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哪怕是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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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他最暴戾的时候，哪怕是在他那酒瓶砸向自己的那一刻，苏玥昕也没有想过，他会倒下。当她赶到同济的时候，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苏玥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脚底仿佛是虚浮的，踩在云端。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双颊干瘪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忽然觉得人生是那么的讽刺。前一天，他还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地指责咒骂她，那么的意气风发地打骂自己。今天，他的命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了。苏玥昕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泪光，笑到最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是的，这么多年自己是怪他的，怪他打走了妈妈，怪他不争气不振作，怪他酗酒弄得家不成家。可是，这么多的怪，他始终是自己的父亲，她还记得小时候他工厂效益还很好的时候，他帮办采购，总是会给自己买好多好多的零食。小时候生病，他总会把自己扛在肩头逗自己开心。那个时候的自己觉得他是世上最高大的人，自己可以在他的肩头触摸到天空。可是现在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这个因长期酗酒而导致脸部的皮肤都呈绛紫色的男人。
捏着手里仅剩的二十元人民币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苏玥昕的腿都是颤抖的。住院费，医药费，手术，化疗，营养费，钱钱钱，到哪里去筹集这一比巨款呢？当年的拆迁费早以七零八落，奶奶的安葬费还剩余几千元，可是也只能缓解燃眉之急，中后期的治疗费用呢？没有钱，医院随时会停药。苏玥昕每天奔波在家教与医院之间。开学的日子临近，医院费仍然没有着落。
无法寻求帮助，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可是，自己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呢？兼职赚的钱只能勉强维持自己和父亲的生活费。身边的同学不是没有到酒吧坐台的，苏玥昕并非看不起这个职业，她知道活在这个世上，各种人有各种人的难，她更知道，人在钱面前的卑微。她只是害怕，自己一旦进入了就万劫不复。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到底可以坚持多久。
直到医院第三次催款通知单的催促，苏玥昕知道，自己无法再坚持了。在几幢高楼的背后有交错的小巷，七弯八拐终于在一个小木门前停下，狠狠地拍了门，几分钟后，跻着人字拖打着赤膊的青年骂骂咧咧地开了门，抬头看见来人，愣了愣，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你怎么来了？”苏玥昕推开他，往里走：“帮我介绍个活吧，很急。”青年慌乱地将床上的脏衣服往里扒，好不容易腾出一块干净地方给她坐。“你开玩笑吧，你一个名牌大学生我能给你介绍什么工作啊！”苏玥昕松开攥着的衣角，抬头看他：“阿劲，你晓得的，医院又催款了，再不缴费就要停药了，我不能看着他死的。”“你是说，你要？他妈的，老子成了拉皮条的了，他妈的什么世道。”苏玥昕也不搭腔，只是盯着他。青年叫陈劲，以前和苏玥昕也是邻居，年纪相仿。陈劲也是个苦孩子，父母都是以贩养吸的瘾君子。在陈劲5岁的时候就因为吸食过量死了，陈母失去了来源，开始卖粉生涯，几年前也死了，死因不明。陈劲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有小聪明，却不喜欢读书，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所以很早就一个人出来混社会。有时候陈劲手头宽裕也会买些东西给苏奶奶，陈劲很喜欢苏奶奶，因为他总能从苏奶奶身上找到一点点类似亲人的温暖的感觉。苏玥昕知道陈劲在想什么，可是自己也是没有办法，她知道他最终会同意。陈劲终于被她盯得不耐烦，抬起头愤愤地说：“好吧好吧，我打听好了找你。”苏玥昕点点头，起身走了，走到门前又忽然转身，“陈劲，你知道的，有时候我们没得选择的，奶奶走了，就算她在，也不会有改变的。”
是啊，幸好奶奶不在了，看不见了，不知道了，否则，又多加一个人担心，徒增烦恼。陈劲想，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啊，这个时候都能如此的冷静，条理清晰。陈劲烦躁地甩甩头。这觉，是睡不了了。从心底说，陈劲是不愿意帮这个忙的，他觉得在那条巷子里，苏玥昕是唯一一个干净的，可以走出去到外面的大世界。可她还是即将走进那天漫长的黑暗无边的巷子，往巷子的更深出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