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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皇初选秀 奴婢只想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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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的主屋里,住着二夫人云氏。原本,二姑娘婉珈和三姑娘婉侞一人一间屋子,如今,多出来夙沙绣姐妹,婉侞便搬去姐姐的屋子里同住。当夜,夙沙绣姐妹算是睡了数个月来第一个好觉。
接下来的几天,很是平静。
待在林府偏安一隅的院子里,仿佛其他院子的喧嚣都和这里无关。
二夫人虽然老实,却是个聪明人。贤良淑德,针线女红做的极好。有什么东西,她并不去争,只整日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夙沙樱出乎意料地对这些很感兴趣,成天缠着二夫人问东问西。
这天一大早,夙沙绣又看不见妹妹,料定是在二夫人的屋子里,便过去找。
尚未进门,就听到夙沙樱的声音:“二夫人,你这是做的什么呀?”
二夫人温和地笑道:“婉珈的嫁衣。”
婉珈和婉侞都在屋里,二夫人的话音刚落,婉珈的声音就响起:“娘!”
夙沙绣推门进去:“婉珈妹妹好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娘亲。”
二夫人抬起清平的眼眸望着她:“绣姑娘也来了?”
夙沙绣点点头,拣了张凳子坐下。
二夫人想了想,开口说道:“绣姑娘今年十六了吧?不知你们姐妹两人对日后有何打算?”
夙沙绣故作不知:“不知二夫人所指为何?”
二夫人笑道:“绣姑娘能千里迢迢带着妹妹从西域到京城,定是个能干的,不会不懂我话的意思。若是绣姑娘愿意,绣姑娘和樱姑娘的嫁妆,我可以帮你们准备着。”
夙沙绣看了一眼妹妹,正视二夫人说道:“二夫人有心了,若是樱儿有了意中人,说不定真要麻烦二夫人。至于我……”说着,夙沙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完。
“绣姑娘可是自有打算?”
夙沙绣笑着:“二夫人您就别问了。”
二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了,你们千辛万苦走了那么老远的路到京城,怎么会只为了在京城嫁人?那我就不问了。”说完,竟真的再不多说一句,只专心指点夙沙樱的女红。
秋天的长安城,渐有了寒意。
大选之前,宫中传出太妃和皇后要去大慈恩寺进香礼佛的消息。
当今皇上,现年二十有五,早在八年前,就娶了现任兵部尚书聂云涛之女聂锦云为妃,后又娶当朝太尉关武之孙女关泠为侧妃。登基之后,聂锦云封了后,关泠封了仅次于皇后的元妃。如此一来,元妃、宸妃、惠妃三妃之位尚缺两人,三夫人以下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更是空虚。
因此,此次采选规模浩荡,各家各户凡是有年满十六周岁的女子,都送来参选。
无论朝堂后宫民间,都极为重视此次才选,之前太后并元妃就已为皇帝祈过福,如今,皇上的生母太妃更是和皇后娘娘亲自出宫,希望佛祖能赐予品貌俱佳、贤良淑德的女子充实掖庭,为人丁凋零的汉唐皇族广为开枝散叶。
大慈恩寺是长安城内最著名、最宏丽的佛寺。地处长安城南风景秀丽的晋昌坊。南望南山,北对大明宫含元殿,东南与烟水明媚的曲江相往,西南和景色旖旎的杏园毗邻,清澈的黄渠从寺前潺潺流过。
大慈恩寺内有大雄宝殿、法堂、大雁塔。
到了太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出宫那日的前一天,大慈恩寺早早地就谢绝了所有香客,等到第二天,天尚未亮,所有僧人一起出动,将寺内洒扫的干干净净,就专待贵客的来临。
在御林卫严密的保护之下,载着皇后和太妃的圣驾从大明宫驶出一路进了大慈恩寺,试图亲眼目睹皇后和太妃真容的百姓才无望地渐渐散去。
大慈恩寺中,主持陪着太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方由大雄宝殿转入法堂,迎面一个小沙弥低着头疾步走来,眼看就要冲撞了两位娘娘,主持方丈连忙上前一步,喝斥道:“哪儿来的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退下?”
然而,这个小沙弥仿佛压根没有听到主持方丈的话,直奔到太妃和皇后的跟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扯下头上的僧伽帽,滑落一头青丝,这才以额贴地,朗朗说道:“罪臣夙沙梓之女绣叩见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请两位娘娘恕罪。”
早在夙沙绣不听主持方丈喝止,仍旧冲上前来的时候,随侍太妃和皇后的御林卫就拔出了佩刀,将两位娘娘掩在身后,只待变故一生,就毫不留情的用刀往来者身上招呼。
此刻,夙沙绣抢在御林卫落刀之前,将早就默念过千百次的话说完,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若是两位娘娘不能及时阻止御林卫,恐怕眨眼间,她就会身首异处。因此,她将“罪臣夙沙梓”五字咬得格外重。
果然,太妃娘娘一听到这个名字,便大声喝止道:“慢着!”
待御林卫们放下屠刀,她才注视着夙沙绣乌黑的头顶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次!”
夙沙绣心里松了一口气,再次清晰地吐字道:“罪臣夙沙梓之女夙沙绣,拜见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请饶恕奴婢冲撞之罪。”
安太妃这下听清楚了,和夙沙绣极像的双眼中,不由泛出一丝粼粼的波光,双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立即吞咽了回去,只侧头看了看皇后,道:“皇后,法堂早已布置好,依我看就别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了。”
皇后深深地望了跪着的夙沙绣一眼,对着安太妃浅浅一笑:“母妃说的对,本宫先和母妃去听主持方丈讲经,将这个胆敢冒充沙弥冲撞母妃的奴才押着,稍后再处置。”
说完,轻移莲步,绕过夙沙绣,径往法堂而去。
皇后和太妃渐渐走远,便有两名御林卫按着夙沙绣的双肩将她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押着她远远地跟在皇后和太妃的后面。
讲经完毕,皇后和太妃在寺中另辟的静室休息的时候,皇后想了想,轻声对安太妃说道:“母妃可是现在想见方才那女子?”
安太妃沉吟片刻,道:“皇后,虽说那孩子与我有亲,但是,她寻这样的方法出现在你我面前,恐怕她想见的是你不是我。”
皇后蹙了蹙眉:“母妃此话怎讲?”
安太妃笑道:“反正她人就在这里,皇后传她过来,岂不是一问便知?刚好,我也有许多话要她。”
皇后点点头,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御林卫就将夙沙绣带了过来。
皇后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夙沙绣,屏退了左右,问道:“你说你是罪臣夙沙梓之女?”
夙沙绣低头道:“正是。”
“可是本宫听说,前兵部尚书夙沙梓,早在十多年前就因获罪被削去了所有官职,全家发配西域,你是如何到了京城?”
夙沙绣道:“今上继位,大赦天下,家父的罪亦被平反,但是家父却在接到平反的诏书之前就去世了。奴婢在西域无所依靠,只有带着妹妹回返京城,投靠表舅父一家。”
皇后眸光微闪:“你母亲可是姓安?”
夙沙绣老老实实地回道:“家母安橙意……”略略抬头,“正是太妃娘娘的堂妹。”
“大胆!”皇后骤然喝道,“谁许你在这里攀亲带故?”
闻言,夙沙绣反而将头抬起:“奴婢没有攀亲带故,奴婢说的是实话。”
“既然不是为着攀亲带故,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大慈恩寺从昨日起就谢绝了所有的访客,你又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夙沙绣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提前两天便躲了进来,只是道:“皇上登基大选,天下间所有年满十六岁的女子都有参选的机会,为何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想向皇后娘娘讨要属于自己的这一份机会罢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夙沙绣甚至都没有瞧坐在皇后身边的安太妃一眼。
皇后冷笑起来:“每个及笄的女子都可以参选,这话没错,但是真正能到京城的,都是通过地方上一级级的初选,选拔出来的翘楚,现在已是终选了,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虽说皇后娘娘说的是实情,但是奴婢托人打听过,进入终选的秀女,绝大多数是京城本地人,有些不是的,家里也必是地方上的达官显贵。奴婢听说这次大选,不仅皇后娘娘和太妃娘娘是最终的主考官,太后娘娘也参与其中,皇上就更不会置身事外。若要选上,至少须得四人之中的两人同意。奴婢斗胆认为,若是奴婢参选,太妃娘娘不会反对,奴婢亦有把握能够通过皇上那一关,但要十拿九稳,就看皇后娘娘您的了。”
夙沙绣目光清澈地望着皇后,给她思考的时间。
来到京城这段时间,结合以往父亲给她说过的一些事情,夙沙绣分析了一下如今的形势。表舅父一家根本无法成为她们姐妹的依靠,他们一家尚且指望着安太妃,说起来,安太妃、乃至今上和她们姐妹的关系都要比表舅父、表舅母近一层,当初,她为何不去直接投靠安太妃?
当初没有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如今思前想后,加之来京路上发生的事,令夙沙绣深深的觉得,也许她只有入宫一途了。
然而入宫,必定也不能依仗安太妃,就拿表舅父和表舅母压根不在她面前提太妃娘娘一样,他们一定不希望自己入宫,和大表姐婉瑜争宠。因此,最靠得住的人反而是皇后。
所以,两天前,交代好夙沙樱,她就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了大慈恩寺躲起来,因为,无论如何,成败在此一举。
她在赌,赌因着皇后和元妃的缘故,当初首尾相济,忝为一党的关太尉和聂尚书如今心中生了罅隙;赌今上,不会坐视不理生母安太妃一直受着关太尉的女儿、关皇太后的欺压……
这次大选,是所有人的机会,是皇上为自己增加力量筹码的机会,也是参议王大权独揽,从此将皇帝压制地翻不了身,只能做傀儡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