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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露莫悲秋 五人行…… ...

  •   夙沙绣在京城出生,后来才和母亲一道跟着获罪的父亲被发配到西域都护府。她的身体底子好,不像妹妹夙沙樱,出生的时候就有点先天不足,在边疆那样的环境下,又不能得到很好的休养,因此,一直身娇体弱。

      此次返回帝都的路程,对姐妹二人来说,其实颇为艰难,夙沙绣尚要苦苦支撑,对于夙沙樱来说,就更加苦不堪言了。

      然而夙沙樱很懂事,不断透支着体力却一直没有吭声。直到进了这个村子,受到了惊吓……精神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松懈,终是坚持不住了。

      只是,没有呼吸……夙沙绣无论如何都不敢往最坏的方面想,宁愿相信妹妹是因为惊吓过度,一时背过了气。

      夙沙樱的身体尚是温热的,夙沙绣伸出手掌,轻拍妹妹的面颊:“樱儿!樱儿!快醒醒,没事了!”

      夙沙樱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夙沙绣不由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夙沙樱白嫩的面颊上渐渐透出不正常的潮红……
      夙沙绣再次加重手下的力道……
      忽然横里插入一个声音:“喂!你不怕这样不但叫不醒她,反倒把她打死吗?”

      夙沙绣看看自己的手心,已然泛红了,她显得有些无助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青衣少年:“那我该怎么办?”

      青衣少年望着躺在地上没有知觉的夙沙樱,眼中微微透出同情之色:“让我、我家大人瞧瞧,我家大人略通医术的。”说着,向白衣文士身边挤了一步,偷偷抬起手臂,顶了顶白衣文士的后背。

      白衣文士看了青衣少年一眼,眼眸中是一丝不赞同的神色,然而,在青衣少年目光的哀求下,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走上前来,附身去诊视夙沙樱的情况。半晌,他凝重着神色对夙沙绣说道:“姑娘,这个小姑娘是你何人?”

      夙沙绣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文士,闻言,立刻回答道:“正是舍妹。”

      白衣文士看着夙沙绣,眼中缓缓流露出一丝恍然之色,他语调有些沉重的说道:“令妹先天不足,一直未能好好调养,如今透支过剧,方才又受到了太大的惊吓,精神和身体都损耗过大,阻截了生机,怕是、怕是……”

      夙沙绣一把攥住白衣文士的手:“怕是什么?!”

      白衣文士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怕是生机已绝。”

      白衣文士的话仿若给了夙沙绣一个晴天霹雳,她骤然失神地跌坐在地上。饶是一贯坚强的她也有些失控,口中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樱儿不会就这么去了的。”瞬间,她似乎又想到什么,猛然向前一扑,双膝跪地,抓住夙沙樱的双肩摇晃起来:“樱儿、樱儿,快醒醒!我们就要到长安城了,就要回家了!”

      听见她的话,白衣文士目光一凝,和青衣少年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都把目光挪了开去,仿佛这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和那个从未开口说话的壮汉一齐静静地看着夙沙绣声嘶力竭的哭喊。

      青衣少年心中不忍,目光避开夙沙绣,注视着夙沙樱的软软的双脚。这时,夙沙樱的右脚忽然微微地弹动了一下!

      青衣少年倏地睁大了眼睛:“动了,真的动了!”

      夙沙绣也感觉到自己怀中、妹妹软绵绵的身躯仿若忽然之间恢复了些许力道。她停住动作,小心地往妹妹脸上看去。——夙沙樱的睫毛细细地颤动着,双眸缓缓张了开来。

      夙沙绣登时觉得自己胸口一直密密实实堵着的东西轰然散去,涌出无限的欢喜来:“樱儿,你没有事就好,没有事就好!”除了当年离京的时候哭过一次,这么多年,再未曾流过一次眼泪的夙沙绣,不知不觉泪水满面。

      夙沙樱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如凝波冰湖的双眸中,盛满了迷茫。她不哭不动,一言不发。
      白衣文士见状说道:“姑娘,你们是要去长安吗?令妹似乎尚未完全恢复,刚好我们也是要去长安的,不如你们和我们结个伴,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夙沙绣眼见这三人并不似坏人,又刚刚搭救了自己姐妹二人,如今看来,她们姐妹似乎已经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去长安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人有一辆马车停在村外,多了两个人,姓晏的白衣文士就和布衣壮汉解了两匹拉车的马骑着,留下两匹马拉载着夙沙姐妹和名唤冰寰的青衣少年的车。

      路上叙话,夙沙绣方才得知,此三人也是见了火烟过来察看的,只不过,人家是早就发现了此处的不妥,没有冒进。

      一路上,夙沙绣思前想后,心情沉重,除了最初互通姓名的交谈,就没有再说一句话。而夙沙樱因为刚刚缓过气来,精神和身体都极度虚弱,加之惊吓过度,似乎散了神,更是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晏先生和布衣汉子骑着马,就余下冰寰这个青衫少年面对沉默着的姐妹二人。

      冰寰性子活泼,心却极好,见夙沙绣似乎也疲惫不堪,百无聊赖的他,就担负起照顾夙沙樱的责任。

      五个人走走停停,倒也没再出什么事,就这样一路到了距离长安不远的一个大镇子上。

      夙沙绣的身体底气足,连着几日不用紧走着赶路,加上两餐有保证,早就恢复,就连夙沙樱在冰寰的嘘寒问暖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马车进了镇子,在镇上最大的客栈稍作补给,夙沙绣硬是挣扎着搀着妹妹下了车,向三人作别。
      冰寰非常诧异,暗暗眼瞅着夙沙樱说道:“这就要到京城了,现在走是为了何故?”

      夙沙绣裣衽垂眸:“公子的好意,夙沙绣心领了。只是我姐妹二人,入京是要投靠舅父,长安城人烟稠密、繁华锦绣,舅父府中人多口杂,若是被人瞧见我们姐妹和公子同车,怕是……”

      冰寰俊眉一挑:“怕是怎地?”

      夙沙绣不卑不亢接续说道:“怕是对我姐妹二人的名声有碍。“

      闻言,冰寰一顿,深深地望着夙沙绣说不出话来,半晌,说道:“你们这一路上不是……”

      夙沙绣截断他的话:“这一路上,我们姐妹二人确实对冰寰公子、晏先生多有依仗。然而,和公子同车是不得己的权宜之计,如今我们的身体已然康复,就不多劳烦公子了。”说着,拖着夙沙樱的手就要离开。

      冰寰拦在她们身前,气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夙沙绣微抬眼眸,正视冰寰:“小女子不敢。冰寰公子和晏先生的恩情,夙沙绣铭记五内,只是,夙沙绣不过世间蝼蚁,若说报答之类的话,恐怕会被人耻笑,只好将这份恩情牢牢地记在心里,不敢言其他,以免显得矫情。”

      “你!”冰寰抬手指着夙沙绣,气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当他转眸看到夙沙樱可怜兮兮的小脸,又缓缓将手臂放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晏先生这时走上前来,淡淡地说道:“冰寰,绣姑娘说的没错,就算绣姑娘没有提出,我也想提这个事。长安将到,带着她们进城对我们来说也多有不便,不若就此告别。”说着,他对夙沙绣拱一拱手,“至于这份恩情,绣姑娘也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晏某和冰寰的举手之劳而已。”

      夙沙绣对着晏先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牵着夙沙樱的手离去。

      冰寰仿佛被晏先生点醒,这才后退一步,让开了路,只是望着姐妹二人渐渐缩小的背影,脸上仍旧流露着不甘心的神色。

      晏先生同他并肩而立,眼望远处,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乱世,死的人还少么?原本,我就反对救她们……王爷,这就要回京了,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墨冰寰目光幽然:“我晓得。”
      晏先生却犹不放心:“王爷真的晓得?”
      墨冰寰重重地“嗯”了一声,不想再多说。
      晏先生觑了觑他的脸色,犹豫半晌,终究没有再吭声。

      夙沙绣带着妹妹先行离开,一路步行,却比墨冰寰晚到长安几天。

      一路打听,两人终于寻到表舅父的宅邸。

      两人的表舅父姓林,时任侍御史,虽是京官,品级却不高。因一早写过信,两人刚到,由下人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被表舅母亲自迎了进去。表舅父正当值,没在家里。于是,姐妹二人就和表舅母一家子坐在花厅中叙话。

      表舅母先是仔细端详了姐妹二人一阵子,看到比同龄少女要瘦弱很多的夙沙樱,眼泪禁不住就要滴落下来。她举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说道:“樱儿今年有十三了吧?”

      夙沙绣端端正正地坐着,闻言,回答道:“是的,表舅母,再有两月,就整十三了。”

      表舅母叹了口气:“那就是十四了……可是你看看樱儿的样子,长安城里十岁的孩子恐怕都比她结实。”

      夙沙绣低头不语,而夙沙樱自从上次受了惊吓,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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