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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腹背受敌遭大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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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撤退的前一夜,岳子豪和欧阳少华在外彻夜巡逻,听到有大军的异动之声,但天黑、声音远,什么也看不到。两人只好把消息报告给韩凌南,韩凌南只道是梁军换防或者增兵,并未多想。
翌日卯时一刻,全军规整完毕,马匹上全部驮了伤兵,战亡的士兵除之前陆续送回密云之外的,其余都用推车拉着、白布盖着。韩凌花的黑色薄棺放在一辆推车上,由韩青羽亲自推着。而南宫牧由于伤重,不得不坐在马上,紧紧跟着韩凌花的棺木。
史典带着三百甲字军走在最前面,天色蒙蒙亮,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心中隐隐不安,于是下令甲字军全副武装,戒备前行。
岳子豪和欧阳少华骑马走在前后,护着中间的伤兵,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奔向更远的地方,将寒凉留给他们。他们紧紧裹住披风,忽见马背上的伤兵冻得瑟瑟发抖,于是将披风盖在伤兵身上。而他们自己,亦冷得瑟缩起来,身上的铠甲更加生硬冰凉了!
韩凌南、何一鸣和诸葛恪守领兵断后,他们刀枪在手,全神贯注盯着不远处的梁军。可梁军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动手的意思,到底想做什么!韩凌南盯着不远处的梁军,梁军领头的是安钰州,他仍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可这次显得不慌不忙。
诸葛恪守和何一鸣并肩前行,却相互没有一句话,他们在深深的思索着什么。
忽然,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前面有埋伏!”
身边的人吓了一跳,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诸葛恪守和何一鸣交换一下眼神,随即诸葛恪守向前面奔去,何一鸣朝后奔向韩凌南。
诸葛恪守向前跑,途中遇到岳子豪,拉住他悄声说:“全神戒备,小心埋伏!”
岳子豪未想到这层,想拉住他问什么,可诸葛恪守已经跑开了。一直跑,一直跑,跑过十里长的队伍,找到最前面的史典,告诉他说:“史将军,前面可能有埋伏,请务必小心戒备!”
史典一直有不详的预感,他觉得梁皇已然占了便宜,又离燕京近,怎会允许他们轻易撤退?于是他直接命令部下:“做好战斗准备,呈战斗队形前进!”
甲字军闻言,立刻变换队形,甲衣内外的各种机关也全数打开了。
诸葛恪守也紧握长枪,和史典走在一处,警惕四望,全神戒备。
何一鸣也已经跟韩凌南说了前因后果,他笃定梁皇一定在前面张开了口袋等着他们,准备和后面的安钰州来个前后夹击。
韩凌南心下一惊,这不正是他所担心的?这次带出来的三万将士,伤亡接近四成,他万不可使全军覆没呀!
“可有破局之法?”韩凌南看向何一鸣,满是期待。皇帝阿楚亲封何一鸣为银甲将军,说他勇猛智慧,他如今已经完全见识了何一鸣的勇猛和睿智,于今,面对这种困局,他期待何一鸣能有办法。
可是何一鸣皱着眉,说:“唯有死战,捍卫荣誉。”
韩凌南闻言,也没有什么失望的,反而有一丝的轻松,既然没有选择,那就是最坚定的选择,不必犹豫,不必畏怯,死战就死战!
韩凌南叫来属下,说:“去告诉少将岳子豪和欧阳少华,如遇埋伏,他们只管带伤兵冲出去,回密云!”
“是!”属下领命而去。
韩凌南再次下令:“传我军令,如遇敌人,唯有拼死一战,誓死捍卫我庆军荣誉!”
属下一路小跑,去通传全军。
天色大亮,庆军离开白杨镇不过二三十里,虽说心中还有担忧,如阴云笼罩,但天亮好歹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可是再行不过三四里,震耳的喊杀声从前面传来,从两侧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山呼海啸的磅礴之声!
是梁军来了!
果然,梁运胜亲自带人在前面埋伏着,在四周埋伏着,张大了口袋等他们进入。
“开战!”史典大喊一声,数百甲字军率先冲了出去,犹如一支利箭,将那结实的口袋撕开一条缝隙。
诸葛恪守也挺枪上前,与领头之人战至一处。
尾随韩凌南而来的安钰州,听到战斗打响的声音,也发起了攻击,从后夹击,他正是那个将庆军赶入梁运胜口袋的人!
安于在胳膊受伤,无法再用弓箭,但他依然握着长剑,在千军之中搜寻南宫牧的身影。南宫牧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必要手刃仇敌。可此刻的南宫牧走在伤兵之中,正为自己无法参战而沮丧。
岳子豪和欧阳少华看到开战,立马拔出长剑,紧握于手中,他们打马跑了几步,又停下了,他们想战,可他们的使命是带领伤兵撤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开始猜拳,比划三两下,胜负已分明,岳子豪胜出,他大笑一声,“欧阳老弟,我们密云见!”
说罢,头也不回的打马飞奔起来,朝着那黑乎乎的大口袋冲过去。
欧阳少华看一眼岳子豪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千余伤兵,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回密云!”
牵马的战士们大声喊道:“是!”
欧阳少华离开队伍,带着伤兵朝侧面走去。他们走了不过十里路,就发现了前面严正以待的梁军,原来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虽不多,但面对全是伤兵的队伍来说,亦十分可怕。
欧阳少华怒骂一句,抽出长剑,喝道:“梁贼,来呀!”
韩青羽听到声音,抓起车上的长剑,把弓箭背在身上,抚一下姑姑的棺木,低声说:“姑姑,我定会带你回密云。”
南宫牧的胳膊上、背上、腿上都包着厚厚的绷带,他坐在马背上,任由部下拉着,他看着妻子韩凌花的薄棺,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怆然涕下。他看一眼身边与他一样的伤兵们,似乎想起了十多年前他带着伤兵败将一路南下逃到天龙关的事。
虽然他已不复当年,可热血仍在,他毅然从马背上跳下来,摔倒在地,韩青羽赶紧将他扶起,说道:“姑丈,你在这里守着姑姑,我去去就来!”
南宫牧拉住韩青羽,说:“不必顾及我们,所有能动的,全部参战!”
韩青羽起身,看到伤员们已经下了马,在找自己的兵器,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手上抓着半截刀;有的站着,用残臂握着枪;有的几人相扶持着站立,将剑刃用衣衫缠住握在手中……
韩青羽的眼睛湿润了,什么是坚持到底?什么是永不言弃?什么是绝地逢生?他相信,有这样的战友,他们一定会绝地逢生!
南宫牧伏在韩凌花的棺木上,泪水无声的滑落,当喊杀声起的时候,南宫牧直起身,用力握住长剑,嘶吼声从丹田而起:“来呀!杀呀!”
韩凌南和何一鸣及其部下不到八千人,与安钰州领的一万多梁军交战,虽十分吃力,但无人畏怯,他们抱定了必死之心!
史典和诸葛恪守一方仅有六千人,却面对梁皇的两万梁兵,压力之大,十分罕见,但他们征战至今,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战役没打过?他们只管打,至于结果,至于命运,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只管打!
梁军喊得十分起劲儿,杀声震耳欲聋,庆军却不声不响,唯有战鼓不停的被擂响,那浑厚刚劲的声音,鼓舞他们坚持下去。他们已然明白,他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坚持打下去,哪怕多消耗一个敌人,哪怕多砍敌人一刀,都是赚到!
这场伏击战从清晨打到黄昏,双方战士战死无数,却没人喊停。梁运胜认为不过区区一万余人,不杀光便不值得他夜半跑这里布局!而韩凌南知道梁运胜不会停下,那他怎能停手?
打吧,打到地老天荒去!
天气出气的好,黄昏也还算明朗,天边的残阳如血般鲜红,映的战士的甲衣也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