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25、第24章

　　早上起来已不见了昭的身影，但他所用的卧具已整理得整整齐齐。布艺沙发上残留着香烟的味道。泷顺势瞥了一眼烟灰缸，推算出昭从喝完啤酒开始到今早出门为止，至少又吸了七支烟。他皱皱眉，把烟灰缸拿去倒掉，用水冲洗干净，再用抹布把落在茶几上的星点烟灰擦拭掉。
　　厨房餐桌上放着杯牛奶、一只煮鸡蛋和两只面包。牛奶下压着张纸条。泷从昨天中午以后就没有进过食，此时也顾不得这些食物是不是为他准备的，牛奶也懒得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这么一边啃面包一边看起纸条来。
　　纸条是昭特地写给他的，交待他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又放在哪里、一些泷家里所没有的电器如何操作、甚至附近种类最齐全的超市的方位……泷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他所没有考虑到的事项，昭似乎全都帮他想到了。
　　吃完“早餐”，泷洗了餐具，简单地打扫了下房间，换下昭借给他的、袖子有点过长的睡衣，叠整齐放在床头，他按纸条上所写的方位在酒柜上找到了备用钥匙。酒柜上真正意义上的酒并不多，大多是拿来当摆设的空瓶。泷在这些各色玻璃装饰起来的空间中发现一个与之不太协调的物件——是自己送给昭的打火机！轻轻拿起来仔细瞧瞧，仍和刚买回来般崭新。凑到耳边摇一摇，似乎还是满满的……暗自叹口气，他把打火机揣到自己兜里，拿上钥匙，找把伞出去转转。
　　刚刚送走盛夏就开始下这么大的雨，似乎很少见呢！尽管已近正午时分，天空却仍然是灰蒙蒙的。抬头望天，乌云间雨滴呈线状争先恐后、无休无止地落下，仿佛永远也不打算停止。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全都一副恨不能马上赶到自己的目的地的模样。泷缓缓地漫步在大街上，以这样的世界与已无关的心情享受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一个街角转换到另一个街角。这个城市宛如迷宫，自己好似不停地转回原地，永远找不到出口。
　　走到又一个街角，放眼望去，空无一人。泷放开脚步，听着瓢泼大雨与自己的鞋底激起的水浪的混音，继续前行。
　　这条小街上种满了合欢树。
　　此时本应是合欢花盛开的时节，可是连日来的风雨把树上的花枝摇曳得零乱、浇淋得透湿。粉红色的絮状花朵从枝头上落下，被淹没在泥泞的雨水中、被踩烂在行人的脚下，香销黯淡。泷低着头，试着避开被雨水恣意打落在地的花朵。蓦然，他无意听到路边传来微弱的猫叫声。
　　顺着声音寻去，一只小小的灰色虎纹猫正蜷缩在其中一株合欢树下无助地叫着。小猫身上湿漉漉的，一个劲儿地往树干下雨小的地方钻。泷悄声走上前去，小猫居然没有逃跑，只是向后退却。弯下身，泷摸摸它已经被雨水淋得失去了质感的毛，猫儿抬起警觉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泷冲它笑了——他似乎能够理解小猫此时的心情。站起身刚转身要走，刚才还对他心怀恐惧的小猫又开始用令人心疼的声音叫唤起来。但是泷一掉过头，它却再次流露出“不要碰我”的神情。
　　泷轻轻拍拍它的脑袋。
　　“你妈妈呢？”
　　小猫仍在以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妈妈要是不要你的话，跟我走吧！”
　　他的手伸向小猫。可是小猫并不领情，狠狠地在他手上抓了一下。泷白皙的右手上立刻渗出五道血痕。可是他一点也没觉得疼，还是把猫抱起来揣进了怀里。小猫的身体瑟瑟发抖，紧紧地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服，身体也紧紧地贴在他胸前，好像是害怕自己会不小心摔落在地上，又好像是以这种方式从泷身上获取更多的热量。
　　尽管胸前被猫咪的身体沾得潮湿，泷惊奇的感受到这小东西身上传来的微弱，却足以让自己欣慰的温度。
　　回到家里，把小猫从自己身上放下来，小家伙立即战战兢兢地开始了它的探险。泷从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一只还装着七八听啤酒的纸箱，把酒全部拿出来搁到冰箱上，再将猫咪捉回来装进纸箱里放到阳台上。确定小猫爬不出来后，泷从旅行包中找到薰塞进来的钱，数也没数地抽出两张，去刚刚路过的宠物店买了袋猫沙、猫食和食盆，再去超市买了条鱼。
　　刚把小猫安顿好并煮上了鱼汤，昭意外地提早回来了。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的泷只好愣愣地瞪着他。昭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一边换鞋一边往房间里嗅嗅。
　　“好香！——今晚吃鱼吗？”
　　“不是给你吃的！”泷脱口而出。看到昭疑惑的表情，他连忙转换话题。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下午没什么事。”昭走进屋里放下钥匙，脱下外套，拉下领带。“而且担心你会闯祸，就提早回来了。”
　　“切，这也算早退的理由？你这老板当得真轻松。”
　　泷还是站在原地，犹豫着怎样开口提猫的事。可是几声猫叫替他解决了这一难题。
　　昭以难以置信的神态盯着泷，然后寻声找到了阳台。泷一个箭步冲上去，赶在他之前将小猫抱了起来。
　　昭惊讶地看着泷怀里喵喵叫的猫、放在地上的纸箱、猫沙、食盆，半晌说不出话来。
　　泷也一声一吭，只是紧紧抱着猫，等待昭的表态。
　　“你给我解释一下！”昭终于反应了过来，表情严肃地质问道。
　　泷仍然紧紧抱着猫，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你不知道这里是不许养宠物的吗？”昭厉声道。
　　“那你去搬家！”泷忿忿地把话堵来回来，昭顿时哭笑不得。
　　“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吧！”他向泷伸出手去，“把它交给我，我带它去收容所。”
　　“不要！”泷抱着猫赶紧把身体背过去。可能小猫被弄疼了，使劲地“喵”了一声。
　　“将来薰嫁人了，你也结婚了，我就只有它了！”
　　昭愣了愣，突然为泷感到心痛。他看看满脸无辜的猫，再看看以同样的神情盯着自己的泷。心情和表情全都软了下来。他放下手臂，叹了口气。
　　“随便你——只要你保证它不会弄坏家具、到处破坏……”
　　“嗯！”泷点点头，摸了摸猫的脑袋。
　　“喂，我说……”昭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不是我要跟这家伙抢食。你那鱼……该不会是为它特地做的吧？那我们俩吃啥，你考虑过吗？”
　　泷张嘴说了声“啊”，呆住了。
　　“我就知道！”昭无可奈何地抓了抓头发。
　　“你如果想吃，也无所谓的。”泷做出让步。
　　“算了，反正我不喜欢吃鱼。”昭边说边向里屋走去。
　　泷放下猫跟在他身后，越来越觉得他像吃不到葡萄就硬说葡萄是酸的的那只狐狸。
　　“啊！”昭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收住脚步。泷差点因为没有及时刹住而撞到他身上。“你……给那家伙洗澡消毒了吗？”
　　“如果淋雨算洗澡的话，已经洗过了。消毒倒还没有。”
　　——这小子丝毫没有觉悟的意识！昭头疼得想抽筋。
　　“你要是坚持要求马上消毒，用你酒柜上的酒可以吗？”
　　——而且这小子的嘴越来越贫了！
　　“反正人家送你的东西你好像从来不用，摆在那里也是浪费。”
　　“什么人家送我的，都是我自己花银子买的呀！”昭完全不理解泷这些不实的想法都是哪里来的，“那么贵的酒，当然是要遇到值得庆祝的日子才喝嘛！”
　　他边说边走到酒柜跟前察看他的宝贝们有没有被泷先斩后奏。突然间，他明白了泷的意思。
　　“泷，你把你送我的打火机拿走了？”
　　“嗯！”泷毫不在意地说，“我扔了。”
　　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泷感觉看到昭脸上一闪而过的绝望。
　　昭一手扶住酒柜上的隔板，一手支起腰，使劲地稳定着情绪。
　　“真可惜……”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微弱，“亏我一直舍不得用……”
　　“我看你没用过，以为你不稀罕。”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昭“哼”了一声，努力克制克制想掐死对方的冲动。
　　“难得你送我礼物……做得真绝。”
　　泷这么做，难道是对昨晚的报复？他立起身子，决定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轻声缓了口气，他转过身来。
　　“我给青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消毒剂和疫苗。”
　　虽然很想看到昭抓狂，无奈他的自我控制能力太强。泷觉得差不多应该适可而止了。
　　“那小子难道是兽医？”一想到青就尽是不愉快的回忆。
　　昭听出了他的意思，回嘴道：“是呀！我叫他明天也给你打一针吧！”
　　泷呵呵笑了起来。
　　“我等下做点饭来喂你和猫好了。”
　　“还是你和叮当先吃吧，我想睡一会儿。”昭适时地打了个呵欠。
　　“叮当？”泷反应过来后大笑，“只有你想得出这个烂名字！”
　　“不是一样吗？神奇的怪猫……”昭反驳，“有本事你自己取一个！”
　　原来，猫也是要有名字的吗？
　　“我去睡了，你们先吃。”昭似乎的确很疲倦，“走之前把猫处理好，不要让它进屋捣乱。”
　　他懒懒地朝泷摆了摆手，进入了卧室。
　　泷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中，轻轻地把打火机掏出来放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