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SQUARE》神木天坑

21、第20章

　　薰所工作的婚纱摄影工作室里这天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客人，引起店内小小的骚动。
　　男士看上去五十上下，身材匀称，稳重的同时尽显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有的成熟与智慧。女士显然比她年轻几岁，却无法让人从她高挑苗条的身材、时尚亮丽的服饰、以及从容的姿态上准确地猜测出她的具体年龄。然而，比起这对客人出众的仪容，引起店里年轻姑娘们的赞叹的却是他们的年龄不仅没有成为负担，却与他们的气质搭配得相得益彰——或者说，他们有着相当宜人的成熟感。
　　前几天曾经接待过他们的业务经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连忙上前去打声招呼。
　　翻出两人的订单，业务经理一项项地与他们进行了确认。
　　“您们确定不要外景？”确认到最后，业务经理问。
　　这对客人彼此相视一笑，随即点点头。
　　——这倒也是，挑下午来拍照，想拍外景也来不及了吧？！
　　“您们还有其它要求吗？”
　　“我想让蒋小姐帮我上妆。”女士毫不犹豫地回答。

　　薰早上跟着摄影师一起出了趟外景，刚刚补完接近晚餐的午饭，把化妆用品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个有规律地摆放在梳妆台上。正准备松口气，却听到经理在叫她——看来又有事做了！轻叹一声，她拖着脚步走向接待室。
　　“小蒋，这位太太指名要你帮她化妆呢！”经理力图套着近乎却同时显得生分的微笑让薰身上一阵难受，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客人身上。可是当她看清来者时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对于这两个人，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史伯父……苍姨？”当初，她就是跟在昭后面这么称呼罗的父亲及其红颜知己的。她不知道史泓峻对她和罗的事情了解多少，因此无法确定此次两人突然出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只能让自己暂时处于被动。
　　不过，史泓峻和苍却显然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向她展示出关爱的笑容，但又以和善却无孔不入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薰紧张得不知该把目光投向哪里，最终决定将其聚焦于利害关系不是那么明显的苍身上。
　　“您们……是来拍照的？”
　　苍以她极富感染力的笑容肯定了薰的疑问，并且不知出自何种居心加了句：“是桀罗介绍我们来这里的。”
　　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的薰脸颊上一簇绯红，颇有顾左右而言他之嫌地说了句：“恭喜您们。”
　　两位长者随即冲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薰决定从此刻开始只把他们当作客户来对待。
　　“两位，这边请。”她让出一条通道，示意着。
　　两人会意，跟在她身侧走向化妆间。
　　“薰小姐……” 史泓峻突然想起似的叫住了她。
　　薰微微有点吃惊，但还是在脸上堆砌出职业性质的笑容：“叫我薰就好。”
　　“……薰。”犹疑一阵后，史泓峻终于把这一崭新的称呼叫出了口。
　　——这一点，罗跟他还真有点像！薰不由暗想。
　　“下班后，陪我们吃顿饭吧！”
　　“啊？”薰毫无心理准备，吓了一跳。
　　见此情形，苍忙过来打圆场。她轻轻掐了掐史泓峻的胳膊。
　　“你也真是的，哪有人说话像你这么没头没脑的？！把人家吓到了不是？”瞪了他一眼后，她转过来安抚薰。“薰小姐如果没有别的约会的话，赏脸陪我们吃晚餐，可以吗？”
　　薰反而觉得，尽管苍的用辞相对委婉，却丝毫没给人留有回绝的余地。她开始明白这个女人对史泓峻来说有多么重要！
　　“嗯？”见她久久没有回应，苍再次向她确认。
　　薰有些为难，却又不想留给对方不礼貌的印象，只好采取半接受半推就的方式。
　　“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喽？”
　　薰本想把泷搬出来做藉口，不料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所想，抢断了她的话头。哭笑不得间，薰深深觉察到不可能在苍的面前耍滑头，只好顺势点了点头。

　　罗曾经带薰去过市中心的一家豪华西餐厅。那里金碧辉煌的装修、烦琐的餐桌礼仪及周围沉闷的所谓静谧的环境让薰觉得自己与其显得格格不入。——不就一顿饭吗？有必要弄得这么自在吗？一向认为轻松的就餐环境才能引导出好胃口的她后来是坚决不愿意再来这家餐厅了。可是史泓峻和苍似乎对此偏偏相当中意，好像还特意提前几天订了位置。薰只好在心里不住的叹气，祈祷泷会给她留点夜宵。
　　坐定后，薰在一长串看不懂配料的菜名中点了个相对便宜的，只暗自希望不会是自己讨厌的东西。忐忑不安地等待菜肴上桌期间，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恕我冒昧，”似乎言语不多的史泓峻开口道，“薰小姐是在和我家桀罗谈恋爱吗？”
　　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薰尴尬得脸像隔壁桌上点的烤龙虾一般红。尽管不知道对方的用意，薰还是老实承认了。
　　薰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可对方却仿佛松了口气。
　　“这我就放心了！” 史泓峻把脊梁靠在了椅背上，“我这个儿子做什么都很优秀，可就是不善于，或者说是根本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做为父亲，我对此固然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这下好了，他交到像你这么出色的女孩子。”
　　做父亲的脸上呈现出的高兴与欣慰让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薰心里一阵抽痛。
　　“今后桀罗如果有什么惹你不高兴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薰客气地笑笑，不知如何作答。
　　“哪有像你这么偏袒自己儿子的！”苍的声音意外地让薰感到了解脱。“薰小姐毕竟是女孩子，哪有女孩子迁就男朋友的道理！”
　　虽然苍的话句句针对史泓峻，薰却能察觉到其中隐藏着的打情骂俏的成分。但是很奇怪，自己对此丝毫没有反感。
　　“薰小姐，”苍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桀罗如果惹你生气了，只管来找我！虽然他未必会听我的，可是肯定是会听他老爸的话……明白？”她冲薰俏皮地眨眨一只眼睛。薰一阵轻笑，点点头。
　　“苍你这样会教坏人家姑娘的！”史泓峻抗议道。
　　苍什么也没反驳，孩子般朝史泓峻扮了个鬼脸。后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满眼宠溺地望着她，微微笑着。
　　薰感同身受般沉浸在别人的幸福中，开始幻想自己到了苍这个年纪时，罗会不会以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端上汤来的服务生打断了这段短暂的温馨。直到吃完最后一道菜，谁都没再开口。而薰也暗暗皱着眉硬把她的那份加了奇怪香料的鸡肉解决掉……
　　“薰小姐，我还有一事相求……”
　　看来想让史泓峻改掉对她的称呼实在有点勉强，薰也无意强求。
　　“桀罗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猜到你们之间的关系了，更不知道今天我会请你吃饭……请你务必为今天的事保密，好吗？”
　　“诶？”薰不解。
　　“我想让他亲口跟我说。”他羞涩地笑笑，“就当为了满足我做父亲的虚荣心吧！”
　　“可是，您怎么会猜到我和罗……”事情好像变得难以理解了。而薰开始有了种类似自己被诱供了的感觉。
　　史泓峻笑笑。他的笑容与其说是神秘，也许用狡黠一词形容会更恰当。——这种偶尔才会出现的笑容，和罗还真有点相象。
　　“前两天桀罗把钱包不小心落在家里的地板上，我帮他拾起来时无意中看到里面有你们的合影……”
　　薰的脸红了红——那是上个月的一天，自己跟罗闹了点小别扭。为了哄她开心，罗硬拉着她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店去照大头贴。
　　其实在此之前，当史泓峻告诉罗他要和苍结婚时，罗出其意料的向他推荐了一家婚纱摄影店。惊讶的父亲忙问一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的他为什么？他这才支支吾吾的说，昭然的朋友薰小姐在那里做化妆师……从这时开始，史泓峻就已经对儿子与这位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却印象不深的薰小姐之间的关系有了些许猜测。本来以为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直到发现照片，才对这一猜测有了一定的信心。
　　“很抱歉，我最近给桀罗指派了过多的任务，害他没有时间陪你……” 史泓峻面带愧容地说。
　　“没关系的。”薰笑笑。
　　对于不能常常见到罗，薰自然会有微辞。但她也明白罗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什么都得学习、什么都得亲力亲为……对他的前途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因此尽管自己心有怨言，也只能将其化作一声叹息。

　　从餐厅出来后，史泓峻因为还有工作，一个人先回去了。苍建议薰陪她散一会儿步。两人正巧方向一致，薰自然答应了下来。在不痛不痒地相互问候了一番后，苍终于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有件事……说了你可能会不高兴。”
　　一直给薰以爽直印象的苍突然犹疑起来，反而让薰觉得不自在。
　　“苍姨有话请说！”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连自己也不自学地受到了感染。
　　苍得到了许可，侧过脸来冲她笑笑。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直觉上认为，跟桀罗交往，薰小姐你会很辛苦。”
　　“啊？”谈话内容有些出乎薰的意料。
　　苍整理了一下她搭在肩上的波西米亚式的披巾，目光投向前方。
　　“虽然桀罗总是对我客客气气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绝对不能算亲密，但我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我对他的了解比他所认为的要多得多。”她再次回过头来对薰笑道，“你要明白，我并不是要说他的坏话，也不是婉转地告诉你你跟他不合适——我只是想让你有个真正和他交往的心理准备……”
　　薰点点头，并未觉得苍有任何不妥，整理了一下思绪，等待下文。
　　苍停顿片刻，面带笑容微微一颦。
　　“怎么说好呢……那孩子生性孤僻，还出奇地固执。和他交往得有相当的耐心。而且你也知道，他不善于和生人打交道——以他目前的职业性质来看，他如果想干出一番事业，最捷径的方法就是身后有个熟悉社交技巧或有相关背景的人……”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薰一眼，“否则，他只能改变自己的性格……但是我不知道那样的桀罗，你还会不会继续喜欢……”
　　尽管觉得苍的担心有点夸大其词，但薰的潜意识却在警告她这种担心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可能性。她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这番话的深层含义。
　　见薰满脸严肃地陷入沉思，苍急忙拉住她的手。
　　“哎呀，就当我危言耸听好了！薰小姐不必为这些没影的事操心！”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能让桀罗学会经营感情，泓峻和我都很感激你呢！”
　　薰不知所措地笑笑，找不到恰当的言辞。
　　“那……薰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把桀罗介绍给令尊令堂呢？”
　　薰红了红脸：“家严家慈都已过世多年了——我和弟弟一起过。”
　　对方使用了文绉绉的词汇，她也下意识地文绉绉地对应。
　　“弟弟现在还不知道。我正准备告诉他……”
　　“这样……”显然苍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家庭状况，“真不好意思，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薰在微风中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看来，我更要让桀罗好好待你了！”
　　“苍姨！……”薰羞红了脸。一是出于苍的话，二是出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会用娇嗔的语气和人说话……
　　苍大笑着伸出手臂来搂搂她的肩。
　　“搞不好我们将来会成为一家人呢！”她说，“很高兴家里会有你这么个家庭成员。”
　　——也许，母亲的手臂就是这种感觉吧！薰在苍的搂抱下感受到不同于其他任何人的温暖。能不能成为一家人还言之尚早，但薰仍然很感激。
　　“谢谢你，苍姨……”
　　“傻孩子！”苍轻抚了一下她的脸。
　　两人由并肩而行转变为手挽手的姿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