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思潮》蜜桃碎碎冰

4、第 4 章

　　　　江砚抬头，看见沈知行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另一只手正拿着他刚买的那盒“薄荷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口型清晰地重复：“薄、荷、糖？”

　　江砚心里一咯噔——他居然去翻洗衣篮了！怪不得刚才那么轻易放过他。

　　看着烟盒上“炫赫门”三个字，江砚尴尬得耳朵瞬间红透，不敢再看沈知行。

　　直播间观众察觉他的异样，纷纷询问。

　　江砚强作镇定，对着镜头解释：“刚、刚是……助理。”他稳住声音，“我没有女朋友，真的是薄荷糖，我之前视频里分享过的。”

　　大部分粉丝相信了这个解释。江砚在直播间里依旧态度温和，说说笑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因为从刚才开始，沈知行就一直坐在他侧后方的沙发上，沉默地看着他。作为专业演员，江砚决定硬着头皮演下去。距离经纪人要求的半小时直播还剩十分钟，不知哪根筋搭错，他居然扭头对身后的“助理”自然地说：

　　“那个……能帮我切盘水果吗？”

　　江砚清楚，沈知行再生气，也不会当场发作影响工作，因为他嫌丢人。

　　果然，沈知行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厨房。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无意识咽了口口水。

　　直播还在继续，粉丝有夸房子漂亮的，有说他辛苦的，还有人问“助理”是不是Alpha的，随之就有路人起哄：“说不定助理就是你们嫂子呢！”立刻被江砚粉丝驳回：“我们砚砚是Beta，但比A还强！是1！”

　　这个从未被证实的“事实”，仿佛成了粉丝间的共识。

　　江砚没细看弹幕，心思一半都挂在厨房里的沈知行身上。很快，沈知行端着一盘切得精致的水果走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把盘坐在地上的江砚衬得有些可怜。

　　盘子被平稳放在茶几上，还贴心地配了叉子。江砚吃了几口，强笑着对镜头说：“大家也要多吃水果。”

　　他现在莫名希望这十分钟能过得慢一点。但由不得他。没过多久，看到沈知行再次站起身，江砚知道时间到了。他三两句温柔告别，迅速关闭了直播。

　　…………

　　世界颠倒，身体被粗鲁地抛进柔软床垫里，江砚甚至不敢调整一下，被摔得有些发懵的姿势，只是蜷缩着，像一只等待最终审判的猎物。空气凝滞，只剩下他自己过速的心跳声。

　　沈知行站在床边，阴影将江砚完全笼罩。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扔到一旁，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敲打在江砚紧绷的神经上。

　　“江砚，”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胆寒，“我这几天没收拾你，皮又痒了？”

　　江砚知道，事瞒不住了。沈知行以前就发现过，当时结结实实挨的那一耳光，虽然没多疼，但仍让他至今记忆犹新。这次不仅是再犯，还加上了欺骗。

　　他自知理亏，挣扎着跪坐起来，垂着头，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不抽了。就是，闻一闻……”

　　话音未落，下巴猛地被一只大手钳住，力道之大，让他痛得蹙紧了眉，被迫抬起头，对上沈知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黑暗。

　　“闻一闻？”沈知行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平直，却充满了嘲讽与压迫，“江砚，想死你可以直说。”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江砚的下颌骨，仿佛要碾碎那点可怜的倔强。

　　江砚说不出话，紧张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下巴的疼痛让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经纪人的话——

　　“哄着点沈知行，你的资源只会更好。”

　　江砚当然懂，沈知行从来也不是什么吝啬的人，可为什么，他不明白，哪有金主要管得这么紧的？连他抽不抽烟、几点回家都要干涉？

　　他没经验，不懂这里的规则，只能模糊地认定：

　　金主永远是对的，错的只能是自己。

　　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眼神躲闪的样子，沈知行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他俯下身，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砚脸上，声音沙哑：

　　“江砚，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了。”

　　凌晨四点，

　　江砚是在一阵干渴的灼烧感和身后难以忽视的火辣刺痛中醒来的。他动了动，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无声的叫嚣着，尤其是那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稍一牵动就传来清晰的胀痛。

　　他记得清楚……沈知行没有任何铺垫，几乎是带着惩罚的意味直接闯了进来。那一瞬间，江砚甚至错觉自己会被生生撕裂。不过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或许……只是身体已经熟悉了这种粗暴的对待方式？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身旁沉睡的沈知行。喉咙干得发紧，像有砂纸在摩擦。叫醒他吗？可能会换来一顿斥骂。但江砚已经无所谓了。

　　在进组之前他是出不去了，还外加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他昏昏沉沉地想，其他的金主，也会这样“管教”情人吗？

　　生理的需求压倒了一切顾虑。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沈知行，声音嘶哑干涩：

　　“沈知行……我想喝水。”

　　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打扰对方睡眠。但他真的渴得受不了，也是真的没有力气自己爬起来。身上的痕迹在夜色下显得愈发狰狞，有些吻痕甚至泛着青紫色，昭示着不久前的激烈。

　　沈知行在睡梦中被扰醒，不悦地“啧”了一声，眉头紧锁。但他还是撑起身，下床倒了杯水，动作间带着被强行打断睡眠的烦躁。他将水杯不算温柔地塞到江砚手里，语气冷硬：

　　“喝完赶紧睡。我一早还有会，”他顿了顿，施加最后的警告，“再吵检讨就五千字。”

　　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他重新躺回去，看着面朝自己侧睡的沈知行，闭上眼睛，半蜷着身体，把头埋进被子里。

　　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一个是要重新睡着的烦躁，一个是难堪疼痛的失眠。

　　亲密无间的姿态下，是深不见底的鸿沟。

　　…………

　　天亮了，日头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进来。江砚才拖着酸痛不堪的身体勉强起床。每走一步，胯骨传来的清晰痛感都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挪到客厅，隔着玻璃，看到院子里管家正指挥着工人忙碌，似乎是在种植什么东西。江砚没什么好奇心，只想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刚踏入餐厅，一名佣人便上前，半搀扶地将他引到椅子旁坐下。这过于周到的服务让江砚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耳垂控制不住地烫了起来。然而佣人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完全无视了他的窘迫。

　　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很快，一碗温热的冰糖银耳雪梨汤被端到了他面前。清甜的香气飘散开来，江砚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他一向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

　　他刚想开口说换点别的，佣人便适时补充道，语气平板无波：“江先生，这是先生特意嘱咐，要您务必喝完。” 她顿了顿，传达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先生说，如果今晚再喊嗓子疼，就让您自己去接自来喝。”

　　江砚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垂下眼，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银耳和雪梨，还是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将甜润的汤汁送进嘴中。糖水滑过依旧有些不适的喉咙，带来滋润，却也像某种无形的烙印，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汤刚喝完，搁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知行”的名字。江砚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那边立刻传来冷硬的数落：

　　“才起来？都多大了，还作息混乱，毫不自律。”

　　江砚握着手机，一声没吭。胃里是刚灌下的甜汤，喉咙还残留着昨夜过度使用的隐痛，浑身上下更是叫嚣着不适。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涌上心头，堵得他鼻子发酸。

　　沈知行永远都是这样。

　　江砚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干净整齐的指甲。

　　明明……是沈知行自己主动去翻洗衣篮的。他本来已经把那东西藏得很好，也没打算抽，就想买下而已。

　　他才是最应该委屈的那个。

　　和沈知行多快一年了，他硬是忍着，再没碰过一根。那些在片场被刁难、被灌酒、被网络恶意中伤到彻夜难眠的时刻，他都是硬生生熬过来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江砚已经听不太清了。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江砚起身走到客厅，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院子里，工人们还在忙碌。

　　江砚闭上眼，只觉得累。

　　好在之后的日子，沈知行似乎格外忙，接连几天都没回家住，大概率是在公司休息室将就了。江砚也只在必要的工作时才出门，他们之间仿佛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但细想之下，似乎也算不上——

　　他们平常大多也是这般模样，两个人都忙，生活的轨迹和节奏鲜有重合。

　　直到江砚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进组，沈知行也没有回来。没有临行前的交代，更没有所谓的送别。

　　开机第一天，一切都在忙碌中有序进行。

　　助理按惯例帮他发了条报平安的微博。江砚穿着戏服，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候场，低头专注地看着剧本，试图将注意力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就在这时，一杯冰凉的、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咖啡，突兀地挤进了他的视野，挡住了剧本上的字。

　　杯壁上的一滴水，滴到了纸上。不过还好，没晕花字。

　　江砚微微一怔，顺着那只握着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又带着几分张扬少年气的脸。是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