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10、第10章

　　罗赶上不顾一切，一心只想着向前冲的薰，不理会她的反对，硬把她拉上了自己的车。
　　“去哪里？”罗也上车后，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
　　“……”薰貌似没有听见一般沉默了一会儿。“有风的地方。”
　　像这样的心理游戏一直不是罗所擅长的。——什么样才算是有风的地方呢？
　　见车迟迟没有开动，薰以催促的眼神盯着他。
　　“麻烦你先系好安全带。”说话的同时，罗也有了主意。
　　“哦！”薰听话地按照指示扣紧安全带，罗随即也开动了马达。
　　途中，两人全都一言不发。薰盯着车窗外的车辆人群，眼神却空洞洞的，犹如一口深不测的枯井。罗偶尔侧过头来看看她：她静止的侧影被窗外灯光照耀得忽明忽暗、五彩斑斓，罗突然有种任凭车窗外的世界如何变化，车内的时间已成为永恒的错觉。

　　“到了。”罗为薰打开车门提醒她下车时，薰还在失神。
　　“哦！”薰终于有了反应，下得车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江边呀！”
　　不知什么时候起，政府在这条被市民称作“江”的大河边修建了一个公园。市民们在欣赏江景的同时也可以沿着大堤上的草坪漫步，小孩子们也乐于吊在设在草坪中的秋千上、陷于沙坑中或坐在滑梯上嬉闹。由于天气渐冷，而且时间也已不早，此时的公园里只剩下三三两两成对的情侣。
　　薰看着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格外落寞的河水，突然回忆起公园建起前与泷和昭一起来烧篝火的情景。那时三人还约好每年的那一天都要过来烧篝火。可是现在估计没人会允许他们每年都来毁坏公园吧？而且——薰叹了口气——昭今后还会一如既往地将他们姐弟当成重要的存在吗？还可以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跟他们疯在一起吗？或者，若干年后他会不会跟这片江滩一样，变得让她认不出来了呢？
　　“不要想多了。”耳边传来罗清澈的声音，“楚兄是不会过于强迫自己的。他能同意这门婚事，至少说明他并不讨厌那个女孩。”
　　薰轻轻摇摇头。
　　“我并不是气这个——”她停顿了片刻，“只是那样的昭，我从来没见过……”
　　薰和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除了彼此从来没有别的亲人嘘寒问暖，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泷自从进入叛逆期后就变得更加乖戾、更加自闭。为了他能尽早地融入社会，薰想尽办法打工赚钱，终于有能力离开孤儿院自己租了房子与泷一起搬进去。可是泷的情况似乎丝毫没有起色——直到昭出现。昭很了解如何与泷沟通，也很懂得照顾别人。
　　“我一直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薰苦笑道，“可是就在刚才，他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很喜欢他，是吧？”罗试探道。他始终有种昭和她郎才女貌的相称感。
　　薰使劲点点头。
　　“说起来，我自己也无法将对他的喜欢做个定义。”她解释道，“喜欢固然喜欢，甚至程度超过了普通友情，但是却又无关爱情——只是习惯于信赖他、希望能常常见到他……我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会像这样离开我们的生活……”
　　“我想他是不会离开任何人的生活的。”罗对薰的告白感到意外，试着安慰她道，“只是他即将拥有他自己的生活。”
　　“可是他刚才那样的表情让我觉得，我所认识的昭再也回不来了……”此时的薰再也控制不住她的情绪，潸然泪下，“我不喜欢他这样委屈自己！”
　　面对才第二次见面就在他面前哭泣的薰，罗一方面有点手足无措，一方面有了点微妙的心理变化。
　　“抱歉……”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试着止住眼泪，“让你看到我难看的样子……”
　　“没关系。”罗尴尬地笑笑，“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也很难过，但是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应该得到我们的祝福，不是吗？你刚才像那样冲出来，他一定很难过。”
　　薰好容易收起的泪闸，一听这话才意识到昭的心情，再次懊悔地哭了出来。
　　“我会找机会向他好好道歉的……”她努力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是丝毫不起作用。“可是现在我想痛快地哭一场，可以吗？”
　　罗看着她，默默地点点头。谁知薰一得到他的首肯，立刻伏到他的肩头大哭起来。
　　“啊……”这是罗今晚所遭遇的第二个意外，却比第一个意外更让他震惊、更令他不知所措。自懂事以来，他印象中从来没有和哪个女性这么接近过……他张着嘴呆立半天后，才犹豫地将手攀上薰不住抖动着的肩。
　　——原来女孩子的肩是这么窄、这么柔弱的呀！
　　“对不起……”薰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全新的重量，突然觉得能将这二十余年来自己所承受的压力全部释放出来，于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请让我再发泄一会儿……”
　　罗没有回答她，却是环肩将她搂住，紧紧地。
　　薰瘦弱的身体在他的臂弯中无助地颤抖着，柔软的头发在夜风的吹拂下轻抚着他的脸庞，她身上幽幽的薰衣草的香味回荡在他的鼻尖……这一切的感触对罗来说是如此的陌生，但同时也调动起他所有的好奇心，激发出他曾经以为他所没有的怜惜之情。
　　江对岸有人正在放焰火。升到半空后才绽开的各色花朵将天空装扮得格外明亮、绚烂。罗有了种隔岸观火却又深临其境的混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