她的房中坐着沈意，元骁还有元珩。男人避嫌，只有沈意一人坐在温落的床边。
　　“你没事吧？怎么晕倒了？”
　　“被人打晕的。”温落摇了摇头，摸着自己的后颈，除了后颈还有些疼，她倒并无任何不适。
　　“谁打的看到了吗？”
　　温落又摇了摇头。
　　“我想不通，只打晕你，又不对你做什么？为什么呢？”元骁在一旁困惑的说。
　　“谁发现的我？”
　　“三皇子，去后院找魏怜的时候发现你晕倒在树荫下面。魏怜当时还醋了，说你们二人有缘分，这么偏僻的小道也能被他找到。”元骁说。
　　闻言，温落愣住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元珩，她感受的到，元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我想再睡一会儿，头晕。”
　　元珩和元骁走后，沈意便小声说，“告诉你个消息，你听了保准开心。”
　　“什么？”
　　“元相十分紧张你。听闻你晕了，也没顾什么礼仪规矩，当着芷阳公主的面亲自把你从马车上抱回来的。”
　　“芷阳公主怎么说？”
　　“说你可能是不小心摔晕了。元相说查一查便知。芷阳公主的意思是不要小题大做，元相却没给她面子，说必须查。”
　　温落此时此刻只觉被一个巨大的网罩住了，不知该不该讲见到的秘密说出来，“明日便是你和元骁的大婚了，别操心这些糟心的事，你们先把自己的婚事办好。”即便该说，也不该是现在。
　　提到大婚，沈意不好意思的笑了，“好。”
　　元骁大婚这日，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若不是长和府够大，真是容不下这些人。作为一国公主，温落也被安排在了元珩所在的主桌，桌上还有几位皇子，芷阳公主，沈成。
　　元珩与沈成坐在了主位，而芷阳公主自觉的坐在了元珩的身侧。元珩今日的身份，免不了被轮番敬酒。芷阳公主在一旁照看，时不时的会帮他夹些菜。
　　除了这桌上的人，温落与大部分人并不相识，在等到元骁被众人推着送入洞房时便离开了桌席。还未走出多远，便被追上来的秦叔叫住了。
　　“殿下，老爷说今日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四处走动。”秦叔说话时，温落已经看向了不远处在桌席上的人，那人正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她的目光转而又落到了一旁的芷阳公主身上。
　　“那我回府休息。”温落温顺道。又忽然想起还没有敬元珩酒，便又走回了桌席。
　　“老师，我祝你长命百岁，岁岁安宁，功德无量。”
　　他信佛，祝他功德无量最好，他杀戮重，祝他功德无量便可消减罪孽。
　　元珩的眼因饮酒而愈加深邃，他起身接受了她的敬酒。
　　温落放下酒杯便再次离席，转身回了府。
　　有了那日主君寿辰的教训，她今日只喝了敬元珩的这一杯酒，自然是醉不了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长和府那边没有了吵闹的声音。
　　“那边婚宴散了吗？”温落问端茶进来的侍女。
　　“散了。”侍女似是有些为难，“元相方才来了院子里。我问他是否要找殿下，他说不必，转身便走了。”
　　元珩为了避嫌，从来不单独来温落的院子。
　　温落没有说什么，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后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长和府的下人们正在打扫今日婚宴留下的残羹冷炙，还有一些人在打扫地面。
　　温落在人群中看到了秦婶，便走过去。秦婶见她过来，十分惊讶。
　　“殿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元相呢？”她问。
　　“刚去后院歇下。”
　　“哦。”
　　“殿下有事？”
　　“没事，我先回去了。”
　　适逢秦叔从后院回到了前院，“殿下等等，我去告诉老爷一声。”
　　“不用了，让元相休息吧。”
　　温落转身便走了，还未走出长和府，便听后面的人纷纷叫了声元相。温落回过头，看着元珩朝自己走过来。他虽喝了很多酒，步伐却仍旧稳健，不像是醉了。温落忽然发觉，自己已经避了眼前人半个月。
　　“找我？”他停在距她一米的地方，说话时带着笑，笑里带着些温柔与极难察觉的讨好。
　　“有些事拿不定主意。”温落始终明白，再生闷气也不能在这种事上任性。可她又很气自己太过依赖元珩。
　　“随我到书房来。”元珩温声说。
　　温落是第一次来元珩的书房，书房的左手边便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史书，兵法，诗词，传记以及佛经。书架前有一个很大的案牍，案牍上也摆着几本书，案牍前的笔架悬着几只毛笔，书房内的四角还摆着几株枝繁叶茂的盆栽。元珩的书房并不奢华，却十分厚重典雅。书房内的檀香气要比他身上时常若有似无飘出来的檀香气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