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9、第09章

　　虽然上次泷“命令”昭晚饭上他家里来吃，但实际上他并未执行过几次。唯一的那四次在泷看来，昭好像意外地不自在。因此当昭后来声称自己要出差，不能再乘人之美后，尽管泷无法拿捏其真实性，也还是没有过于强求。
　　——然而昭从此居然真的失踪不见！打电话到他办公室，秘书小姐一再地说他出差没回；打到他家里，接听的却总是电话留言；打手机不是没人接听就是提示用户已关机……看来这家伙是在躲着他！泷咬牙切齿地擦拭着手中装威士忌用的玻璃杯，杯子被他弄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声，周围的人均以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瞟向他，他却丝毫没有知觉。
　　不知道上次在昭家里碰到的那两个人会不会了解他的行踪？泷开始第一次后悔没有把青的名片留下来。
　　正当他把同一只杯子无意识地反复擦拭了第N遍的时候，突然感觉调酒师戳了戳他的后肩。他颇有不耐地瞪着调酒师，却被他诡异地朝某个方向递了一眼。
　　人群里挤进四个刚刚进来的顾客。四人中剪着精神的黑色短发、长得最高的男人和他身后皮肤白净、相貌秀逸的栗发青年正在用眼睛四下寻找着空余的座位；而身材细长、一头自然金发的男子与四人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却同时将目光转向泷这边，并向他挥了挥手。
　　“见鬼！”泷诅咒了一声，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顺手从吧台内拿出菜单，走到刚刚坐稳的四人桌前。
　　“四位要点什么？”他没好气地问，同时很不客气地瞪向昭，然而昭却巧妙地躲避开了他的目光。
　　泷的心抽搐了一下，排江倒海一般，突然见到他的一丝喜悦被冲刷到了遥远的、不知名的孤岛。
　　“我们开车来的，不能喝酒。给薰一杯蓝色夏威夷，我们的你就推荐一下吧。”说这些话的时候，昭一直盯着的是泷的手，而不是和往常一样注视他的眼睛。
　　“那就来点我们这里的特色饮料吧！”——哼，就给你随便弄点什么混合饮料，结帐时算你多一点好了！他坏坏地想。
　　“OK，来四份。”
　　“四份？”泷有点意外，确认道。
　　“对，四份。”昭吸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泷你也过来，我有事要宣布。”
　　“泷你要快一点。我们被他叫来的路上一直在好奇，可他说一定要等人到齐了才说。”青冲泷眨眨眼睛，同时摸出Mild Seven，抽出一只来后将整盒扔在桌上，话音刚落便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令泷奇怪的是：一向嗜烟如命的昭居然视桌上的那包烟形如无物！除了他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到任何其它的物体上。
　　“快去吧！”坐在自己旁边的薰轻轻推了他一下。看样子，她似乎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泷安排好饮料后向海叔请了半个小时的假，把工作牌摘下来揣进口袋里，端着盘子将饮料送到四人跟前。
　　“说吧！”泷在昭与薰之间插进一张椅子坐下，“我只有半个小时能听你说。”
　　大家也都以企盼的眼神看着昭。
　　昭环视了一圈四个人的表情，做了一个深呼吸，从上衣内侧口袋中掏出一撂信封，一张张分发到四人面前。
　　“这是什么？”罗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是不是跟用惯了手术刀，手指比较灵活有关，青第一个打开信封。
　　“红色炸弹呐！”他嘴里叼着烟，发出还算清晰的声音。“切，只是订婚呀？！我还以为是结婚请柬呢！”
　　听了这话，每个人都急切地打开请柬仔细阅读。
　　“楚昭然先生和甫叶瞳小姐？？！！”罗念到这里已惊讶得脑筋短路，不知再该往下说什么好。
　　“昭，这是怎么回事？！”泷已经超出自己的底线，惊愕、恼怒、茫然一瞬间同时爆发，天崩地裂般的感觉，“你给我解释清楚！”
　　薰轻轻拉了拉泷的袖子，示意他他就要激动得站起来了。
　　“昭，女方是谁？”薰感到有哪里不对劲，轻声问道。
　　回答她的是罗。
　　“甫叶瞳，甫氏集团总裁甫柯的独生女！”
　　“甫氏集团？！”薰也开始激动起来，“就是要吞并你公司的那个？”
　　昭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薰和泷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最先回过神的是泷。
　　“你神经病啊！”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八度。好在周围人声嘈杂，没有遭到旁人的侧目，“那可是你死对头的女儿呀！”
　　昭望向泷的目光有着碎裂的痕迹，通过这点痕迹，泷仿佛听到水晶迸裂的声音。一阵心痛，他哑口无言。
　　“……那个女孩……”薰尽量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你爱她吗？”
　　摇头。
　　“那你还要娶她？”薰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自相识以来头一次这么生气地大声向他吼道。
　　默默地点头。
　　“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青以旁观者的态度插进话来，“政治联姻呗！”
　　“甫柯承诺过，如果我和他女儿结婚，他就会放弃收购计划……”昭停下来看了看众人的反应，不合时宜地笑道，“放心，事情没那么糟。瞳她很漂亮，也很喜欢我，我想我们会合得来的。”
　　“瞳？！”薰难得挖苦他，“叫得还真亲热！你真的认为为了公司而舍弃幸福值得吗？”
　　昭闭上眼艰难地点点头。
　　“好吧……”薰放低了声音，“我无话可说。”
　　她站起身取过椅背上的外套向门口寻去。
　　昭递给罗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也跟了出去。
　　“唉，真没劲！”
　　青把请柬收进口袋里。
　　“老大你别担心！”他拍了拍昭的肩，“只要那天没有手术，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订婚宴的！”
　　“谢了！”昭无力地拍拍青搁在他肩上的手，然后取过桌上的Mild Seven，抽出一只塞进嘴里。
　　“那我先回医院了！”
　　“嗯！”昭点着头，四下寻找着打火机。
　　青站起身走到泷的身后，意味深长地按了按他的肩头。
　　泷能感觉到青这次的身体接触与以往有所不同，包含着沉重的意义。于是在青走后，他拾起店里在每张桌上都备好了的印有Blood Cross的火柴盒，擦亮一根，主动为昭点上香烟。
　　虽然诧异于泷的表现，昭还是没有心情去一探究竟。他深深吸了口泷第一次为他点燃的香烟，将身体沉入椅背里，一边吐出青烟一边闭上眼睛。泷清楚地看到，他暴露在衣领外的喉节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一阵窒息感袭来——泷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
　　“事情到了这份上，你必须跟我说实话。”泷颠弄着手里的火柴盒，“你喜欢的人是薰吧？”
　　昭苦笑着点点头，探出身子将烟灰掸到桌上的烟灰缸里。
　　“那为什么不追她？为什么要这么窝囊地受人摆布娶别的女人？”
　　“你会让我追她吗？”昭好笑地斜了他一眼，“什么薰一辈子没人要，什么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也不许我碰她，这不都是你说的吗？”
　　“我……”的确，泷不愿意任何男人对薰抱有超过一定程度以上的好感。可是仔细想想，如果薰真要找丈夫的话，他宁愿对方是昭。但是这个想法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我曾经以间接的方式问过她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结果我被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昭无奈的笑笑。“看来她更希望我们只是朋友，那我就决定一辈子只做她的朋友——只要她高兴就好。”
　　“你不愿意再试试吗？”
　　昭轻笑着摇摇头。
　　“我害怕再次被拒绝。另外我也不想毁掉我在她心目中完美朋友的形象——很没用吧？”他笑着看了泷一眼。
　　“对你来说，薰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泷问他，同时也在寻找自己心中的答案。
　　“这个……”昭再次掸掉烟灰，“就好像她是地球上所剩下的最后一个女孩——除了她，我没人可以爱。”
　　“地球上最后一个女孩……”泷喃喃地重复着昭的话，心有戚戚焉。
　　“那甫叶瞳又是怎么回事？”
　　“哼，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昭盯着手指间烟头上的火光，“她不知在哪里见过我，对我一见钟情。她父亲知道后就想方地设计我，让我没有退路。后来甫柯以公司为要挟逼我参加他家的酒会。我以为会有什么阴谋陷阱，却还是单刀赴会了……谁知道他只是急于把女儿介绍给我……”
　　“那你这两个多月一直躲着我们，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反对。”昭将烟蒂掐死在烟灰缸中，“才认识一两个月就准备订婚，我又不是出于爱情而要娶她，更何况是被未来的岳父抓住弱点吃得死死的……自己想想都觉得是场噩梦——让我在下定决心前装做没事一样地面对你们，我做不到……”昭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奢望能听到薰的祝福的，结果却被她讨厌了……”他苦笑着摇摇头。
　　“很痛苦吧？”泷轻声问道。
　　昭呼吸加重，但并未回答，只是再次捡起青扔在桌上的Mild Seven。
　　这次泷没有再次纵容他，伸手把烟从他那里拿走。
　　“抽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两好像从来没有坐在一起喝过一杯吧？今晚就让我们喝个一醉方休怎样？”
　　“可是你的工作……还有我的车怎么办？”
　　“我这就去请假。你的车——就先放在这里。等你酒醒了再回来取吧！”
　　昭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应答，泷就已经起身离座了。
　　昭探出身子把被泷拿到远处的烟够了过来，擦着火柴抽了起来。一支烟刚刚抽完，就见已经换上了便装的泷一手拿着瓶啤酒一手拿着瓶威士忌来到他身边。
　　泷把威士忌推到昭跟前，自己顺势坐下。昭看了看面前的酒，再看了一眼泷手上的啤酒。
　　“……喂，这不公平吧！为什么你喝啤酒？”
　　“如果你喝醉了，总得有人送你回去吧？”泷就着瓶子喝了一口啤酒，说道，“再说万一你酒品不好，也得有人帮你挡着点儿……”
　　“切！”昭一副谁怕谁的样子，“不是我酒品不好，而是你酒量不好的问题吧！”
　　“知道你还问？”泷睨道。
　　“真没劲……”昭一边抱怨着一边拧开瓶盖。
　　看着他喝过两口后，泷轻声对他说：
　　“如果酒精也不起作用，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了……”
　　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一下。
　　“男人也有哭的权力的。顶多我不看你就是了……”
　　“……”昭觉得有什么堵住了喉咙，良久才说，“喝两口啤酒也会醉——你的酒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泷眼看着昭说完这句话后大口地咽下了一口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