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养性》星上浮云

9、回家 “

　　“没有然后，他居然假笑了一下，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山崖边上，真是气死我了！”

　　“就走了？楚师兄现在，真有这等好脾气？”

　　“所以才更气人！我知道，他权当我是小孩子，不与我计较。可他没比我大不了几岁，行事却像入定的老僧，如此隐忍，可算不上什么优点！”

　　沈轻尘想起楚独书架上挂着的翠笛。

　　“那洛姑娘这是准备去哪里？你的侍从呢？”

　　“还带什么侍从，我被赶出来的，丢死人了！”

　　“倒也没什么可丢人的，楚师兄本就不是好亲近。”沈轻尘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你要去找你同窗猎妖，是不是？”洛墨荷问。

　　“是。”

　　“那我一起去。”

　　“这......”沈轻尘思及种种，心中惴惴不安，并不想与洛墨荷同行。

　　洛墨荷直接将剑架沈轻尘脖子上：“怎么？你还敢不乐意？”

　　“不是，洛姑娘，你别动不动就把剑放我脖子上啊。”沈轻尘哭笑不得：“咱好好说，我是准备骑马去，而你御剑，咱们不一道。”

　　“你疯了吗？从这到青丘有千里，即便骑最快的马，也至少十日，何况，你中途不休息了？”

　　“我御剑不行。”

　　“我带你。”洛墨荷拿开剑，上手揽住沈轻尘的腰，准备起身御剑。

　　沈轻尘一个闪身，远离了她两步。

　　“不行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载我同行。”

　　“这有什么，我都不怕，你还矜持起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姑娘，要不你还是自己先去吧，我自己慢慢走，中途需要了解除妖情况，确认些东西。”沈轻尘表露动机。

　　“想甩开我？”洛墨荷抓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拉：“沈轻尘，我现在心情很差，你个小弱鸡也想像那家伙一样惹我么？”

　　“洛姑娘！在下当真有事要做，请你.....理解。”

　　沈轻尘这话说得恳切，语气较平时生硬许多。洛墨荷只道他平时是个不会生气的软柿子，此刻倒听出点仙门公子的硬气，对他愈发好奇。索性放过他：“那行，我陪你去，御剑，每个山头都停下，你忙你的。”

　　说完，抓起他便飞。

　　沈轻尘再度哭笑不得。

　　出了蜀山，灵气不足，御剑需要很大内力，洛墨荷带一人仍可平稳飞行，实力不容小觑，沈轻尘心里又倾慕了几分。

　　落下堂庭山，沈轻尘找了些村民，问询了此处有何妖？伤了何人？有多少？怎样伤的？问得颇为细致。

　　“你打听这些干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实力不行，了解清楚方不给同窗添麻烦。”

　　“你倒是心细。”

　　“过奖。”

　　自堂庭山往东，洛墨荷又要上前揽他的腰，沈轻尘忙忙摆手：“洛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怎么？你又行了？”

　　“不是，我自己试试，而且有你在，扶着我些，我正好可以加以练习嘛。再说咱们两人乘一把，挤在一起，多少不太舒服。”

　　“不舒服？我御剑带你，你还敢不舒服？”

　　沈轻尘抿紧了嘴，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犹豫该怎么说，才能让这爽朗的洛大小姐知道，何为男女“授受不亲”。

　　见她瞪目而怒，沈轻尘不得不开口：“靠太近，我会想入非非，预谋不轨！”

　　这次轮到洛墨荷皱起五官了，她上下扫了沈轻尘，视线停在他的双腿之间，眼神挑衅，像是在说：“就你？”

　　不过她到底没说什么，嘴角浅笑一下，答应道：“那好吧，我扶着你，小废物。”

　　沈轻尘无奈摇摇头，其实，若不是心中有事，他还蛮想与她逗逗趣，好好相处相处。毕竟，洛姑娘虽任性，却实在漂亮。

　　两人空中执手御剑，俯瞰山河起伏，感受风浪穿耳，周身颇为自由畅快。沈轻尘似找回四年前与同窗畅游蜀山的感觉。想来，当初洛墨荷也能一起游学的话，定能留下更多趣事，可惜了。

　　自蜀山出发，一路向西，途经堂庭、招摇、杻阳、基山等地，几个山头均有巨妖出没，巨妖之下，小妖众多，且是越来越多，难怪一贯单独行动的蜀山，会邀众仙山共同狩猎，单从此次猎妖的规模和速度来看，就不是小事，定是筹备多时，意在一举拿下。再者，这一路走来，顾恒他们猎妖队走过之处，妖洞大同小异，小妖害人手法也都差不多，恐怕众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

　　不知为何，沈轻尘越发恐惧，一路上话越来越少。

　　“喂，沈轻尘，沈轻尘！”见沈轻尘看着基山妖洞出神，洛墨荷连着喊了他好几声。

　　“嗯？”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没想到顾恒他们，猎了这么多妖。”

　　洛墨荷道：“确实，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一路怎么那么多妖？当时就不该色迷心窍留在破蜀山......哼，平时捉个妖，一座山围上数月也搂不着一个，这倒好，也不知道这些妖都吃得什么生子丸，生得遍地都是。啧啧，你那些同窗此次赚大发了，打酱油的有得上榜。亏死了吧你？这就是不练剑的下场！”

　　“嗯。”沈轻尘淡淡答应了一声，他面色苍白，神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墨荷见他实在没什么精神，也不自找无趣。两人一起赶到青丘，这里的蜀山弟子刚走。山下的村民们陆续赶来，他们慌慌张张、纷纷嚷嚷，有人捶胸顿足，更有人嚎啕大哭，更有人眼含着泪，瘫软倒地，难过到不能自已......这些都是赶来认尸的。

　　洛墨荷向前拦住路旁高声吆喝的主事老头，问：“喂，老头，这么多尸骨，又残缺不全，你们怎么认得出？”

　　老头上下打量着她，这姑娘衣着华贵，言辞跋扈，还拿着剑，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老实答道：“倒不是认尸骨，这些年谁家走丢了人，都来看看，从洞口的尸骨堆中，若发现了自家的砍柴刀、铁铣、钥匙串，或者富贵人家的金银首饰，那便八九不离十了。这十来年，丢了的人实在太多，定不能一一辨认，在此找得到随身携带的物件，都是幸事。”

　　“十来年......”沈轻尘喃喃低语。

　　“嗐，也不知这都什么年景！妖捉了人，不吃，还堆了尸骨在那，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早几十年妖虽惑人，倒也有好得时候，有些时日，妇女婴孩来我们青丘，都是求狐娘娘庇佑的。瞧瞧现在，尽是些什么恶瘴，男女老少皆不放过，作孽，真是作孽！”老头叹道。

　　沈轻尘向前打断，问：“可有近期的尸体么？”

　　老头指了指前面破布盖上的两具：“有，死的太惨了，怕吓到人，盖上了，唉！”

　　沈轻尘向那两具尸体走去，洛墨荷紧跟其后。沈轻尘做足了心里准备，伸手缓缓打开白布，只见那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尽了肉身，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囊包裹在骨骸上，形象相当可怖。

　　沈轻尘颤抖的手指捏住尸骨皮囊上裂开的小口，缓缓撕开，只见里面的骨骸发黑，风一吹，骨骸外层黑色的屑末散落，露出森森白骨，细看白骨，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被千万只细如发丝的银针由内而外刺穿留下的，直教人头皮发发麻。这种尸骨，定是被某种秘术炼化过。沈轻尘猜测这种炼化......恐怕与他知道的如出一辙，伤肉、伤筋、伤骨，却不伤及皮囊半分，残忍至极。再看眼前这薄如蝉翼的皮囊，恐怕炼化过程还伴随着抽筋散肉的榨烤，难以想象，死者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灼烧。

　　洛墨荷见状，脊背发冷，而沈轻尘则突然跑到一边，扶着树干狂吐不止。

　　“啧啧。”洛墨荷嫌弃的摇了摇头，一般人如此也就罢了，修道之人斩妖除魔，什么怪异、恶心之物见不得？他竟连这也承受不了，难怪父母看护的紧，剑也不让练，白亏了一身的好筋骨。

　　洛墨荷双手抱胸，等他有所缓和，问道：“你这副模样，还想去猎妖？”

　　沈轻尘脸色惨白，似冻住一般，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那双似被定住的暗淡眼眸无端涌出泪来，瞧上去脆弱无比，仿佛戳他一下，他就碎了。洛墨荷不解，伸出去的指头停在半空。

　　“不至于吧。”她小声嘀咕。

　　沈轻尘靠着树，呆愣许久，轻声道：“洛姑娘，我不能与你一道了，再往前，我就要到家了......”

　　“你要临阵脱逃？要回家？”

　　“嗯......”

　　“呵！懦夫。”洛墨荷口不留情，提剑便走，走了几步，她左右看看，辨了方向，才堪堪想起青鸾山就在青丘西南方向，如果她没记错的的话，顾恒他们的猎妖队伍，是一路沿西南方向推进的！

　　她心一沉，回头问：“沈轻尘，你的意思是，下一个猎妖点是青鸾山？”

　　沈轻尘呆坐着，似乎没听到她在说话。

　　洛墨荷大眼睛乱转，心中渐渐明晰。

　　青丘不大，隶属青鸾辖界，这里十几年来有这么多妖出没，那么多人丧生，青鸾派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却不闻不问，这其中必有蹊跷。从沈轻尘一路打探的消息可知，自蜀山一路向西南，妖越来越多，洞口发现的尸骨也越来越多，且年岁更长；不仅如此，从尸骨可见，那些人的死法均来自同一种方式，这说明.....越向西南，越靠近罪魁祸首。此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碧游宫接到的蜀山通知，是由西至东，那条猎妖线，方向好像也是也直指青鸾一带，再看沈轻尘那反应，难道......

　　洛墨荷当时满脑子楚独，故意直奔蜀山，全然没把猎妖当回事，眼下一看，这猎妖大计，哪里单是猎妖。

　　洛墨荷压下惊恐，上前抓住沈轻尘紧绷的胳膊，说道：“走吧，我陪你回家。”

　　沈轻尘将洛墨荷的手轻轻拿下去，嘴角扬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轻声问：“洛姑娘，你为什么不带你的侍从了呢？”

　　洛墨荷明白了他的意思。

　　难堪之事，总不想让旁人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