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26、第25章

　　早上下班后，泷就在Blood Cross附近解决了早餐。本来步行就可以到家的，可是搬到昭家后还是坐车比较方便。
　　正值上班高峰时间。车上的人已经挤到了门口，可赶时间的人还是不得不使劲往上挤，全然不顾早已被雨水打得透湿的肩背和裤腿。泷站在车站的雨棚下，默默地看着为了不被扣工资而如此折腾自己的人们。尽管有点担心昨天捡回来的小猫，可还是决定等一辆看上去比较空的公车再上。40余分钟后，他终于等到了他想上的车。
　　用备用钥匙拧开昭家的门，泷立刻感觉出有什么不对——昭的皮鞋取代了拖鞋的位置放在玄关处，而本应放置自己的拖鞋的地方，却被另一双皮鞋所代替。泷来不及找出第三双拖鞋，就这么踩着湿嗒嗒的运动鞋闯进了卧室。
　　出乎泷的预料，昭还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人，因为听到背后的声响正扭过头来朝他看。泷立即收住脚步，警惕地看着来者，无法将心中倏忽产生的不安驱逐出去。
　　对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伸出食指放在唇间向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即站起身来领着他离开卧室，并顺手合上了门。
　　“他好容易才睡着，别吵醒他。”罗轻声说。
　　“你怎么在这里？！”如果有可能，泷真希望能搬到一个可以远离这个人的星球上去居住。
　　“是楚兄的秘书周小姐今早通知我的。她说楚兄打电话给她说他不来上班了，还交待给她几件急需处理的事务。周小姐还说，楚兄他昨天因为身体原因早退……”
　　——原来，昨天昭回来这么早并不是因为没什么事做；而他一回来就爬去睡觉也并不是单纯的由于睡眠不足……回想起来，这两天他的脸色倒的确是不怎么好。——不舒服就应该直说嘛！泷对昭的见外有些不满。可是，更不满的是——
　　“为什么会通知你？”
　　罗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拜托过周小姐，楚兄万一有什么不对劲马上通知我。你也知道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有什么事总喜欢一个人忍着扛着——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啊……”
　　你倒想得周到——泷在心中冷笑一声。
　　“你回来了就好，我得去上班了。”看来罗也无意久留，边说边从茶几上拿起公文包和钥匙。“等下青会来给他做检查。”
　　——多事！泷不想见到的人今天算是都要到齐了。
　　罗走到玄关换好鞋，刚打开门，却又回过身来。
　　“有空回去看看薰。”
　　一直都在忍耐的泷感觉自己濒临到了极限——这个陌生人凭什么要以长辈的口吻来教训他！自己被迫离家出走不正是拜他所赐吗？
　　泷凶巴巴地瞪着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悄声进了卧室，本来只是想看看昭的病情，却发现他其实是醒着的。
　　“他走了？”昭轻声问。看泷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抱歉，我知道你不想见他，可是又不好意思让他走……还好没出事。”
　　“生病了还这么乱操心！”可能是出于昭对自己的不信任，也可能是出于自己差点被他看穿而产生的焦躁，泷只想发脾气。“要睡就闭着眼睛乖乖地睡！”
　　“肚子饿了，睡不着。”
　　本来一肚子气的泷突然忍不住想笑。
　　“那我给你做鱼片粥。”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吃鱼啦！”昭难得地任性起来。一想到自己会和那只猫一同分享所谓的鱼片粥，身上一阵发寒。
　　泷自然明白他的所想，可是也并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我给你两个选择。”看着昭略含期待的眼神，泷压抑住笑意。“一、鱼片粥，二、西北风。”
　　昭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泷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脑子烧出问题了。
　　沉默间，门铃响了。泷想起罗说过青会来，作弄昭的心情全然消失，心不甘情不愿地磨蹭到门口。
　　青似乎对是泷为他开门这一事实感到意外，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哟，小鬼！”
　　泷讨厌这种称呼，却也懒得跟他理论。皱皱眉，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转身去阳台看他的猫。青对泷的态度丝毫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径直来到卧室。
　　“老大，怎么个不舒服？”青放下医药箱，从毯子里抽出昭的手，对着自己的手表把起脉来。
　　“老样子。”面对身为医生而不是朋友的青，昭似乎老实了很多。
　　青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药瓶，同时松开昭的手腕。
　　“你没有按我的嘱咐按时吃药吧？”青的样子也意外的严肃。
　　昭傻笑了两声。
　　泷突然意识到药一直都是放在卧室里的——自己占用了卧室以后，至少昭有一整天没有吃药吧……
　　青探了探昭的额头。
　　“有一点发烧，好像还有点睡眠不足。有吃点什么补充体力吗？”
　　“有人说只能给我做鱼片粥，要不就挨饿！”昭向医生告状，并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
　　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转向泷的方向说：
　　“老大的病是由于伤口发炎引起的，最好不要吃发物。”
　　泷无法判断昭的不适跟不能吃鱼是否真的存在因果关系，但至少听上去还算有点道理。
　　“我先给你吊瓶消炎药和葡萄糖，你好好睡一下。醒来时就会有东西吃了。”青一边安慰昭一边麻利地行动起来。泷抱起猫关上阳台门，穿过卧室进了客厅。
　　猫好像饿了，张着嘴使劲冲他叫着。泷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剩下的鱼汤拌饭，用微波炉稍微热了热，放到猫咪的跟前。小猫闻到鱼的味道，立刻把嘴伸到碗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看着猫咪开心地把鱼骨头咬在嘴里，今早所遭遇到的不快竟然全被满足感所替代。猫咪吃完，开始舔爪子洗脸。泷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养的动物比你周围的人幸运。”身后传来青冷嘲热讽的声音。泷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你这么关心流落街头的小动物，却不重视关心你的人——也好，养只动物刚好可以培养你的责任心。”青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自己窝进了沙发中。
　　青的话如毒针一般刺进泷的心、扎入他的耳朵。不知该做何种反应的他只好采取无视的态度。
　　青也并不在意他的话究竟有没有人在听，泷听见他把玻璃瓶之类的东西放到桌面上的声音。
　　“把猫抱过来。我给它打防疫针。”
　　泷依然一声不吭，把猫抱到青的面前。青熟练地将疫苗注射进猫的身体里，泷不得不再次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兽医出身。正想得出神，手突然被捉住——一向不喜欢被薰以外的人触碰的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并以警告的眼神盯着竟敢对他“不敬”的青。
　　“这么漂亮的手上留下疤痕，太可惜了。”
　　泷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指自己的手被猫抓伤的事。可是绝对不能让步！
　　青看到他眼中逞强般的怒气，不觉笑出了声。
　　“放心，我只是想给你上点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多谢好意，不必费心了！”泷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把被抓伤的手藏在胸前。
　　青笑着耸耸肩。
　　“至少你也应该打个狂犬疫苗吧！外面捡回来的病猫，小心为好。”
　　“病猫？”泷有点吃惊。
　　“没发现它左后脚有点跛吗？”
　　——难怪总觉得这猫走起路来样子不太顺眼。
　　“总之，我劝你还是打一针吧。”
　　泷渐渐柔和的表情突然又回复到僵硬。
　　“打哪儿？”
　　青愣了愣——这还是泷第一次见到对任何事都显得游刃有余的青这副表情。不过不久，他却大笑起来。
　　“当然是打手臂啊！不过你想脱裤子的话我也不拦你……真是败给你了！”
　　泷的脸羞得通红——他就是讨厌青什么都无所谓的说得那么直接，而且居然笑得这么夸张！泷真想把猫扔向他，让猫爪子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青好容易渐渐收住笑声。
　　“快过来吧，这事可大可小。”
　　泷抱起跳到地上的猫，特地把猫爪留在外面。
　　“我警告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不然我让猫抓你！”
　　“是啦是啦，我怕你好不好。”青越来越觉得作弄泷是件很好玩的事。“你就别磨蹭了！”
　　泷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把猫环在臂弯里卷起左臂的袖子。看着针头插进自己的皮肤，并看着针管中的液体渐渐减少，有种颇为奇妙的感觉。
　　青还算守信，除了擦药、注射以外，没有对泷顺手揩油。
　　针头被从泷身上拨出，青清理着桌面上用空了的药瓶和注射器，突然绝望地叫了一声：“糟了！”
　　正在把袖子放下来的泷停下来看着他。
　　“我把你和猫的药弄反了……”青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泷也呆掉了，不知道此时是该吃惊好还是生气好，只能瞠大眼睛瞪着他。
　　青也回瞪着泷。可是不久却笑了起来。
　　“骗你的！”
　　“无聊！”泷真想踢他两脚。他把猫的前肢拎起来伸向青，威胁着要让猫抓他。
　　“公的。”青突然说。
　　“唉？”泷的思维随着动作稍微一停滞，马上会意，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你真的是很无聊！”
　　青笑着，把逗弄泷当成一种乐趣。
　　“这是对生命科学的求知精神好不好！”
　　他的话招来泷的一阵白眼。
　　“有件事提醒你。每次摸过猫以后要记得洗手！”说着，他像为了给泷树立榜样似的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折回来后从医药箱中取出一瓶新药。“我去给老大换药，你最好给他做点吃的——白粥就可以了。”
　　虽然觉得青一向喜欢说废话，但这两句话泷还是认为应该遵守。趁着青去给昭换药，他把手仔细洗干净，再到厨房去淘米做饭。刚点上火，青就已经出来了。
　　“他睡着了——这次的病情出现反复，大概是累坏的。”青重新坐进沙发中，掏出口袋中的Mild Seven，抽出一支叼进嘴里，用茶几上的打火机将其点燃。
　　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泷多少明白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以前受的伤……真有那么严重？”不知为何，问这个问题时自己居然如此小心翼翼。
　　青点点头，眯起双眼，将烟雾吐出，表情是泷从未见过的阴沉。
　　“手无寸铁被人打得断了三根肋骨，现在全都是用钢条补上去的——所以他讨厌坐飞机呀！一是气压剧烈变化身体会不适，二是过安检手续会很麻烦……”
　　泷静静听着，为昭的遭遇感同身受般一阵寒栗，同时也为他能够生还而欣慰。
　　“由于他负责的那件案子无形牵连到政界的大人物，所以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警局却不敢追究责任。罗和我为老大感到冤枉和不值，所以都没再干了……”回想当年，一向对任何事都很达观的青有些愤懑。他猛地吸了口烟。“老大出院后不久就辞了职，可是还是不断收到恐吓信、被人跟踪。为了不被人报复，他不得不改了名字、做了整容……你今天看到的老大，其实以前长得很难看……”
　　“啊？”泷对这一事实显得无法接受，当场僵掉。
　　一直很严肃的青看了他一眼，“噗嗤”笑出来。
　　“骗你的啦！”
　　这个死黄毛居然在这种感伤的时刻戏弄自己难得的同情心！泷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青却很快又收起笑容，再次严肃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老大的确只能躲躲藏藏地过日子。我怀疑那种情形如果再持续一个月，他会彻底地垮掉。好在不久后那个主谋背后的靠山倒了，警局终于肯出动将他逮捕，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楚昭然。老大刚建公司时，只是为了对一向漠视他的父亲宣战，但是光是他所可能遇到的风险就够可观的了！——想想看，被他清剿的犯罪团伙可不只这一家呀！树大招风，万一公司做出个什么名堂来，搞不好就会引起仇家的注意，惹祸上身。所以，请你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公司而接受一桩不满意的婚姻——毕竟是他赌着性命来经营的东西啊！”
　　泷似听非听地看着地上的猫围着圈捉自己的尾巴玩儿，在脑中慢慢消化昭的经历。青口中所说的那种生活方式是泷所陌生的，而且是完全想象不出来的。他没有料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像一个公子哥儿一般的昭曾经有过在地狱里打滚般的经历。
　　“我……能相信你所说的吗？”泷有了刚才的几次经验，不得不喃喃地问了一句。
　　青叹口气，把头支颐在沙发肘上。
　　“这段往事老大是从来不会对人说的，所以信不信由你。”他继续把烟抽完，弓身按熄在烟灰缸中。“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多多体谅他。”
　　看来，不仅仅是自己不喜欢青，青对自己也是心怀着不满吧！虽然从来没有期待对方会对自己有好感，但还是为青对自己的责备感觉别扭。
　　青抬手看了看表。
　　“药差不多打完了，我去看一下。等下记得提醒我把给猫消毒的药交给你。”
　　撂下这句话，青起身去了卧室。
　　空荡荡的客厅里于是只剩下了停止大脑的运作、呆呆瞪着用后爪挠着痒的猫的泷，直至青出来提醒他粥已经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