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27、第26章

　　直到有一天甫叶瞳打电话给他，昭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未婚妻联系了。每天忙着处理自己生病期间被落下的工作进度、泷也因为请了几天假专门照看他，一连几次轮休都得赶去加班，晚上回去照顾猫咪的任务就责无旁贷地落在昭的身上。大家都在花时间努力地弥补工作上的损失，这时昭才想起他似乎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弥补。
　　“晚上一起吃饭吧！”甫叶瞳难得这么主动约他。可是……
　　“抱歉，下班后必须赶回去……”昭也难得拒绝女士的邀请。
　　电话那头出现沉默。
　　“不如这样！”昭为自己对甫叶瞳的忽视多少有点介怀，“晚上你来我家，我们叫外卖吧！”
　　“嗯！”听得出来，甫叶瞳对这个提议兴致盎然。
　　两人确定了时间，先后挂断了电话。
　　看来今天是吃不上泷做的菜了！昭未免感到一点可惜。对很少有机会能吃到家里做的菜的昭来说，每天下班后能回自己家吃饭，感觉犹如品尝珍馐。泷说过今天他要早点去上班，不等昭回来吃饭了。昭干脆打电话回去叫他不要准备自己的那份。
　　下班后，昭特地去超市买了果汁和甫叶瞳喜欢吃的零食。挑选的过程中无意看到金枪鱼罐头，犹豫片刻后还是扔进了购物车里。
　　泷已经走了。走之前和以往一样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倒的确是帮自己省了不少力气。昭把购物袋中的东西取出来放置好，打开金枪鱼罐头，拿去喂猫。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事实如此，猫咪的身形似乎比刚来时长大了一点，也强壮了一点。正在打盹儿的猫咪闻到鱼的味道，睡意仿佛烈日下的气泡一样蒸发消失。它立即睁大圆圆的眼睛，从侧卧的姿势一骨碌滚坐起身，瞧见昭刚刚放在地上的罐头，马上从盒子里跳出，冲到食物跟前大快朵颐了起来。
　　“你这只贪吃的懒猫！”昭摸摸猫的头顶，“我对你这么好，你可别学你主人一样不领情啊！”
　　猫并不理会他在说什么，只管埋着脑袋大吃特吃。
　　昭认命似的叹口气，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虽然被青劝说最近最好少碰烟酒，可是连身为医生的青在他面前都不带好头，他也就懒得照做了。

　　门铃响起时，昭手上的第二支烟已经快抽完了。再次叹了口气，他顺手把烟蒂熄灭在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
　　打开门的一刹那，室内的灯光逆射在来访者置于黑暗的阴影上，那身形好像是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昭把门全部敞开，让灯光能毫无遗漏地投射到她身上。昭这时才能完全看清，门口面带掩饰不住的娇羞神态的，正是甫叶瞳。幻灭的同时，他也感到一种解压般的释放。在心里将自己的庸人自扰嘲笑了一番后，他把甫叶瞳让进了屋。
　　以前甫叶瞳都是在父亲的陪伴下拜访昭的家的，因此对自己第一次单独和昭一起呆在他家里感到新鲜又好奇，一进门就忍不住四下张望。昭同时也打量着她，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仿佛似曾相识。——对了，她的头发好像比以往短了一些。可能就是由于这个，他才会把她和跟她身高相似的薰弄混吧！
　　“啊，猫咪！”甫叶瞳发现了由于昭忘了关阳台门而窜进客厅的猫，欣喜地跑上前去一把抱起了它。
　　“你养的？”她一边冲猫咪做着鬼脸一边问昭。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所应有的天真烂漫。
　　“朋友的。”昭对这个叫做“甫叶瞳”的生物充满疑惑。说她单纯，有时似乎也有一点小心机；说她城府，可大部分时候却简单得像个孩子。
　　“他家里出了点事，所以这阵子借住在我这儿。”
　　“是泷吧？”甫叶瞳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猫咪，一边逗着猫玩儿一边突如其来地说。
　　昭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甫叶瞳回过头来冲他笑笑。
　　“是薰姐姐告诉我的。她还没跟你说吧？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前言收回！应该说被称为“女人”的生物都很难以捉摸！昭好容易打针吃药才治好的头痛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另外上周我打电话到你办公室，周小姐说你请病假。后来我打你家的电话，一个陌生的男人说我打错了。打你手机又提示说用户已关机……现在想想，接电话的人是泷吧？”甫叶瞳笑了笑。
　　“啊……”
　　为什么这种事反复在自己身上发生？这么一比较，泷和欣然还真是同一水平层面上的孩子。
　　“真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你找过我……”
　　“没事！”甫叶瞳笑着摇摇头，“虽然当时因为不知道你的病情有些着急，好在我有薰姐姐的电话号码，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原来如此。可是她怎么得到薰的电话的呢？昭再次看了眼她的头发……
　　“薰姐姐人真好！史桀罗是个幸运的家伙，对吧？”女孩依旧一边逗着猫一边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昭皱了皱眉，无法确认她的话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
　　“她外表上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可事实上外柔内刚，而且心肠又好……如果我是男人，可能也会比较喜欢她这种类型吧！”
　　似乎越说越不像话了！昭及时打断她。
　　“瞳你到底想说什么？”
　　甫叶瞳终于放下猫，直视着昭，面带着微笑。
　　“昭然，我们分手吧！”
　　这个倒是昭所始料未及的——甫叶瞳不是想尽心思倒贴过来的吗？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说出分手？他仔细地看着她，想从她身上看出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变化。可是他能够看到的却只有以前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坦荡的微笑。
　　“为什么？”他干脆开门见山地问，“因为薰？”
　　“……那个，只是诱因。”
　　“那成因是什么？”昭苦笑。
　　甫叶瞳仍然微笑着，只是她的双手绞到了一起。
　　“说出来你会笑的……”
　　“我不笑你——发誓！”昭举起右手，“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认真地听。”
　　“其实……也就是……”她的双手越绞越紧，声音也随之微弱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你讨厌我。”
　　“讨厌你？”如果不是刚才发了誓，自己倒的确很想笑。“我们不是都已经快结婚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甫叶瞳的脸一阵绯红，似乎再也没法泰然地面对昭，垂下了脑袋。
　　“你以为我父亲以那种方式逼你和我结婚，我真的会一点都不介意？”她顿了顿，“就算你没法喜欢我，我也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会恨我。”
　　“……原来，你都知道了。”昭稍稍有点愕然，一方面是由于应该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瞳突然不知从何处得知真相，一方面也是为自己原来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傻姑娘……”他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同意跟你结婚呢？”
　　“那不一样……”甫叶瞳声音虽弱，却相当坚定，“那和我要的完全不一样。只要你的心还属于薰姐姐，就永远不可能属于我……我讨厌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因此在我变得更小气、变得被你讨厌之前，我还你自由。”
　　她再次试着向他展现出笑颜，可是藏匿于其中的泪水让昭感到心酸。
　　“还我自由？”昭再次苦笑。原来到头来自己始终是一无所获吗？也许是出于心理补偿，心中对甫叶瞳竟有一些不舍。
　　甫叶瞳以点头进行确认。
　　“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跟爸爸说是我甩了你的——我这么说，你不会怪我吧？”
　　还未弄清形势的昭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话一出口，昭就开始暗骂自己傻。
　　甫叶瞳显然对这一问题毫无准备，稍微愣了愣。
　　“先完成学业再说吧！”她不自然地笑笑，“只是毕业后不可能帮你打理公司了。”
　　甫叶瞳之所以那么努力地去考工商管理硕士，就是为了将来能助昭一臂之力。对于这一点，昭对她心存感激。其实，她真的是个很有想法的好姑娘，只是自己以前一直在忽视她的长处——有没有必要对她进行重新的认识呢？
　　昭想拉拉她的手，却被她轻巧的避开。
　　“你想要我怎么反应？”昭反问。
　　“当然是去找薰姐姐！虽然可能已经太迟了，但是至少你可以不必顾虑我，放心大胆地追求幸福——那种东西，是我没法带给你的……”
　　看着甫叶瞳憋红的双眼，昭深深叹了口气。居然会有一点心疼……
　　“对不起，我不知道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他轻轻搂住她，却被她推拒开来。
　　“不要这样……”甫叶瞳的声音有点气短，“我好容易才下定决心的——你再对我这么温柔，我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好了。”
　　昭的回答让甫叶瞳极度意外——她开始怀疑昭到底是不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不免有点急躁起来。
　　“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的！”她大声威胁道。
　　“那就缠着我一辈子好了。”昭的脸上带着宽容的微笑。
　　“……昭然你个笨蛋！”一直在强忍着的甫叶瞳终于落下泪来。
　　“傻瓜配笨蛋，不是挺好吗？”——很奇妙的心情，仿若拾到了丢失已久、已无望找回的宝物。“给我次机会，好吗？”
　　甫叶瞳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使劲地点点头。
　　昭伸出手来紧紧搂住她，轻吻着她的发稍，纵容她在自己的怀里哭泣。从这一刻，他已决定要回应未婚妻对他的爱，努力给她幸福的同时也让自己幸福。
　　有时，放弃一项最重要的东西未必是件坏事。也许放弃之后才会拥有发现另一件珍宝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