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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化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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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小友了。”禅房里净明大师轻轻拨动念珠对沈归年道了声谢。
“大师,客气了!只是净空大师烧伤严重,一时间无法醒来。这几日我会好生照看大师,到时候就麻烦仇叔帮我抓药了。”
沈归年抬起头望了望仇栾,仇栾会意连忙点头:“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哎!还好小友发现及时,我们险些酿成大祸。七日前净空师弟于禅房中坐化,当时我们再三查探,但都无声无息。净空师弟是我们三佛寺的得道高僧,故依他遗言,坐化后葬身火化窑。不曾想他竟还活着,这事想来我仍觉十分古怪,待师弟醒后我再来细细问他。”
净明方丈脸上一脸的愧色,而出了这么件大事,这几日寺里都不会安宁。
“这里就拜托小友和几位施主了,寺中还有些许事务要处理,老衲就先行告辞了。”净明方丈双掌合实向众人行了个礼。
沈归年连忙欠身,“大师,无需客气,这段时间多加叨扰了。”
等净明方丈走后,逍遥不禁笑了一声:“哼。”
“你笑什么?”沈归年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我笑你人前人后不同样,在我们面前你可是作威作福,怎么着在方丈面前就这般乖巧。”逍遥调侃道。
沈归年听了这话也不扰,而是一本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不是我们初来乍到,净明大师又是高僧,在他面前我自是要乖觉些,万一在他面前落了下乘,我可不好意思在这里呆了。至于你们,那就更没必要客气了。”
“哈哈哈,好一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呀你呀,真是有趣。”逍遥眉眼带笑,收起的折扇在他手中不停翻转。
徐青玉没有理会两人的谈话,而是径直走到了净空大师的床前,他掀起大师脖颈间被烧毁的袈裟,脸上露出犹疑之色。
“怎么了,徐青玉?”
“没什么?”徐青玉将神情一敛,又默默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几日沈归年都在悉心照料净空大师,净明方丈每日也会来瞧上一次。眼见着净空大师身上的伤在慢慢恢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仇叔,大师明日应就能醒来了。今日我替他把脉时,发现他的脉息不像前两日那么虚弱了。”能将一个濒死的人救回来,沈归年的心情颇好。
“小年,你这回可是帮了大忙了。净空大师是位得道高僧,在寺中备受尊崇。相传当初若不是他一心向佛,这主持之位还落不到我师父头上。”想起当初的事,仇栾颇有些感慨。
“药熬得差不多了,我去取来。”仇栾拍了拍双腿便站起了身。
“仇叔我去吧,还需再添上一味药。”沈归年说完便径直出了门。倚在一旁半天没动静的徐青玉见状便也跟了出去,这让仇栾感到十分奇怪。
“你跟着我干嘛?倒不如跟着逍遥出去走走。他这一天天的不着四六,我觉得挺清净的。”沈归年没好气道。
自从林子中出来后,无论沈归年去哪,徐青玉都会寸步不离。
沈归年最不喜别人看着他,因此总想把徐青玉打骂走。但徐青玉就如那殿中的泥塑般,任凭沈归年如何说,就是不肯离去也不肯开口回应。
久而久之沈归年也被他闹得没脾气了,但每次依旧还是对他愤愤不满。
这边仇栾刚重新坐下没多久,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师兄,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一个小和尚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又打起来了,这回是谁在闹事?”
“来不及了,你先跟我走,我们边走边说。”小和尚语气焦急,不等仇栾开口拉起他的手就往门外走去。别看他年纪小,手劲可不小。
一直走到山门外,二人才停了下来。只见外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为首的两人挡在路中央,谁也不让谁。
“那两人是谁?”仇栾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
“左边的是皇亲,右边的是国戚,哪一个我们都惹不起。”小和尚苦着脸说道。
“太后娘娘跟净空大师向来交好,因着前几日的事,娘娘说要来寺中为大师祈祈福。又恰逢皇上要来寺中朝圣,这不两拨人恰巧撞到一起了,现在是谁也不让谁,都想着先进来。”
“这事我可没辙,你还是去叫方丈!”想着之前因为不懂规矩打了人,被方丈狠狠鞭笞了一顿不说,自己也差点被赶出去,仇栾的身上就有些隐隐作痛。
望着眼前这么大的阵仗,仇栾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是一个粗人,如何做得了这般事,若是得罪了这些人,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死的。
“你先去劝劝,我去找方丈来。”说着便朝山上走去。
仇栾一边走一边纳罕:这太后和皇上怎么越发的不对头了?
径直去宝殿找了方丈,但却没有看到人,仇栾只好先回去了。
走到禅院前还未进屋就看见好几个人围在一团往里面张望,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当下快步便跑了进去。拨开人群,只见沈归年立在一旁正为净空大师号脉,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喜色反而是一脸的愁容。
净明方丈站在一旁也不言语,只是双手快速地拨动念珠。
半晌,沈归年才无力地摇了摇头,“大师已经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屋外围着的几人窃窃私语,眼中都是疑之色。
“我只是出去拿了药,可回来就发现大师的气息弱了许多。刚才我把了脉,发现大师体内脏腑都有损,可明明之前大师都要好了。”
沈归年在一旁喃喃自语,但他说的话几人都听得真切。
“小年,许是大师里面也被烧着了,之前不显今日显现出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也不要自责了。”这话仇栾说得牵强,但这事对沈归年刺激太大,他也只能压住心中的难受去宽慰他几句了。
“小友,生死有命,净空师弟本就在之前圆寂了。今日结果如此也说明这便是他的心意,师弟也知天命不可违,这于他言是一件好事,小友无须自责。”净明方丈坦然地说道。
“不对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沈归年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只是摇着头一直在沉思。
见状净明大师叹了一口气,“哎,小友这是魔怔了,且由他去吧!通知下去,明日便将师兄荼毗于化生窑。三日后太后娘娘将会来寺中祈福,我们也要做好接应。仇栾,这件事你就帮忙一起料理吧!”
待众人离去后,徐青玉才幽幽开口道:“不用想了,想来是有人给净空大师输入了内力。内力入体,无迹无形,你自是查不出什么。”
“什么?”沈归年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这又没什么?这种用内力入体的法子最是歹毒,这股力一入体便会顺着奇经八脉四处流窜,会让人真气紊乱,全身疼痛不已。更凶狠些的直接震碎脏腑让人血淤而亡。想要悄无声息要一个人死,方法真的太多了。”他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你是没经历过江湖险恶,所以一时间想不到这上面去。等你以后见得多了,自不会再大惊小怪。”他的语气平平,让人听不真切。
沈归年听了这番话由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一脸怪异,好几次他想说点什么,但踌躇之下终是没开口。
最终他说道:“到底是谁?”
这段时间恰巧他们都出去了,谁都有可能。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事就此打住,你也别做他想。”徐青玉似是猜到沈归年要说什么,直接堵了他的嘴。
没再理会沈归年,徐青玉双脚轻点,径直落到了庙宇的飞檐上。居高临下,望着一排排阵列整齐的高堂殿宇,瞧着那一座座香火缭绕的焚香炉,他的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嘲意。
再次来到化生窑前,沈归年心中很不是滋味。望着火光中一点一点被吞噬的躯体最后化成一颗银白剔透的舍利,他心头直感到一阵阵恶寒。
耳旁的诵经声依旧,但他的心中却无法平静。寺庙如此神圣的地方,而今却如一座魔窟一般让他万劫不复,一时间他有诸般念头。
完成化生后,一众僧人便前往玲珑塔。这是一座专门盛放舍利子的佛塔,里面放置诸多佛龛。
这塔唯有方丈一人能进入,里面供奉地都是历朝历代高僧的舍利。
玲珑塔处于偏殿西面,外面还带着一个院子。此地远离大殿和僧舍,若无事轻易无人来此。
这塔高十几丈,底层为砖石拱劵真门,四个立面分别为砖雕直棂窗和假窗。塔高共九层,从底层直通塔顶。塔刹上面还供奉着一颗舍利,传说是寺中的镇殿之宝。
沈归年抬起头朝塔刹望去,只见那颗舍利隐隐生光,望得久了他灵台中居然涌入一股清明之意。这让他连日来的疲倦扫荡一空,心中也跟着明朗起来。果真是个宝物,他暗自叹道。
众人目送净明方丈入塔后便纷纷散去,沈归年却不知何缘故。
“每次送舍利入塔,方丈都会在塔中参禅半日。”一旁的慧能解释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归年光想下一整晚要和这些舍利在一起他就头皮发麻。
回去的路上沈归年越想越心惊,因着之前的事,他隐隐间想要离开三佛寺,他想去找师娘。这么久了,宋青云都没有给他写一封信,沈归年十分担忧她的安危。
晚间他把要走的念头告诉了仇栾,仇栾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又好生劝他。
“徐小子,你也劝劝小年。云娘让我照看他,怎么能够现在就跑出去。”
“出去也未尝不好,这里也不见得就好。”徐青玉一口开就让仇栾火大。
“得了得了,你就别瞎掺和了。小年,这事我是不会同意的,我不能对不起云娘。天也不早了,你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仇栾一脸的无奈。
见仇栾如此说,沈归年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想法。但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夜,他一人在床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眠。
半夜时分,窗外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那雨声开始只是沙沙作响,但后面便越来越大,最后居然演变成瓢泼大雨。而屋外也隐隐有雷鸣闪现,扰得沈归年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