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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薄荷糖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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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
江砚迷迷糊糊的醒来,身侧的人早已不见踪影,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
佣人早已准备好他的早餐,鲜榨橙汁,无边吐司,单面太阳蛋,还有两根芦笋。
他安静地吃完,味同嚼蜡。
不需要赶通告的日子,他很少外出。
一是沈知行不喜欢,每次出门得事无巨细地报备行踪,他嫌麻烦;二是他本身就物欲极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外面的世界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无聊。
他走到院子里,坐到在常坐藤编摇椅上。阳光暖融融的,但不灼人。院子里种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价格不菲。人工湖流水潺潺,只是水里空荡荡的,没有养什么鱼。
周叔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他打开了头顶的遮阳棚,又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放了一碟糖渍苹果。随后如出现时一样,安静地退下了。
江砚坐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膝上摊着新的剧本,左手转着常用的2B铅笔,低头看着剧本上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时不时画一下或是写点备注。
不知过了多久,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抢回他的注意力。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妈妈发来的一个短视频,标题赫然写着:“主动给生活费的孩子才是好孩子”。下面还跟了一串字:“砚砚,最近怎么样?”
江砚的母亲在江砚12岁,父亲病故半年后,就带他再婚了。但江砚没什么意见,母亲是omega,没多高的学历,也不再年轻。在那么个小县城里,能有一个男人愿意娶她,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从小江砚就很懂事,怕妈妈伤心,更怕他的继父因为他而讨厌他的妈妈。
自从之前,江砚拍的网剧火了,通告多了,有钱了。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就都是他出了。
江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习惯。
但还是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一个相对可观的数字,附言:“照顾好自己”。
干脆利落地转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手机塞回口袋,躺回摇椅里,闭眼休息,放在腿上的剧本滑到地上他也没管。
阳光依旧温暖,糖渍苹果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流水声潺潺不绝。只是院子的寂静,似乎比刚才更沉重了几分。
另一半的沈家老宅……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被规矩森严的堡垒,到处充斥着一种连呼吸都得注意的死寂,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秩序感。
宽大的会客厅里,沈知行和Alpha祖母端坐在沙发上,“知行啊,你也不小了,刘家那孩子你也见过了,那一点不如你的意?”
沈知行笑了笑说:“刘小姐很好,只是我还没打算结婚,而且……”
祖母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有什么好而且的,如今时代变迁速度这么快,和刘家联姻对沈家有好处。”
“凡事多想想那几万号要拿钱吃饭的员工,你现在是華远集团的掌舵人,不是可以犹豫肆意选择的孩子。”
“真后悔啊,当初就不应该顺着你爷爷,让你去睿城静养,你看现在,哪还有半点沈家人该有的样子。”
闻言沈知行收敛了表情,平静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清楚了……
从老宅出来之后,他没直接去公司,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私人俱乐部。上百万的宾利停在门口,引来了些许瞩目。他将钥匙抛给门童,径直乘坐电梯抵达顶楼。
好友霍青杉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酒,脸上带着手术连轴转后的疲惫。
沈知行在他身边坐下,霍青杉给他倒了杯酒:“赵徵拿来的,但那小子刚刚被他姐叫去看展了,便宜我们了。”
看着沈知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霍青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放松的心情瞬间消失,叹了口气:“真想不通,一个普通的beta,至于你这么犹豫吗”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在外面养几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沈知行当然也知道,可他依旧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言不发。
…………
下午,江砚终究还是觉得无聊了,看了眼时间,点开和沈知行的聊天框,斟酌着用词,发去了一条信息
[哥,我想去常去的那家陶艺店。]
消息发出去后,大约只过了五分钟,屏幕亮起,回复简洁到吝啬:
[嗯。]
几乎在他看到这个回复的同时,管家便过来将一把车钥匙递到他手中。一切都被精准地安排和监控着。江砚低声道了谢,接过钥匙。
沈知行给他开的车,从来都不是低调的款式。无论是单看品牌还是外形,都昭示着不菲的价值。
但沈知行车库里并非没有内敛的车型,只是从不让他碰。
明明知道他是艺人,需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却偏要让他开着如此扎眼的车出门。
有够坏的,完全不讲理。是在旁敲侧击阻止他吗?
江砚在心里无声地腹诽,将口罩和帽子又压严实了些。
下午四点多的市中心,车流如织,但江砚周围的车却都默契地与他保持着远超安全距离的间隔,生怕一个不慎,把那昂贵的漆面刮擦一下。
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江砚终于将车开到了陶艺店附近。店铺藏在一条富有情调但狭窄的老巷里,他只好将那辆过于引人注目的车停进附近的公共车库。
一个小时30块钱,“好贵。”
他看着收费牌,小声嘀咕了一句,利落地点了存放。这种属于普通人的消费刺痛感,与他刚才驾驶的座驾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这家手工陶艺店的人均消费本身就不低,加之店主还是个颇有粉丝的小视频博主,生意一直不错。
江砚和店主的关系也很纯粹,不掺杂圈内的利益交换。
他们的熟识源于江砚刚入行时,接拍的网剧,角色需要会点陶艺,他就在这里扎扎实实学了一个月。虽然做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艺术品,但拉坯、塑形做些日常器皿已经足够上手。
店主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Omega,性格开朗。每次江砚来做东西,都会夸赞他心灵手巧,适合吃这碗手艺饭,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过,哪天他不想演戏了,可以来店里当老师。
这话江砚听过就算。
今天,他打算做一个杯子。
陶土在指尖的触碰和机器的旋转下,渐渐改变着形状。
这一刻,他不需要思考复杂的剧本,不需要应对挑剔的导演和老辣的前辈,也不需要揣度沈知行变化莫测的心思。只有掌心与湿润陶土最直接的交流,以及内心那份难得的、短暂的平静。
江砚罕见地忘记了时间,也彻底忘了到地方要报备、以及十点前必须到家的铁律。
看到墙上时钟指向九点多时,他的内心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只是平静地与店长道别,不知道多久才又过来,然后走出了巷子。
他没有立刻去取车,反而走进一家尚未打烊的花店,买了一束已经扎好的花。
当看到停车费账单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或许走回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只是想想。
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整栋房子灯火通明,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大的、审视的眼睛。江砚怀里抱着那束浅紫色的、有些蔫的蝴蝶兰,原本他也不知道这花的名字,只觉得样子特别。又因为价格也有些超出预期,他原本也并不打算买。
但当时花店老板热情介绍,说这种花很受Omega欢迎,之前还有个Alpha买来哄生气的女朋友,效果很好。
虽然不是女朋友,也不是Omega,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哄人……
管家果然守在门口,面带笑容走过去帮他拿外套。江砚沉默地将车钥匙递过去,慢慢往里走。
沈知行就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不过在看到他手中的花时,还是微不可查的缓和了一丝。
江砚将花递过去,夹在里面的停车费发票不小心飘落,上面的数字有点扎眼。他低声说:“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沈知行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让周叔把花插起来。江砚最怕他这种沉默的压抑,心脏揪紧。
但这次,沈知行只是瞥了他一眼:“明天不许出门,练练字,先去吃饭吧,李婶给你热着呢。”
代价比预想中轻得多。江砚默默松了口气,走向餐桌。
吃完饭,他又简单洗了个澡,头发还有点湿,刚想坐下休息,经纪人的电话就火急火燎的弹了进来。原来他晚上买花时被狗仔拍到了,豪车、深夜、买花,再加上他又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盒未知小东西,一系列举动串联起来,竟被解读成:
“江砚深夜开豪车购置鲜花,疑似密会圈外女友”
公司给他营销的“清冷”人设正当时,主演的剧集热度也未散,这绯闻一出,微博瞬间炸锅,CP粉、唯粉、黑粉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把公司官号掀翻。
公司的意思,是要他现在开直播解释一下,安抚粉丝,毕竟他现在还在上升期,不能被这点小事绊住,江砚对此没有意见,只是他之前直播都在公司,现在突然要在家播……还是有必要跟沈知行知会一声的。
想着敲门走进书房,简单说了情况。沈知行没问绯闻,反而盯着他问:“你买的那个小盒子,是什么?”
江砚声音含糊:“……薄荷糖。”
沈知行沉默片刻:“把头发擦干,位置自己挑。”
得到许可,江砚点了点头。想了想,没有回房间,索性就在空间宽敞、光线也好的客厅角落,开始直播。
没有预热,但一瞬间涌入的十几万观众,除了粉丝,还有一部分是吃瓜路人,弹幕滚成了瀑布,江砚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嘀咕:“都不睡觉吗?”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让粉丝稍等。
有路人开玩笑发弹幕:“这么晚才洗香香,完事儿了?”江砚没注意到,但粉丝反应快,立刻追着那条弹幕怼了回去。
江砚一直知道自己的粉丝粘性大,但没想到战斗力也这么强。
勉强擦干头发后,他开始解释。语气轻松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花是路过花店看着好看买的。那个小盒子是薄荷糖,快进组了,为夜戏提前准备的。车是租的,工资刚发想体验一下豪车的感觉。
随后又将管家刚插好的蝴蝶兰花瓶拿过来,对镜头展示:
“花刚刚插好,叫蝴蝶兰,很漂亮吧?”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聊了聊近况和行程,气氛逐渐缓和。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腕表的手,端着一杯水,入了镜,稳稳的将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