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八水绕长安 朕就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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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选秀，最终被记名纳选的秀女共有八十位，年龄均在十六至十八岁之间。当消息传到林侍御史府上的时候，众人心中既是喜悦、又感意外。喜悦的是，大姑娘林婉瑜的名字登记在名册上；意外的是，表姑娘夙沙绣的名字赫然也在名册上。
表舅父和表舅母只当太妃娘娘不知从何处得知安橙意的女儿们回到长安的消息，却在皇后娘娘给夙沙绣的赏赐到府的时候，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
皇后和安太妃体恤，赏赐了夙沙绣一些首饰和衣料。终选时佩戴的首饰是不愁了，但是时间仓促，衣料却来不及做成衣裳。
于是，搬了新宅子之后，林家大夫人第一次踏足二夫人的住处。
进了门，大夫人先打量了一番虽然面积不大，却被收拾的格外清爽利落的院子，然后才进了主屋的堂，在上首坐了下来，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目光立刻就落到满脸不高兴的林婉瑜身上：“婉瑜，你这是怎么了？到了二娘这里也不叫人？”
林婉瑜嘴里含糊不清地唤了声“二娘”。
大夫人又道：“赶紧坐下来，别站在那里像根柱子似地。”
林婉瑜只得不情不愿地挨着自家娘亲坐下。
等几个人都坐定，大夫人才笑着道：“今天我是专程过来看绣儿和樱儿的，你们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夙沙樱照例没张口，挨在夙沙绣身旁，目视姐姐回答道：“表舅母，我们在这儿挺好的，请您放心。”
闻言，大夫人的目光往夙沙樱脸上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还说，等婉瑜入了宫，你们姐妹就好搬去她的院子里住，如今绣儿你也要入宫，留下樱儿孤零零的一个，可怎么是好？”
说完，大夫人的目光在姐妹二人的脸上游移，似乎想瞧出点什么来。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开口回答的人竟然是夙沙樱。只见夙沙樱有些怯怯地小声说道：“表舅母，若是姐姐进宫了，我也不想搬去婉瑜大表姐的院子，我想继续住在这里，和婉珈二表姐、婉侞表妹作伴。”
夙沙樱的回答，在夙沙绣的预料之中，也是姐妹二人这段时日商量好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妹妹会敢于亲口对表舅母说出这番话。又想到之前妹妹对自己入宫想法的反对，夙沙绣心中其实感触良多。
大夫人却没有想到夙沙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这个院子很偏僻，既窄又小，二夫人三口都不定够住。这也是老爷多年不往二夫人这里来的缘故，三人才挤得下。
大夫人将视线向二夫人和婉珈、婉侞姐妹投去。——当然，若是她们愿意，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二夫人温和地望着夙沙樱笑道：“既然樱儿不嫌弃这里，愿意和我们母女三人一块儿住，我们自然欢迎。”
大夫人又看看在府中，一向以泼辣闻名的二姑娘林婉珈，意外的是，二夫人话音已落，林婉珈脸上神情一如往常，根本没有半句话。她登时觉得奇怪，当下想了一想，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搬。不过绣儿这就要入宫了，选秀时候穿的衣裳想必还没有着落，刚好前些日子替婉瑜多做了几套，一时也用不上，你们两个的身形差不多，今日便拿了一套过来。”
说着，大夫人对婉瑜努努嘴，婉瑜只得满脸不高兴地让贴身的丫头捧了一套衣裳进来，递到夙沙绣面前。
大夫人笑道：“绣儿，你去试试看，合身不合身，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夙沙绣一眼就看出这套衣裳是婉瑜初选那天穿过的，她一脸平静地伸手接过，笑道：“谢谢表舅母，婉瑜表姐的东西一定是顶好的。”
大夫人略有遗憾地笑道：“绣儿，若是我早知道你有心入宫，那日，就麻烦锦绣华裳的大师傅给你们两个人一块儿做衣裳了，你也不用穿婉瑜的。”
夙沙绣笑了笑没说话。
大夫人又道：“既然你们两人都要入宫，我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你们两个人能互相照应，平平安安的……”说到这里，大夫人的声音忽然哽住，抽出衣袖中的手绢又要抹眼泪。
林婉瑜着急地唤了一声：“娘！”
大夫人着紧抹了两下眼角，将手绢收起来，说道：“好好，娘不说，娘不说了还不成么？”
夙沙绣想了想，正色对大夫人说道：“表舅母，您的话绣儿记下了，若是绣儿和大表姐都能进宫服侍皇上，绣儿一定会和大表姐守望互助。”
大夫人脸上浮出笑容，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说道：“如此甚好，我就不多打扰了，等到那天，我派车送你和婉瑜一道去。”说完，领着早就坐立不安的林婉瑜离开。
见大房的人走远，二夫人回头对夙沙绣笑道：“绣儿，你何不现在试试这身衣裳？若有什么地方不合适的，我替你改改。”
夙沙绣笑道：“二夫人的手工这么好，我正求之不得！”
……
秋天的长安，天空澄碧高远，当开始有大雁南飞之时，玄帝墨千玄登基之后首次采选的最终角逐将安排在大明宫的含光殿举行。那一天，早早便进宫，一直在掖庭修习宫廷礼仪的八十名秀女，被分为十六人一组，五个方阵，依次走上含光殿，接受当朝帝后的检视。
此次终试的考官，不但有皇帝本人，更有当朝太后、皇后以及皇帝的生母安太妃。
众秀女面对如此强大的阵容，无不心存忐忑。
林婉瑜并未和夙沙绣在一个方阵中，她是第一批进殿的秀女，而夙沙绣是倒数第二批。
当夙沙绣尚在翔鸾阁等待的时候，风闻第一批秀女大选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林婉瑜竟然被淘汰，已经被送出了皇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夙沙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里却是高兴的，只是，想必表舅母听到这个消息，会十分失望罢？
第一批十六位秀女被留下了半数，显示着帝后要努力为汉唐朝开枝散叶的决心，本来，林婉瑜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落选，如今这个结果，想必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原因。
然而，这并不会让夙沙绣对表舅母母女心存一点点的歉疚，她入宫，不是为自己争取荣华富贵来了……
终于轮到夙沙绣。
她这一批十六位秀女每行四人，共排四行，由教习姑姑领着走上了含光殿。
远远地看着宝台之上的四位贵人，十六位秀女整齐划一的出声见礼。
接着，就有太监唱读名册。
当念到夙沙绣的名字时，她稍稍向前一步，走出了队列。
宝台之上，忽然飘下一个极其冷淡的声音：“夙沙绣？把头抬起来。”夙沙绣不看即知，这是当朝太后。太后娘娘是参议王关太尉之女，是唯一有可能让她落选的人。
夙沙绣稳稳地将头抬起来，目视前方。
夙沙绣的身量在同龄人之中，属于中等。而且，在西域那样的地方长大，喝羊奶、吃牛肉，反倒没有因为缺衣少食而长的不好，加上她的纤腰不盈一握，整个人看起来曲线玲珑、凹凸有致，格外的婀娜多姿。
此外，她的母亲和安太妃是堂姊妹，两人生得很是相像，她的相貌又遗传母亲居多，哪儿有生得不好看的？何况，母亲家族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人人生就一双鹤眼，这种属于隐逸者的眼光，使得生就鹤眼的人，人人眼神不同。夙沙绣的鹤眼，凝定自然，偏偏从深处总透出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灵性。
今天，她穿的是婉瑜初选时的那身衣裳——里面，是藕荷色曳地襦裙，外罩银白色金边薄纱佩帛。不合身处，已由二夫人细细地修过。衣裳的质料轻薄，大开斜领，穿着时，可以露出小半个□□，莲步轻移之间，更是摇曳生姿。
关太后的声音更冷：“模样倒是长的规整，可惜这衣裳穿的，倒显得人妖气十足！”
说待选的秀女妖气十足，是句很严重的评价。
这些来选的秀女，都将会是皇帝的嫔妃，虽说不需要像母仪天下的皇后那样气质端方，堪为天下女子表率，但至少也要像大家闺秀一样，端庄贤淑，妖气？那是属于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关太后硬要把夙沙绣身上的灵气说成是妖气，无疑是已经得知了之前的事，不但是要给几人一个下马威，更是要夙沙绣进不了宫。
此言既出，夙沙绣的神色倒是没有怎么变，坐在皇帝另一侧的皇后和安太妃已是沉不住气了，她们互看一眼，显然是对目前的状况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将人留住。
“母后，您说这女子身上散发的是妖气吗？朕好像怪喜欢这股子妖气的，一看她就觉得很顺眼、很舒服！妖气就妖气罢，给朕留下。”
“皇上！”关太后怒意勃发，“你这是一国之君的样子吗？这是个妖女，你是想让她祸乱后宫吗？”
皇帝看都不看关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母后言重了，这不过是个小女子而已。再说，前朝有参议王替朕看着，朕正好可以在后宫看着，在朕的注视下，就算是妖女，又能翻出多大的风浪？何况，她们越是要兴风作浪，朕就越是喜欢，这能给朕带来多少乐趣啊！”
一番话不仅将殿下的秀女说得目瞪口呆，就连关太后也望着皇帝，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关太后忽然笑起来：“皇帝提醒哀家了，皇帝说的倒也不错，后宫里有皇帝亲自看着，还有哀家、皇后和太妃，无论多大的妖孽都休想翻出风浪来！”
说到后来，关太后注视着夙沙绣，分明是特意将话说给她听的。
“既然如此，就留了。皇后、母妃，你们没有意见吧？”皇帝装腔作势地问了问一直没有说话的聂皇后和安太妃，两人连忙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皇帝又沉吟了一番，说道：“既然留了，总得有个封号，就依母后之言，封为‘妖才人’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八水绕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