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鱼侣》劲苍迴

4、分离

　　“这帮龟儿子，跑得倒是快，下次不要被仇爷我抓到。”仇栾扛着一把大刀愤愤地走了进来。

　　只见他满脸络腮胡，双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金刚圈，双耳带着一对金环，上半身裸着，整个人显得凶神恶煞。

　　“云娘，你没事吧？小年没伤着吧？”

　　“我和小子都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晚些时候到了镇上，想着天色已晚，明日再来寻你。结果却看到了你这信号弹，这不就赶过来了，我走得快，他们几个还在后面。好在我赶得及时，不然你们就危险了。”

　　“仇叔，好在你来得及时，再晚点，我们都要没命了。”沈归年哭丧着一张脸，整个人都耷拉着。

　　“让你小子不好好跟我学武，现在后悔了吧？”仇栾一掌拍在沈归年身上，直教他感到生疼。

　　“这位小哥是？”仇栾努了努嘴问道。

　　“仇叔，今晚可多亏了他，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他叫徐青玉，因被仇家追杀逃到了此地，是师娘救了他。”

　　“好小子不错呀，受了重伤还能救人。既然你是云娘和小年的救命恩人，那也便是我的恩人，我仇栾别的没有，就是最讲义气，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小子说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仇栾将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一脸的豪迈。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我先去给小哥煎药。徒弟，你留在这照顾小哥。仇大哥，你出来帮我收拾一下屋子。”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宋青云一脸的忧色，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显得整个人都心事重重。

　　门吱呀一声被推响，仇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仇大哥，你此次前来，莫非我托你打听的事有了着落。”

　　“确实如此。”仇栾一脸的郑重。

　　听到这话宋青云的眼神亮了亮，开口难掩激动：“当真？”

　　“云娘，咱们十几年的老交情，我何曾骗过你。前段日子，金银楼给我递了消息，说有醉阎罗的人在东海出现，为此我还特意去了一趟东海。在那确实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这不一有了线索我就星夜赶来告诉你了。”

　　“不过，那人很是警惕，连我也跟丢了。”仇栾的语气中有几分懊恼。

　　“仇大哥，你无须自责。这么多年来若没有你照应我们娘俩，我们早就没命了。就拿今晚来说，这些人着实狠厉，我差点也着了他们的道。”

　　“我也感到有些奇怪，你和小年从不惹是生非，你医术高明，江湖中人敬你还来不及那会来惹你。即使之前有过仇结过怨的，一来怕将来有求你的地方，二来我和段威派了人在你们身边，想来也不会出事。可今天晚上这伙人手段却是高明，身形好、刀法快、闪躲急，就连我也没能留下他们。可他们明晃晃却是冲着你们来的，这不知是为何，难不成与那小子有关。”

　　宋青云听闻摇了摇头，“今晚这伙人跟那小子应该无关，他正是为了救小年才受的伤，这伙人行事古怪，倒不像常见的江湖人，莫非......”

　　宋青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仇栾也似明悟似的，面露惊疑。

　　“你是说，难不成是醉阎罗的人。可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莫非......”

　　仇栾话语一顿，接着一手拍在了自己铮亮的脑门上，“哎，我中计了。原以为有了醉阎罗的消息，没成想却是给我下了套，可笑这些人跟了我一路我竟不知。妹子，是我对不住你和小年，若你们有个好歹，我......”

　　“哎......”仇栾一片惭愧，面上还有掩不去的忧愁。

　　“仇大哥，你无须哀叹，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就是来寻仇。这些年我救了不少不该救的人，找上门来的也不单单是今晚，只是觉得有些凑巧罢了，而你带来的醉阎罗的消息却是实打实的，我这里还有一事想要求大哥帮忙。”

　　两人在厨房中耳语了一番，最后仇栾带着一脸的不情愿无奈地离开了。

　　由于徐青玉受了伤，宋青云此后便再也没有提让他离开的事。沈归年在一旁尽心尽力地伺候他，心中没有半分不满。

　　但唯有一事，让他心里很不得劲。自从仇栾来后，每天天不亮便会将沈归年从床上提溜起来跟他一起练武。沈归年虽然喜欢武枪弄棒，但也只是会耍两招假把式，为的是去讨镇上姑娘的眼。但真让他一板一眼的练，他可没这个闲心。

　　往日里他打马虎眼，仇栾也就算了，毕竟待的时间不长，可这次仇栾却完全拉下了脸来。而宋青云也不受沈归年的哄，只让他认真跟着仇栾习武。本就细胳膊细腿的沈归年，这下子可是吃了苦头，没几天身上就全身胀痛。

　　“站直，下盘再低些。”仇栾拿着木棍在沈归年打颤的小腿肚上敲打。

　　沈归年脸憋得通红，但却不敢泄气。

　　“哼，平日里不好好练功，到头来连个受伤的人都不如，像你这样如何能保护得了你师娘。”

　　仇栾意有所指，沈归年抿着嘴偷瞥了一旁的徐青玉。休养了几日，他身子好些了，早上两人练功的时候他便也起了。

　　虽然有伤在身无法练武，但即使随意站着徐青玉的脊背永远是直的。之前由于他总是卧床，那日他下了床走出来，仇栾一见他就对他赞不绝口，说他盘子顺，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眼中藏不住的满意，但对上沈归年便是一脸的嫌弃。

　　沈归年心中虽有不忿，但他这个人自是要强，况且那晚的事让他也意识到自己不会武完全就是个累赘。因此这段时间任凭仇栾如何操练他，他都像个闷葫芦一般犹如被锯了嘴，一言不发。仇栾在心底也暗暗称奇，宋青云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几分宽慰。

　　“小子，今日如何？能不能耍几刀让我瞧瞧。”仇栾见徐青玉双手横叉斜靠在柱子上，心中有几分试探之意。

　　徐青玉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他回身拿起自己的佩剑径直走到庭院中来。

　　来到沈归年身旁他微微侧身看向他，“哦哦，是我挡道了。”他急忙收回了双手和仇栾站在一旁。

　　待周围无人时，徐青玉眼神一凛，将手中的佩剑利落地往上空一抛，接着一个转身抽出剑身径直往身前划了一道。

　　剑花翻转，犹如银蛇窜天际；身影翩跹，宛若月下惊鸿影。内外双挽，游龙戏水倒乾坤；双足轻点，横扫千军势无惧。

　　只见徐青玉身姿清扬，手舞龙蛇，腿上功夫不减，一勾一抬，一登一拽颇具章法。

　　“不错不错。”仇栾在一旁拍手称赞了起来，沈归年被徐青玉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惊呆了，心中习武的心思再次翻涌了出来。

　　最后徐青玉一个回身将剑一收，眼神中的冷冽也渐渐退去。

　　“小子，你这套剑法倒是耍得好看，不过嘛，缺少一丝杀气，可比不得你昨晚的样子。”仇栾脸上依旧挂着笑，但双眼却直直盯着徐青玉。

　　徐青玉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说道：“我虽自幼习武，但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更从不爱与人斗狠生事，自是不懂得如何杀人，之前也是被逼急了以求自保才动了念，我自回想起来仍有些后怕。”

　　沈归年听完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若不是老子看到你身上的伤疤，老子信你个鬼。

　　“不懂杀人？”仇栾似笑非笑地望着徐青玉。

　　下一刻他单手将地上的刀拔起，一个纵身跳入庭中。

　　“既如此，那我便让你瞧瞧什么是杀人。”仇栾一声大喝，直惊得四周一片鸟雀飞起。

　　宝刀如巨石，飒飒生虎威。端的是一个怒目金刚，双手横劈泰山石，搅得天地失了色。尘土飞溅，气势如虹，直教刀舞得猎猎作响。

　　一旁的沈归年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声，唯恐下一刻刀尖便会朝向自己。而徐青玉面色如常，只是厉眉微微有些皱起。

　　最后一刻只见仇栾倒头一仰，收转刀柄，如雪的刀尖便直直刺向徐青玉。寒芒一闪，一缕青丝悄然落下。

　　沈归年被吓呆了，竟开不了口只直楞楞瞧着眼前这一幕。

　　而徐青玉脸色大变，冷不住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了心神。

　　“好小子不错，不是个孬种。”仇栾将刀一收，刺啦啦地笑了起来。

　　徐青玉难得地抱了抱拳，“前辈，受教了。”

　　“仇叔，你刚才要吓死我了。”沈归年此时才缓过神来，用手不断拍着胸脯。但马上便又原形毕露，“叔，刚才你那一套刀法耍得虎虎生威，真是太厉害了，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沈归年讨好地挨在仇栾的身上，“你小子别像没骨头一样，给我站直了。就刚才你那傻样，我可没你这样的徒弟。还是小徐不错，临危不惧，像个人样。”

　　沈归年一听嘴角不由耷拉了下去，随即对徐青玉又不满起来：总有一天小爷要让你跪在我面前。

　　“好了，快来喝茶吧！想必你们都累了，特意给你们泡了五味茶。”宋青云端着一壶茶走到几人身前。

　　“师娘，你今天居然泡了五味茶，让我先尝尝，我都好久没尝到这茶了。”沈归年眼疾手快地拿了一杯就忙不迭地往嘴里送。

　　“你慢点，今天这茶管饱。往后想喝，你就得自己泡了。”

　　沈归年一听这话手不由一顿，一脸不解地望着宋青云。

　　宋青云此刻也收了笑正色道：“归年，三日后我要出去一趟。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年五载。这期间你和青玉就与你仇叔待在一块。他若是回三佛寺你们便和他一道，跟着你仇叔你可不许偷懒，每日依旧要练武，医术也不可丢下。他日我回来，可是要考你的。”

　　宋青云说得平常但沈归年却是一脸的急色，“师娘，这次怎么要出去这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和之前的鬼面人有关？”

　　“归年，你不要问了，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去办的。”宋青云难得地变得严肃起来。

　　“那师娘你带上我呀，我和你一起去，从小到大我都未曾与你分开，你若是不在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沈归年语气低落，眼中藏不住地难过。

　　见状宋青云缓了缓语气露出一个笑：“归年，师娘知道。师娘自是舍不得你的，不过这件事是我的私事，我想一个人去办成，带着你多有不便。师娘向你保证五年内我定会回来的，之后我将再也不会离开你，好不好？”

　　宋青云一脸慈爱地望着沈归年，眼中满是不舍。

　　半晌沈归年才说道：“师娘，是因为他吗？”

　　宋青云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随即又释怀道，“是啊，就是他。他与你对于师娘而言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重要。”宋青云叹着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

　　沈归年知道那个在深夜中被抚摸数次、呢喃万言、偷偷拭泪的画像中的男子宋麟是师娘一生的牵挂，而他理应尊重师娘的选择。

　　沈归年在宋青云的期盼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师娘，我会等你回来的。”

　　宋青云笑了，她的小徒儿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情。

　　“归年，这里面是一些医书和针器，你不是想学那套针法吗？法子都在里面了，你可要好好的练习，回来若是没学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青云将一个包袱递给沈归年，里面沉甸甸的，但沈归年知道，那是她师娘的毕生所学。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徐青玉，“青玉，你会照顾好小年的对吧！”宋青云一脸恳切，言词笃定。

　　徐青玉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妹子，你放心，我就不用说了。等你走后，我便带他们回三佛教，你专心忙你的去，我会帮你守护好他们的。”仇栾拍着胸脯豪气地说道。

　　三日后，宋青云轻装简行，离开了白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