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纪》陈落微

427、楚随云有备来援

　　残阳如血，甲衣如血，血浸黄沙，可战斗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已疲惫，喊不出声音来，唯有刀刃碰撞的叮当声。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大地在震颤，是谁的援兵到了？
　　梁运胜听到手下报告，心知自己并未调兵来此，忍不住登高张望。仿佛起了一阵风，从山峦的后面，突然吹来了无数骑兵，他们白衣黑甲，举着红色大旗，像风一样奔来。
　　梁运胜举起左手，挡住橘红色的光芒，眯眼去看，那红底黑边的大旗上，分明一个巨大的“楚”字！
　　是楚随云！
　　楚随云收到岳泯然的传书，知道南宫牧和韩凌南出兵白杨镇，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他当即就决定驰援，可是，他又不能盲目驰援，若那样，不就正中了梁运胜下怀吗？
　　楚随云此次，是有备而来，他必定会让梁运胜大败而归，重新缩回燕京城内！
　　隆隆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面“楚”字大旗。
　　“楚将军来了！”
　　“楚将军来了！”
　　欢呼声如除夕的爆竹一样突然响起来，响彻天地！楚随云的八千骑兵，如洪水猛兽，如神来之笔，如大力金刚，瞬间改变了战场形势，打乱了梁军布局，摧毁了梁运胜的信心！
　　如平地风起般迅速，如潮来潮去般自然，天才刚黑，楚随云已经打败了梁运胜！
　　梁运胜顾不得救助伤兵，领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逃回哪里呢？他绕不过士气大增的庆军，过不了白杨镇，于是转而向北窜去。
　　诸葛恪守跑到楚随云身边，问道：“将军，北面就是角城了，不知可有防备，追吗？”
　　楚随云摆摆手：“不必，那里已是铜墙铁壁。”
　　原来，楚随云接到信时，已开始集结兵力，但他经过反复推演，算准了今日情况，于是派了柯以玫、郑青峰去角城，支援岳泯然，阻击逃窜的梁军。至于燕京，他派韩预强、武攸然带兵靠近，佯装攻城，一图围魏救赵，二欲震慑燕京。
　　所以不论梁运胜往哪里跑，都跑不出楚随云的手掌心。
　　诸葛恪守并不知这些安排，但他知道，楚将军的决定，永远正确，楚将军，如圣皇后一样让人信服！

　　楚随云和刘育唯、宏四凡清理战场，发现奄奄一息的岳子豪，赶紧将他叫醒。岳子豪睁眼见是楚随云，吃力的问：“将军，欧阳少华他们，到密云了吗？”
　　他们何时去密云了？楚随云赶紧问道：“一路不曾见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岳子豪心中一惊，强撑着坐起，将他们的约定说了一遍。
　　楚随云着急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岳子豪看看四周，指着南面说：“那边。”
　　楚随云看过去，黑压压的，似乎是山峦，也许是巨大的黑暗罢了，可无论是什么，他总要找到他们！
　　楚随云站起来，下令道：“刘育唯，领三千人跟我走；宏四凡，清理完毕，去白杨镇休整。”
　　“是！”
　　刘育唯迅速点了三千人，骑上马，跟上楚随云，朝着浓重的黑冲过去。
　　四周都黑茫茫的，偶尔有风吹过，呼呼有声。他们走了三里、四里，走了十里、二十里，到处是一片静寂。
　　楚随云带头喊起来：“欧阳少华——南宫牧——”
　　刘育唯也喊起来：“南宫将军——欧阳少将——”
　　风把他们的声音吹的很远，但终是吹散在茫茫草原上，没有一点回声，也没有一句回应。
　　众人的心都揪着，几百战士，带着千余伤兵，他们能去哪儿呢？他们遇到敌军，岂不——凶多吉少？
　　楚随云知道韩凌花战死的消息，心中更是难过，他知道凌花是胡清落极好的朋友，胡清落知道消息后，定会悲伤……若是连韩凌花的尸骨都找不回来，那胡清落该会多难过……
　　“南宫牧——”楚随云还在喊。
　　忽然，“叮叮叮”的声音传来，草原上的深夜，“叮叮”的声音，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众人一下燃起了希望，他们点燃火把，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一路上，许多尸骨，地上都是粘腻的血，把脚都粘住了……
　　撞击刀剑的人，正是韩青羽，他躺在韩凌花的棺木跟前，浑身是血，全无力气。楚随云赶紧救治，部下也七手八脚的上药包扎，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全身不下十处刀伤！
　　韩青羽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是楚随云，眼睛闪动几下，便昏了过去。
　　韩青羽的左边，是南宫牧，他残存的左臂还拽着灵车的轮子，那是他誓死也要触碰到的呀！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可眼睛还瞪着，是死不瞑目吗？
　　楚随云的泪水无声滑落，抹了几抹，还是没能合上南宫牧的眼睛。
　　韩青羽的右边，是少将欧阳少华，他战死了，身上刀伤剑伤也有十几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是血尽而死呀！
　　他们的身边，是许许多多的尸体，有梁兵的，有庆兵的，无一不保持着战死前的姿势……
　　“点火把，清理战场。”
　　“是。”
　　护卫李炳去安排了，楚随云和刘育唯将南宫牧抬到车上，与韩凌花同躺一处，这样，南宫便可以闭上眼了吧！
　　楚随云叫来两个护卫，命他二人将韩青羽送到韩凌南跟前，让他们尽快去白杨镇休息。他自己则留下来，清理战场，直至天亮。
　　草原上的夜晚可真冷，几乎把人冻僵，可比风更能凉透人的，是战友的死亡。
　　南宫牧的影子在楚随云眼前挥之不去，他在少年时便听过南宫牧的名字，在他还是天龙关参将的时候，南宫牧已经是大名鼎鼎的神力将军了；在楚国存亡之际，他们相识，他们一个带领忠字军，一个统领甲字军，从天龙关保卫战到光复楚国、从计破塔拉城到如今的北征草原，快二十年了，他们从来都是并肩作战！他想过他们都会战死，但从未料到南宫牧会在这天下即将一统的时候，以这样凄凉悲壮的方式，身死于辽阔草原的苍茫之夜，虽死也不能瞑目！
　　风吹了一夜，直到天亮，楚随云和刘育唯才清理完战场，他们怕有遗漏，趁着天亮又检视了一遍，竟没一个活口。千余伤兵并八百战士，生生拼光了近三千敌军！
　　惨烈！悲壮！无以言表！
　　楚随云命部下将战死的庆军全部抬上马背，他要将他们带到密云，送回他们的故乡，要让他们落叶归根！让他们的家人、乡党，永远铭记这样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