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23、第22章

　　从浴室出来，身体里的血脉果然畅通许多。昭已经离家，泷却在茶几上看到一杯姜茶，下面还压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字：“喝！”泷冲着纸条笑笑，把杯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皱了皱眉，可还是乖乖地一口气喝了下去。
　　电视柜旁摆放着一盆仙人掌，那是去年昭过生日时姐弟俩一起送给他的礼物。昭似乎一直都在很认真小心地照顾着它，至少，这株植物比泷的记忆中壮硕了许多。一直都在想着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泷突然间为昭感到了不值。
　　对着这棵听说是比较长寿的植物发呆的期间里，昭提着只旅行包回来了。泷还未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旅行包就已经被扔到了他身上。
　　“幸亏我去了。”昭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薰正在和罗商量，如果怎么样都得不到你的祝福的话，他们就解除婚约。”
　　泷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震撼，可是他并不想就此认输。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冷冷地说。
　　“没什么。”昭挨着他坐进沙发，点燃一支烟，“只是想让你内疚一下。”
　　稍稍出现一段沉默。
　　“你怎么说？”
　　“我劝她不要太在乎你的态度。为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不值得。”
　　头一次听到昭说出如此残酷的话，泷这才有了自己不被人需要的现实感。不知不觉中露出受伤的表情。
　　“……是嘛……”他很想笑笑，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二十四年的姐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吗？”
　　昭呼出嘴里的青烟，脱下鞋，把双脚搁在了茶几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在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你们俩的血缘关系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泷学着他把脚抬上来。
　　“那昭你又是个什么心情？”这种比较让泷自我麻痹地好受了些。“薰打着你的名号在我面前玩障眼法，你不但不生气反而处处护着她。老实说，我一直很想揍你一顿，结果却被你打了。”他轻声一笑，“打着跟薰长相酷似的脸，你是个什么心情？”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昭笑道，“你和薰也只是长相相似而已。对我来说，薰即是薰，泷就是泷，绝对没有顾此思彼的中间概念。”
　　泷直觉地认为昭是在回避话题。但是被他作为单独的存在来看待，自己的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安慰。
　　“那我换个问法。——明明知道薰爱上了别人，为什么还要帮她演戏骗我？你——不痛苦吗？”
　　昭闭上眼深呼吸，继而睁开双眼。
　　“罗不是别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庆幸薰爱上的人是他。这样，即使我再怎么难过，也是输得心甘情愿。事实上，”他面带微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间闪亮的烟头，“是我鼓励罗去追求薰，并且主张暂时瞒着你的。”
　　泷突然又吃惊又生气，收下双脚，“唰”地站起身来。
　　“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昭把手中最后一点烟抽完，弯身将烟蒂捻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我正是担心你会这样，不计后果地破坏他俩……”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泷没法再听下去，不经意间提高了嗓门，“你以为你很了解我？真是好笑！”
　　“但愿是我错了。”昭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将整个脊背靠在沙发背上，并把身后的靠垫抱在怀里。“可是你一旦生起气来就会不顾其他——你可能不知道，我去的时候，薰在哭……”
　　泷心中一沉，脑子也随之冷静了不少，慢慢地重新坐下来。
　　昭叹了口气，把头也靠在了沙发背上，紧紧抱了抱手中的靠垫。
　　“虽然她在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可是眼泪还是不断地滴下来。她说自己太自私，太不顾你的感受。可是平心而论，到底是谁更自私呢？”他侧过头来看着泷。泷不语。
　　“不要因为你们相依为命二十几年，也不要因为她是你姐姐就以为她一辈子都得陪着你。也许在你看来是理所当然，但是对于作为外人的我来说，薰为你所做的已经快超出她的能力界限了……请了解一个一直都在为别人做打算的女人偶尔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心情。你不能够，也不应该再让薰为你操心了，让她自由吧！”
　　泷并非是不理解薰的心情，也并非不明白昭的意思，只是他没有能够突然接受薰将属于别人的思想准备，或者说，他没有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一事实的信心。而且这种事实是他的脑子可以尽量接受，心里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承认的。不知如何将这种心理付诸语言，泷只有沉默不语。
　　“昭……”他轻声唤道，“有酒喝吗？”
　　昭笑出了声，放下垫子起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喜力。泷刚要从他递过来的手中接过啤酒，不曾想昭又把手收了回去。他微感诧异，抬头看着昭。
　　“喝完了就给我去睡觉！”昭命令道，“另外，喝酒归喝酒，不许借此逃避！”
　　这番话有点出乎泷的意料，好容易才反应过来。
　　“啰嗦！” 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泷伸出手来催促昭赶快把酒拿出来。
　　昭笑着把酒递给他，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席地而坐，顺便打开了拉环。以居高临下的方位看着昭，泷的内心产生了一层朦胧的优越感。也许是这种感觉过于陌生，他也跟着一起从沙发上溜坐在了地上。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喝着酒，谁也没有说话。
　　算起来，这好像是第二次跟昭一起喝酒吧！而且，两次都和薰有关……已经不可能再和薰像以往一样朝夕相处了，那和昭一起像这样喝酒聊天的机会，还会剩下多少呢？
　　泷不得不在内心诅咒时间的流逝。
　　“昭，其实你这两天老毛病犯了吧？”也许是酒精的关系，一直没打算说的泷还是开了口。“我在你的床头看到消炎药和止痛药了……”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昭轻声笑笑，荡了荡手中已经所剩无几的啤酒。瓶中传来液体撞击金属墙壁的声音。“不必在意这些，我已经没事了。”
　　“你啊——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吧！”
　　“我看你是醉了。”昭侧过脸来凝视泷在酒精的作用下稍显迷离的眼睛，“今晚你就睡我的床吧。我睡这里。”
　　“明天我晚上上班，你就回你床上睡好了。”泷的脑子还是相当清醒。
　　昭笑了起来——他的床看来将前所未有地充分发挥其存在价值。
　　“好了，你该去睡了！”他轻轻从泷的手中夺过酒罐。
　　“哦。”泷乖乖地起身，提起旅行包缓缓地走进卧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从屋里探出头来。
　　“我会付你水电费和住宿费的！”
　　昭微微一振，笑了。
　　“傻瓜！”
　　独自留在客厅中，昭关上灯，一个人静静地、慢慢地等着自己把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