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纪》陈落微

428、白杨镇建立防线

　　正午时分，楚随云带着两千战亡战士到了白杨镇，何一鸣在镇外等待已久。
　　“禀将军，战士们已安顿妥当，伤兵正在救治，战亡者已收殓完毕，只等将军令下，即可送回密云。”
　　楚随云点点头，问道：“韩少将如何？”
　　何一鸣道：“高热不止，尚未醒来。”
　　“带我去看看。”楚随云叫部下去收殓战亡战士，自己随何一鸣走去民房。
　　民房中，军医正在用雪搓韩青羽的身体，见楚随云进来，立即禀告：“将军，韩少将高热不止，唯有硬扛。”
　　楚随云走到床边，看着韩青羽满身的绷带和浸染的鲜血，心中不忍，叫随从去请韩凌南过来。
　　韩凌南早上已经来过，只是军务繁忙，都需要他安顿。
　　“把事情交给宏将军和刘将军去做，请韩将军即刻来此。”
　　“是。”随从领命去了。
　　楚随云想到当初自己在密云坡受了重伤，是吴涯风将他带回传给他真气，是胡清落彻夜守候，是达珠日夜照顾，他才转危为安，今日韩青羽，若能遇到会真气的高手，也许能保住性命。
　　可是，哪里有高手呢？只能听天由命吧！
　　韩凌南很快来了，他眼睛通红，大概是因为悲伤和劳累吧，他仿佛几日之间便老了十岁！
　　他顾不得和楚随云说什么，直接走到床边握住韩青羽的手，用嘶哑的声音叫道：“青羽，三叔在这里，你要勇敢，要坚持，一定要扛过去！”
　　楚随云走出房子，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洒洒，似乎急于掩盖大地的悲哀。他大步走进院子里，让雪落在自己身上，他也需要雪花，来掩盖内心的悲伤。
　　何一鸣也跟着走了出来，沉默中，他突然开口说道：“南宫将军的死，我有责任，若不是我叫他们先行离开，若是他们和大部队在一起，定不会战死。”
　　楚随云满心悲凉，但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回暖了一些，他拍拍何一鸣的肩膀，说：“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处置的很好，战场原就是瞬息万变的，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你不必自责。”
　　何一鸣抬头看楚随云，眼中盛满泪光，这泪光不光是为南宫将军悲伤，也是为楚将军的理解、鼓励。
　　他从小就听父亲何远山讲圣皇后、南宫牧、楚随云、楚隆老将军、方天幕、韩氏兄妹等人的故事，父亲每每讲起这些，都斗志昂扬、酣畅痛快，连脸上的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由此也充满了无限敬仰和向往。他从小便立志和父亲一样驰骋疆场，成为像父亲叔伯一样的英勇战士，可如今他经历几次大战，才知战争有多么残酷，失去战友是多么悲伤。可是，他不后悔，在悲伤过后，他将凝聚起更大的勇气和力量，荡平世上的一切战乱。
　　何一鸣看着楚随云，在他眼中看到坚定和力量，顿时也充满了勇气，他说：“我想去祭拜南宫将军。”
　　“我也去，走！”
　　楚随云和何一鸣一起走进漫天大雪之中，留下两个坚定的背影，和两对踏实的脚印。

　　过了几天，伤亡战士都送到密云城去了，他们会在那里得到最好的照顾。韩青羽也终于醒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姑的棺木还在吗？我要送她回密云。”
　　韩凌南彼时正在身边陪伴，他因韩青羽醒来的惊喜瞬间被这句话冲散，悲伤再次涌来。可他怕刺激到韩青羽，只是告诉他：“姑姑的棺木在，已经送回密云城了。”
　　可是韩青羽再次问道：“姑丈呢？姑丈说他要和姑姑葬在一起，说他对不住姑姑，说他下辈子一定好好对姑姑，不让她伤心……”
　　韩凌南按住他，催促他睡觉：“快睡，才刚好，不用管这些。”
　　可韩青羽坚持问道：“姑丈呢？难道战死了吗？我就知道会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要战死……欧阳少华呢？他是不是也战死了？他替我挡了一刀，说不用我还，我是不会还他一刀，我要还他两刀、三刀，几刀都行，他是我兄弟……”
　　韩青羽开始说胡话了，浑身忽然烫起来，像这冷天的炭火一样……
　　韩凌南按住他，强迫他躺下来，说：“他们都好好的，你只有好起来才能见他们。”
　　“那我就好了，叫他们来吧！”
　　韩青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诸葛恪守正好进来，听到这些也红了眼，他顿了一下，马上转身出去，端了一大盆雪进来，给韩青羽搓身体。
　　岳子豪也受了重伤，不过他很清醒，他坚决不回密云，一定要在这里养好伤，继续战斗，他要冲破燕京，捉拿梁皇，给欧阳少华报仇。
　　楚随云率军三万驻扎在白杨镇，寻得幸存百姓十八人，他命军医全力救治，派人将他们保护起来，使其仍居镇子里。
　　楚随云思虑再三，决定就在白杨镇驻扎，建立对抗燕京的前沿防线，虽然梁运胜可能会派兵侵扰，但他们最严峻的问题是如何抵抗严寒的天气。
　　如今才是二月初，草原上要到三月底才能停止下雪，暖和起来都到四月了，距离能长期作战还得近两个月。可是不驻扎也不行，梁运胜会重建防线，祸害更多的村镇。兵屠白杨镇的悲剧，决不能在其它地方上演。
　　楚随云叫宏四凡去统计民房数量、安排驻兵，叫刘育唯带人回密云押送粮草。他又亲自带着随从上前三十里，去探查燕京布防情况，同时也调韩预强和武攸然领兵回白杨镇。
　　韩预强和武攸然领兵在燕京城外驻扎几日，只见城门紧锁，城楼上兵将林立，布防严密，不过他们发现西城门和南城门外有军用大牧场，用铁丝网圈起来，少说有近万匹军马。他们将情况汇报给楚随云，楚随云命他们派少许人监视牧场，其余人全部回白杨镇。

　　梁运胜重整兵马到了角城，想趁角城兵力空虚重新占领，可哪料远远就看到了城外空地驻扎的庆军大军，那黑色的“柯”字大旗，不正是壤城将军柯以玫吗？还有那“郑”字大旗，应当是南部大将郑青峰！他们驻在城外，不就是等自己上门吗？
　　梁运胜再看看城上严阵以待的岳泯然，不禁头痛不已，他奔波百里，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梁运胜绕路回到燕京，但见燕京城十里外也有庆军驻扎，他的兵马困乏打不赢，调城内兵马出来又怕是敌人的诱敌之计呢？到底怎么办呢？眼见雪越下越大，不如直接进城再做打算！
　　梁运胜这一趟统兵出城，既未重建白杨镇防线，也没拿下一城一寨，虽斩杀不少庆军，但自己也损失不小，并未有什么战果。可进了城，百姓们都夹道欢迎，热闹非凡，大颂其功，梁运胜心中十分受用，殊不知这都是皇后安钰玉和其兄长安钰州安排好的。
　　梁运胜一进宫，就有数十妃嫔服侍，山珍海味、玉液琼浆，丝竹舞乐尽等他享受，还有十几个襁褓中的幼子等着他逗弄。不管外面如何严寒、困顿，这宫里总是温暖如春，极尽奢华。
　　过了几日，梁运胜上城楼督军，他看到城外庆军退兵，露出一丝冷笑，这北地千里草原，哪怕只剩一座孤城在他手里，他也要逆风翻盘。哪怕有一天连燕京也没了，那就等十年、二十年，草原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安钰玉也在城楼之上，和梁运胜并肩而立，虽然她已贵为皇后，虽然父亲大仇已报，但她并不开心，这天下之大，竟只剩一座都城是他们的，再过一年、三年，留给儿子梁继强还剩什么？安钰玉想到将来，无比忧愁，她期待着开春之后，自己也能亲自上战场，为儿子打一片天下。
　　可是，她又有了身孕，上战场的事情，只能交给自己的二哥安钰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