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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玲珑塔 ...

  •   第二日天空依旧阴沉沉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虽不急骤,但因着下了整整一夜,现今连院内都慢慢积了水。

      这下子别说下山了,连出门都难。沈归年见这雨有心留他,便歇了离去的想法。

      连一向跳脱的逍遥也难得地没有乱窜,而是待在了禅房中。

      不过这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主,即使在房中也不肯静静坐着。只见他不知从哪得来几颗花生米,现在正自由地上下掇弄,时不时把脑袋一抬,一粒花生米便准确无误地掉落他的嘴中。

      反倒是向来话多的沈归年今日却静得出奇,只是搬来一方矮凳,坐在屋前静静望着屋外的雨幕。徐青玉向来是个闷罐子,依旧依靠着窗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仇栾早已被喊去做工,一时间整个禅房内只有屋外传来的簌簌雨声。

      “哎,跟你们说个事,据我这几天的打探,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逍遥终是闲不住,站起身转到沈归年面前主动挑起了话题。

      但沈归年看也不看他,依旧面无表情,徐青玉更是连头也没抬。

      但逍遥也不在意,他边走边说道:“这几日我通过向小和尚打探,发现在三佛寺内圆寂的大师还不少。除了寺中的僧人,每年三佛寺都会举办祈福法会,届时各个地方的寺院方丈主持都会携带高僧来参会。”

      这句话说完沈归年和徐青玉都有了动静,齐齐地望向了他。

      逍遥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用扇子一挑右边的鬓发然后继续道:“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三佛寺唯天下寺庙之首,每年想来参拜的高僧不计其数,但怪就怪在每年的祈福法会上都会有一名高僧圆寂。”

      “既然如此奇怪,为何没人发现?”沈归年一脸困惑。

      “呵,你以为三佛寺真这么好进吗?多少僧人能以在三佛寺内圆寂化生为福,这种事只会让寺庙倍添殊荣,是几世修来的大造化。”逍遥一脸的嘲讽。

      “三佛寺非皇亲国戚无法进。”徐青玉淡淡地说道。

      而徐青玉也猛然明白了这几日隐隐感到的怪异是什么,无他只因寺中香客太少,不像平常寺庙中香火攒动。

      “你这么一说却是有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我们来说,每年都会有人死去这里面定是有蹊跷。但究竟是为何,为什么只是一名,所求是什么?”沈归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毫无头绪时,无意间瞥到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逍遥,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逍遥,你定是知道这其中缘由对不对?”

      “确有几分猜想,不过我看他应该也心中有数。”他将扇子指向徐青玉,眼神中满是深意。

      “徐青玉竟也知,难不成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跟他一伙。”逍遥连忙撇清关系。

      徐青玉随意瞟了一眼逍遥然后冷言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本就是暂住,无论寺中有多少古怪,都与我们无关。若真的一时兴起,保不准会有危险。”

      接着他又望向沈归年,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一些,“我们就在这安心住着,有仇栾在,我们不会有事。等你师娘一有消息了,我们就去寻她。若莽撞行事,一来会让仇栾为难,二来也会让师娘担忧。”

      徐青玉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但沈归年还是听进去了。徐青玉说得没错,他们是客,本就不该徒生事端。

      想了一会他朝徐青玉说道:“你说得对,往后我不会再过问这些事了。”

      “哼!”逍遥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盯着徐青玉的眼中里面早已一片冰冷。

      两人不欢而散,逍遥冒雨离开了,之后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出现。

      沈归年虽听进了徐青玉的话,但他依旧有些疑惑,再加上这雨一直下,他心中不禁涌出几丝烦躁。

      子夜时分,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沈归年一直静静听着隔壁的响动,发现逍遥一直没有归来,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心。虽然前几日逍遥每天不见人影,但总是会归来的。

      翻转了几次,沈归年一把拉开身上的衾被穿衣坐了起来。

      刚打开房门,一股湿意与潮意迎面扑来,沈归年缩了缩脖子,撑着伞走了出去。

      院子内一片漆黑,只能凭借着记忆慢慢往前走。雨声很大,再加上时不时闪现的惊雷,激得沈归年汗毛倒竖。

      他站住脚望了望徐青玉的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想着人应早就睡了,便也不好再去打扰。

      他先是朝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那里面灯火通明,逍遥有可能会是在那里面。

      但进到里面后他发现并没看到人,宝殿内正前方整齐摆放着三尊大佛:中间的是法身佛,左边的是报身佛,右边的是应身佛。殿内两侧则站着十八罗汉。这些佛像慈眉善目,身前摆放的香烛贡品更衬得它们庄严肃穆,让人一望就心生敬意,不敢亵渎。

      可沈归年进来后,却感到了森森寒意。平日里透着智慧的佛像而今在雷鸣的闪映下赫然如罗刹厉鬼,仿佛下一刻便会撕去面上的和善将人吞食入腹。

      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他一边嘴上说着罪过一边低着头连忙往外走。直到四周没有了烛火的点映,他才慢慢停了下来。

      这一看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偏殿旁,周遭没有半点亮光,只有远处闪现着一点光芒。他眯着眼仔细辨别了一番,发现那是玲珑塔塔刹上的舍利。

      一看到舍利他内心慢慢地便平和了下来,想着昨日灵台中的一点清明,沈归年不自觉间便朝玲珑塔走去。

      走到院门外时,他撑着伞抬头仰望。由于离得近,舍利的光芒他看得更清了,只盯了一会他内心的躁动便平复了下来。这让他也不禁感叹,这佛门舍利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突然间,一声雷鸣闪过,借着那一瞬的亮光,沈归年隐约看到塔上有人影闪过。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后面他借着雷鸣又看了几次,终是确定有人在塔上,这让他心中有些诧异,毕竟昨日慧能说过能进塔的唯有方丈。莫非方丈从昨日到现在都没有下来,沈归年心中暗暗猜测。

      但见那人影一动不动,沈归年怕出事外,于是便决定上去看看。

      院门依旧被锁着,按理来说不应有人。他将伞仍在一旁,毫无形象地翻了进去,刚一落地便沾了一身泥水。

      可此刻他根本无心计较,走过外道,穿过砖石门便进到了塔内。一层摆放着一些碑碣,上面记述着历代高僧的生平事迹。此外,还放着几张香案,上面摆放着一些香烛贡品。

      右边角落是一段木质楼梯直通向二层,沈归年只略略扫了一眼便朝上走去。

      二楼摆着一排排佛龛,但上面并无刻字,供桌上放着一个木匣,但盖子是打开的,沈归年猜那是放舍利子的。

      从第三层开始有些佛龛上便刻了字,木匣也被盖上了。沈归年走近看了一眼,果然在角落旁发现了净空大师的佛龛。

      他走上前静静地拜了三拜,这才接着往上走。之后一直到第七层全都是佛龛,而且上面都已有了字,想必历代圆寂高僧的舍利都在这里面了。

      走到第七层后,沈归年发现上面有人在说话。他屏住呼吸静静听了一会,但依旧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了一丝紧张。思索片刻后他仍是轻轻抬起了腿弓着身朝上面走去,好在外面雷声阵阵,掩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快走到头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蹲了下来,只一双眼不断望着前方,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上身赤裸,背上绣了一幅苍龙翻云雨的刺青图。左右两只手被两边墙上钉着的长锁链束缚着。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但却不像是佛珠。

      第八层与其他几层不同,这人上方有个镂空的天窗井,只一抬头便能看到汩汩的雨水倾洒在他身上。每一次雷鸣他便会仰着头抬起双臂,偶尔会有火电在他身上四窜,每到这时他便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前的串珠也会随着他的起伏而四处晃动。

      之后这人便会将头低下去,他身上的刺青图因着他的喘吸而变得生动起来。咋一看,果如巨龙出山。

      借着木窗透过的雷闪,沈归年已看清这人的侧脸,确是净明大师无疑。

      想起昨日慧能所说的方丈会在塔中参禅,沈归年心中已有了计较。但这种方式的参禅,沈归年闻所未闻,隐约间他只觉得十分邪性。

      恐被人发现,他决定就此离去。可刚一转身,一个雷鸣突响,让他脚下一哆嗦,落地便重了些。

      “谁在哪?”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沈归年闭着眼心中默叹了一声,随即笑着转过了身:“方丈是我,深夜造访,打扰了大师参禅,请大师恕罪。”

      但此时的净明目露寒霜,脸上依稀有些狰狞,早已没有了白日间的温和,沈归年还想出口的话一时间便愣住了。

      好一会净明才说道:“原来是沈施主,不知来此有何事?此地为我寺中禁地,施主应知晓。不知施主来了多久,都见到了些什么?”

      “大师莫怪,我本是出来找逍遥兄弟的,无意间走到此处。适才在外面看到塔内有人在,恐方丈昨日入塔后遇到了事故导致至今未出,故此前来探察一番。不想见到大师在参禅,本想离去,不曾想却被雷惊了还是打扰了大师清修,望大师恕罪!”

      沈归年知自己莽撞,因此这番话说得诚恳。见状净明的神色缓和了些,但紧握的双手依旧没打开。

      “原来如此。”净明一边将腰前的袈裟披上,一边慢慢朝沈归年走来。

      走得进了,沈归年终于看清了净明此时的脸色。面色青紫,唇内嫣红。双手青筋暴起,一看便是受了内伤。

      想着医者仁心这一刻沈归年褪去了心头的害怕开口道:“大师,我观你脸色,想你必是参禅的时候经脉气逆,导致气血不行。此刻你体内必是有如火烧,灼热不已。以往你应也是如此,长此下去会使经脉尽毁,气逆而亡。”

      听了这一番话净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不等他出口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脉上,而随即左肩穴位上便有了一丝刺痛。

      沈归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到面露痛色便会从腰间的银针袋中抽出一根银针朝着穴位扎去。

      见着沈归年的手法净明的眼中竟出现了一丝骇然之色,但随即又出现了一抹喜色,最后等沈归年抬眼看他时又恢复了平常。

      “大师,你感觉怎么样?”沈归年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问道。

      “小友真的好医术,我现在好些了,气也顺了不少。我看小友施针诊脉与一般的大夫不同,不知小友师承何脉?想必是名家大方。”此时的净明一脸的祥和,仿佛又回到了白日的模样。

      这也使得沈归年轻松不少,他摆了摆手笑道:“大师谬赞了,小人乡野村医,一身医术都是跟着师娘学的,不敢托大。大师要想彻底诊治,还需一番功夫。今后切不可这般参禅,常言道‘气顺则血行,血行则精魄凝’,我虽不知大师这参禅法子哪来的,但这违逆之本,定不是正确的法子。这几日我都会为大师施针,并会配上几副汤药,大师自当放心。”

      “确是我想差了,小友这一番话让我着实受教,这几日便拜托小友了。夜已深,我们先行回去吧!阿弥陀佛。”净明双手合实向沈归年行了一礼。

      简单收拾了一番,二人便一同下了楼。在路过一个拐角时,沈归年不小于碰倒了旁边的一个佛龛,那上面的木匣眼见就要掉了,他连忙压住身子用手接住。

      但下一刻一双大手出现在了木匣上方,“小友小心。”净明接住木匣将其重新放在佛龛前。

      “走吧!”净明依旧在前,然沈归年心中却有了几分疑惑,刚才虽然净明的动作很快,但其实他有碰到木匣,木匣很轻,里面应是没有东西。可这一层的佛龛上都有刻字,按理说木匣内应有舍利。

      想着想着他眼睛突然瞟到了净明的后脖颈处,由于袈裟并无衬领,他能看到此刻净明的脖子上显然挂着三颗念珠,但与一般黑色的念珠不一样,这三颗是白色的。

      想到这他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在狭小逼仄的木梯间他心中陡然升出一丝紧张。

      一路上他的心都是提着的,一直到出了院门,净明跟他分离后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喂。”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这让沈归年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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