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22、第21章

　　“泷，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难得今晚泷调休，两人久违般地共进晚餐，薰抓准时机，决定将一切挑明。
　　“什么？”泷心底微微一沉，已经预感到薰的后半句会是个什么样的主题，可是自己还是得装出漫不经心的语气。毕竟冷战尚未结束，而在即将发生的事情上，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被动。他伸手夹了点菜放进自己的碗里，再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饭，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吃，一边等待下文。
　　薰从一开始就连碗碰都没碰，只是时不时地下意识摸摸筷子。
　　“我……已经答应了，罗的求婚……”
　　泷的脑际突然如黑夜中划过一道闪电，瞬时间一切都那么清晰，却又什么也没能看清。
　　“……罗？”他喃喃地重复一遍，既是向薰确认，也是在跟自己确认。
　　“嗯！”薰的脸红了红，不敢抬眼察看泷的反应。
　　泷“嗵”地一声掷下碗筷，决定放弃今天的晚餐。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又把昭当成什么？”
　　“我……”薰哑口，承认自己做得有些自私。
　　见她没有回嘴，泷失望地拖开了椅子，站起身来。
　　“泷，你要做什么？”薰本以为泷会一口气喷发出炙热的岩浆，倒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安静。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泷边离身边说，“从今以后……我的事再也用不着你管了……”说着竟走到玄关换起了鞋子。
　　“泷！”薰也离开桌子，“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你觉得有必要吗？”泷连头也没回一下，迅速地换好了鞋子。
　　尽管受到了伤害，薰却无法扔下弟弟不管。
　　“外面在下雨，你要去哪儿？”
　　泷终于肯看她了。可是他的眼神却是那么陌生……
　　“你可以瞒着我做这么大的决定，那我的决定也应该和你无关吧？”
　　薰微微一怔，使劲地咬了咬下唇。
　　“那你等等，我去拿伞。”说着转身去阳台把刚撑开晾干的伞收回来。可是还没等她收起伞，身后已经响起了关门声。
　　没料到泷会如此绝决，却也可以料想到他有多伤心……
　　薰稍稍愣了愣，连拖鞋也没换，只是随手把门口换鞋时用的凳子挡住门，冲下楼去追赶泷。由于跑得太急，左脚上的拖鞋从脚上滑落，磕磕碰碰地掉落在楼梯口。薰为这一突然事件失去了身体平衡，要不是及时牢牢抓住了扶手，可能就跟鞋子同一下场……拍了拍胸口定定神，她拾起掉在脚边的雨伞，光着一只脚跑下去穿好鞋，一股作气，同时更加小心地跑出楼栋。
　　——可是，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早已寻觅不到泷的身影……

　　泷冲出来以后才意识到，钱包、钥匙、手表……他什么都没带。家他是不想回的；Blood Cross人多嘈杂，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天又在下着小雨，去免费对游人开发的公园也不可行。眯着眼抬头仰望了一下心情与之不谋而合的天空，泷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广阔的天空下、这么辽阔的土地上、这么繁华的城市中，居然没有一个能让自己容身的场所……
　　等他回过神来，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置身于昭的家门口。
　　——回想起来，自从昭的订婚宴后，他们就再没直接见过面了，即使是打电话，自己也因为误会了他和薰的关系而态度恶劣。为什么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过，泷的内心在向他的大脑不停传递着“我想进去”的信息，手却来回地举起、放下，放下、又举起。
　　犹豫间，门突然开了。泷从黑暗里被拉到由房间照射出来的灯光中。犹如《杀手莱昂》中站在莱昂门前等待光明的玛蒂尔达，门缝所透出的灯光让泷得到了救赎。
　　“果然是你！”
　　灯光所投射出的身影尽管完全处于背光中，泷却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终于松了口气。之后，他感觉到自己被对方使劲地拉进了屋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泷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让昭开的门。
　　昭边进卧室翻找东西边轻声一笑。
　　“好歹我当过几年警察吧？有人拖着湿嗒嗒的脚步在我家门口徘徊了五分多钟我会察觉不到？”他走出卧室，手中多了条干毛巾。“赶快擦擦！”话音刚落，毛巾准确无误地被扔到泷的头上。
　　脸上的水珠仍然不断滴落，的确不怎么舒服。泷乖乖地拿起毛巾擦擦头。
　　昭在一旁抱着肩默默地注视着他。
　　“休息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把薰急坏了。”
　　泷手中的动作顿时停止。他不声不响，却又力道十足地将毛巾扔还给昭。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毛巾就这么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了地上。
　　昭装着没有看见泷眼中的愤怒，一边弯身拾起毛巾一边说：“你也真大胆，什么也没带就敢跑出来——走了三、四站路，累了吧？”
　　说着，他靠近泷想帮他继续擦干头发。可是泷往旁边让了让，轻易地躲开了他。
　　昭叹了口气，将毛巾扔到茶几上。
　　“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就送你回去。”
　　“不必了！”泷再也忍无可忍，大声打断他，“我自己会走！”
　　“是，我知道你会走。”昭无视他挑衅的眼神，“可是会走并不代表你有方向感。还是让我带着你吧，我知道你该去哪里。”
　　“昭你这个懦夫！”泷无法理昭的行为，冲他怒吼道，“为什么要为薰担心？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我！她是在利用你啊！”
　　一记耳光落在泷的脸颊上。在记忆中，自从失去了父亲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挨过巴掌。
　　泷当场愣住了。
　　“麻烦你长大一点好不好！” 伴之脑中的嗡嗡声，耳边响起昭恼怒的声音，“拜托你不要总是让人家为你操心了，好不好？！”
　　虽然昭打在脸上的巴掌很疼，可是他的话却更让泷感到疼痛。很奇怪，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生他的气。
　　“求你……”他尽力躲闪着目光，“不要赶我回去……”
　　昭仿佛看到被人用纸箱子扔到路边等待新主人收养的小猫小狗。
　　“除了你这里，我无处可去……”
　　一向好强的泷突然向他示弱，昭怜悯他的同时也有了几分感动。他挠了挠泷湿漉漉的头发，这回却没有遭到反抗。
　　“那你暂时先住我这里吧！”刚才的怒气已经消失殆尽，“直到你想通为止。”
　　泷低垂着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着些许的不安。——果然像极了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猫小狗！——昭不觉心中暗笑。
　　“第一，必须让我每天向薰汇报你的情况，免得她担心。”
　　泷刚想反对，却被昭眼神中的阻止及威胁吓了回去。
　　“第二……尤其是第二点！”昭斜着眼看了看他，他的心情随之紧张起来。“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是我彻底放松、彻底休息的地方。”
　　泷仍然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然而昭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所以，你绝对不许阻止我抽烟！”
　　泷愣了愣，继而“噗哧”笑出声来。
　　一见他笑，昭的表情也随之柔和了许多。
　　“如果你没有异议，最好马上去洗个热水澡。我去你家把你的日用品拿过来。”
　　“关于第二点……能不能麻烦你去阳台去抽？”
　　“死小子！”昭笑着拍了下泷的脑门，“本大爷肯收留你你就应该一辈子感恩戴德了，还敢跟我谈条件？！你不喜欢，自己躲到阳台去好了！”
　　“昭你……”
　　昭立即做出阻止的手势。
　　“你已经被剥夺了发言权，只能乖乖地照着我的话去做。现在，我命令你赶快去洗澡！泷少爷生病了可没人能伺候得了。”
　　刚说到这里，泷很配合地打了个喷嚏。昭笑出声来，进屋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出来递给他。
　　“泷……”昭叫住正转身准备进浴室的泷。“很抱歉，刚才打了你。”
　　“哦。”轻轻回应了一声，泷径直进了浴室。

　　曾经以为薰和自己永远密不可分、曾经以为薰会永远以自己为优先考虑、曾经暗暗发誓自己要永远成为薰的依靠……蓦然之间，“永远”一词变得何其短暂！
　　泷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发、他的脸、他的身体，冲刷走了他身上固有的某些东西，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