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辞九州去（何峰视角）》海皮乐

3、小学纪事

　　何峰不是啥消停且。
　　在学校没有他爸老许头每天死命盯着，老师供着他同学打不过他，短短一周内便恢复猫嫌狗嫌加上交际能手的性子。铁小新一年一共六个班，一个班一共二十五人，他已经和一百五十二个同学混了个眼熟，剩下那俩是二年级的。
　　但是他一直对他的神秘同桌顾宪海很费解。一年级的时候还好，结果到二年级的时候，人越来越脏。何峰本来对这个人很讨厌，三八线是天天加深的，香水——其实是带着香味的驱蚊液，是天天喷的。他本想着换座位，但是一想到这人还没和自己说过话，就感觉自己的社交大志被顾宪海妨碍，便一直没换，指望着顾宪海能识相和他说几句话。
　　但是没有，何峰没等来顾宪海和他说话，等来了许文复的一顿暴揍。因为他体育课玩闹的时候给校服勾出来的大洞，衬衫漏风的又上了一节课便放学了，他放学路上还不忘给许文复带点路边的野果，他和同学吃过，非常好吃。
　　许文复一看到他的样子就火冒三丈，当他把那串野果拿出来的时候，更是一把夺过扔进垃圾桶——后来何峰才知道，这玩意是黑天天，也就是龙葵。
　　他摘的这种路边的龙葵主要养料是狗尿，许文复和他说过无数次，但是他还是摘了，他感觉许文复能爱吃。
　　被老师接连告状，发现何峰不老实还挑食以后，许文复先是给他进行一顿父爱的吊打，紧接着剥夺了他自由上下学的资格。唯一好的事情可能就是，何峰不用吃学校做的寡淡无味的饭了，中午许文复给他送饭，许文复做饭讲究，好吃。这是何峰在经历过食堂的毒打以后发现的真理。
　　第二天何峰是穿着崭新的校服上学的，许文复早就预料到他不老实，校服买了整整三套，春秋、夏、冬季的都是。这天坐到凳子上的何峰，腚上是火辣辣的疼，疼的他龇牙咧嘴。疼痛之余，他又对换上的崭新的校服很满意，决定哪天这个穿腻了，再给弄坏，让老许头再给他换一件新的。
　　很显然，老许头知子莫若父，带着他回家路上，看到他故意往树枝上蹭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刚进家门，二话不说就把他摁在沙发上，扒了裤子冲着屁股一顿炫。他痛哭不公，老许头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想的什么，这次弄坏衣服我连着打你一周，让你一周坐不下凳子，下次再弄坏，我就让你一个月都坐不下去。
　　何峰为了自己的大腚不二分为四，忍辱负重的同意，留下了屈辱的眼泪——他知道老许头八成是说气话，雷声大雨点小。于是提上裤子问许文复今天晚上吃什么，你今天回来没脱外衣，告诉我今天是不是出外面吃。
　　“嗯。”许文复只是淡淡的回答，看何峰已经自己收拾好衣着，也没多说，带着他就去公交站点。何峰拽着许文复的衣服，用他的衣服擦鼻涕。
　　许文复懒得理他的小动作，看到车来后便把何峰拎进车中，然而，随着站点的接近，何峰突然意识到不对——这是他去补习班的路线！他想逃，却被许文复狠狠掐住后脖颈，动弹不得。
　　“我请你吃巴掌，好好学。”许文复把何峰往前推推，恐吓他。这是一对一的奥数课，老师是个烈焰红唇的中年女人，面相看着就凶。何峰被按到座位上嗷的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桌子上就被放了一堆卷子和练习册。许文复坐在何峰旁边的桌椅上点上烟，拿出笔记本开始办公，明显是要看着何峰学一整节课。
　　课后，两个人是在外面吃的，吃完以后又上了两节不同的补课班，一节素描一节大提琴。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何峰对这种高强度学习感到抗议，许文复说不去也行，他亲自教，还随手捏了捏拳头。
　　何峰虎躯一震，没再跟他呛声，扁扁的走回自己屋里。
　　“对了。”许文复好像想起来什么，对着正在关门的何峰说道:“少说些有的没的，注意言行。你要是不想上这些课，和我说，我给你换你喜欢的，领你去上课是因为你实在是精力旺盛，需要消耗一下你的精力。”
　　何峰回过头来，看了看许文复，决定以后当个高冷的人，再也不说话了，直到许文复后悔找他道歉，于是只是点头回应:“……不用，随便。”
　　当晚，秋雷轰隆轰隆的响着。
　　二年级的何峰早就已经不跟爸爸睡，自己单独一个房间，此时正缩在一张单人床上。这张单人床是他亲自选的，又大又舒服，此时却成了他恐惧的来源——每一次惊雷声响起，他都会感觉身边空着的地方躺着个不存在的人。
　　终于，在又一次电闪雷鸣过去，何峰掀开盖在头上的棉被，已经忘记白天发的铁誓，拿起枕头就往主卧跑。跑到客厅时，看着书房隐隐约约的灯光，他就知道许文复没睡——那他去主卧，不也是一个人？
　　在何峰脑内天人交战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许文复从书房中走出来，低头看他一眼，然后关上书房的灯，屋子陷入一片漆黑。何峰连忙借着外面透进来的雷光，抓住许文复的手，被许文复反握住。
　　主卧是一张大床，他妈回来没时候，所以另一边永远是空的，上边儿摆着一大一小两个玉枕，何峰睡不惯这梆硬的东西，就把那属于他的小玉枕扔到床头柜上，看着许文复也躺下，连忙像一条树袋熊一样抱住他，惹得许文复闷哼一声。
　　雷声响起，何峰又用力了一点。老许头虽然个头大力气不小，但身材上来讲，是个确确实实的文弱书生，何峰隔着一层带着烟草味的、薄薄的睡衣，都能感受到他那干瘦的皮肉，松松垮垮的贴在肋骨上，硌得慌。
　　许文复又哼了一声，终于忍无可忍:“何峰，放手——”
　　“——你看看捏的是哪！”
　　何峰被他说的一震，没有放手，胡乱摸起来，终于感受到掌心的凸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那是哪，于是连忙放了手。
　　许文复在他放手的瞬间便转过身来，明显是为了防止何峰再给他来一个后背袭胸，何峰不知道许文复现在的表情，只能掩耳盗铃的装睡，直到那双干燥又粗糙的手附上他露出来的耳朵。
　　“睡吧。”许文复说。
　　“……”
　　天外面又一道惊雷。
　　“老许，你能给我唱歌吗？”何峰大逆不道的问道。
　　许文复捂着何峰耳朵的手拿开了。
　　“睡觉。”他又用被子盖住何峰的耳朵，刚才捂着耳朵的手转移到了何峰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没打算唱歌:“睡吧，明天还上学。”
　　何峰沉沉的嗯一声，然后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便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