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养性》星上浮云

8、雷劈

　　“里面真有宝贝，还有如此威力。”听沈轻尘讲述完，洛墨荷双眼微眯，攥紧了手中的剑。

　　沈轻尘心中一顿，道：“洛姑娘，我说了这么多，你别只听你想听的。后山凶险万分，你可不要乱起什么心思.....”

　　“那你就别管了。”洛墨荷从石凳上起身，走了一步又回头：“喂，沈轻尘，你是不是有什么英雄病？”

　　沈轻尘投来不解的目光。

　　“谁都要救一下，还是不要命的那种，你的命不要钱吗？”

　　沈轻尘止住了天生的笑脸，一言不发。甚至，一个眼神也没给洛墨荷，神色说不出的怪异。

　　洛墨荷心中有事，也不管他，匆匆离开。

　　沈轻尘心里七上八下，第二日一早，便将此事告知楚独。

　　楚独道：“好，此事我已知晓，交给我处理。”

　　见沈轻尘依旧深情紧张，楚独宽慰：“洛墨荷在问你之前，已在后山徘徊多时，我已派人跟着了。”

　　如此说来，楚独对洛墨荷行踪了如指掌。沈轻尘心安不少。

　　一日月华初上，黑云时隐时现，沈轻尘正练剑，洛墨荷身边的几个侍从急切跑来，大喘着气说：“沈公子，沈公子，我们家小姐去了后山，掉下了后山悬崖，你快去找楚执事.....快找他下去救人！”

　　“果然！”

　　沈轻尘一听后山，自知其中危险，正欲提剑前去，见那几个侍从神色不对，且指明找楚独，又稍稍放下心来。洛墨荷有功夫派人来找他，多半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不过，这种事情大意不得，以防万一，他让那几人分头行动去告知掌门和长老。楚独住处遥远，他御剑前去，快些。

　　沈轻尘根基不稳，即便是在蜀山这等灵秀之地，御起剑仍是踉踉跄跄，到达楚独居所前立停时，险些跌倒。他内心焦急，只提着剑冲进楚独院子，喊道：“楚师兄，楚师兄在不在！”

　　楚独的院子三面是悬崖，主屋左侧种着几颗古树，右边则是敞亮的露天温泉，除了正前方陡峭的台阶，与别处都不连接，孤零零的，极静极雅，与楚独本人一般。

　　沈轻尘踏上高高的台阶，冲进楚独院落时，楚独正坐在温泉中，赤裸着上身，对着一把剑凝神打坐，只见他双目紧锁，眉头紧皱，似乎颇为费力。而那把剑在水中旋动，被楚独的灵力束缚着，在用力挣脱一般，一会变大一会变小，剑身金光与黑烟缠绕，此消彼长，竞相争斗。沈轻尘透过光影一看，那把剑好像是......

　　楚独惊闻有人，立即抓起池边长袍，向前一抛，将那剑遮住。沈轻尘移开目光，赶紧说：“楚师兄，洛姑娘去了后山。”

　　楚独皱了下眉，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白色的缎面长裤透湿，紧贴着他修长有力的双腿。楚独自温泉中走出来，水珠滑过他光滑紧实的肩颈和臂膀，来到满目疮痍的前胸......

　　见沈轻尘面色惊愕，楚独捞起池边的里衣，慌乱着盖住自己的上半身，待他小心看向沈轻尘，黑色夜空乍起的一道闪电，惊雷直指沈轻尘头上的金箔，一朵金花在沈轻尘额前炸开，他嗡嗡低鸣的脑袋天旋地转，最终灰头土脸的沉下身子。

　　恍惚中，沈轻尘的身体落在两只结实的臂膀上。

　　第二日清晨，沈轻尘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禅香清幽入骨，沁爽舒宜，让人安心又熟悉。他深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确认不是自己的校舍，沈轻尘坐起身，沉了沉脑袋，忆起昨夜之事，不禁暗自笑了，心想：这蜀山灵气未免也太足了些，他当年也就随随便便起个誓，竟这般灵验。

　　至于洛墨荷，不知现下如何，想来既已通知楚独，自己左右是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急了。

　　沈轻尘仔细看了看房间。房内空间很大，东西不多，颇为空旷。与别处不同，他身下方方正正的木台，既不像床也不像榻，被褥置于中间，显得小小的，被褥边上有一只小巧的香炉中，青烟盘绕，散发着安神的香气。

　　木台靠窗，窗很大，看得见外面袅袅云雾和无尽的远山，木台另一边，是一只刻有云纹的屏扉，将休息处与外面隔开。外室一眼望去，只有一个长书架和一只紫檀木制成的蒲团。

　　看得出，房间主人极为节俭。

　　是楚独的。

　　想起楚独昨晚慌乱的模样，沈轻尘既想笑，又责怪自己不对劲。

　　沈轻尘慢条斯理的穿好鞋袜，并没有赶紧离开的意思。以前不甚在意，这楚师兄，原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待他好时，横眉冷对，如今怕他，他又无故对自己上心的紧.......

　　沈轻尘饶有兴致地踱步到书架，上面多是古籍与医书，沈轻尘扫了一眼，视线被挂在书架边上的翠绿的玉笛吸引。那笛子通体闪着细细密密的银光，像是由无数晶沙凝固而成，沈轻尘看得新奇，不自觉轻轻拿起，修长的指间细细摩挲，摸不出一点颗粒感，反而细腻光滑如玉。

　　沈轻尘晃神间，楚独推门进来，问道：“醒来了，感觉怎么样？”

　　沈轻尘闻声，有些心虚，慌慌张张欲将玉笛挂回去，奈何手抖，一不小心，玉笛险些落地。

　　得亏楚独一个箭步过来，将笛子自半空握住。

　　只是沈轻尘下意识后退，险些被蒲团绊倒，楚独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

　　又是这样与楚独若有似无的亲近。

　　沈轻尘紧张地甩开他，后退两步：“我没事。”

　　“嗯。”楚独也后退一步，转身把笛子挂好，轻声道：“别紧张。”

　　“我没有！”

　　楚独停顿了一下，没看他，道：“我怕你紧张时，会疼。”

　　沈轻尘倏而睁大眼睛，这话另他警觉，楚独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忽而想起昨晚那把剑，有些眼熟，难道是......他的重剑？那剑不是放入镇妖塔了吗，楚独昨天是在做什么？

　　来不及细思，楚独转头，白皙的脸上印着醒目的红色五指。沈轻尘眸光一惊，立马明了了其中缘由，顿觉有点好笑，放松了些，问：“洛姑娘没事吧。”

　　“她没事。”

　　空旷的室内出现短暂沉默，楚独道：“后山我派了蜀山弟子守着，她下去不多时，便被带了上来。”

　　沈轻尘“嗯”了一声，并不想提及他脸上的红印。

　　房间又静了，沈轻尘有些烦闷，他一向开怀，走到哪哪便欢声笑语，唯独见了楚独，左右不适，以前是怕，现在又怕又惊，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轻尘想了想，转而说：“楚师兄，那个，顾恒他们猎妖现到哪里了，我剑练得差不多了，想去与他们会合。”

　　“差不多了？”

　　“是的。”沈轻尘脸不红心不跳地笃定道。

　　“还不行。”

　　“嗯？”沈轻尘有点好笑，他说不行就不行了？他又不求登上猎妖榜，以现在的功力，去搭把手绰绰有余。

　　“你当真那么想见顾恒.....他们？”

　　“当然，我这次来蜀山，就是冲着同窗叙旧来的，机会难得，若没赶上此次猎妖，后又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你我下次.....”楚独的声音急转而下：“也不知何时再见。”

　　“........”沈轻尘心想：我又没想要见你。

　　楚独见他不言语，眸光敛了敛，眼尾的黑痣的红圈似乎变大了，衬得眼睛也有一丝发红，他沉默片刻，言道：“再多留几日，我教你些御剑□□之法。你此时去，若不慎落一身伤回来事小，连累同窗性命，蜀山和青鸾都担待不起。”

　　楚独这话有利诱又有威逼，沈轻尘无从反驳，心里怪怪的，一种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郁。

　　“那我再等上几日罢。”沈轻尘拱手作揖，欲转身离去。余光再次瞥见那玉笛，忍不住问：“楚师兄这笛子是用什么做的？好生别致。”

　　楚独顿了顿，移开目光，淡淡开口：“是你给的那支。”

　　“嗯？储器阁里的那个？”沈轻尘屏息：“不是被你......捻碎了吗？”

　　“我用内力修复了。”

　　“内力？”

　　将粉末凝固，再聚成原有的样子，沈轻尘无法想象这需要用多大！沈轻尘有点相信他身上有妖血的传言了。可是，有能力是一方面，为什么费力去做又是一方面了。沈轻尘的胸腔又开始怦怦直跳，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萦绕其间。

　　“那日误伤了你，我很懊恼。便耗费些时日，将它修复，挂于此，日日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沈轻尘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

　　楚独不熟练地微微一笑：“提醒自己不要莽撞、不要冲动。”

　　沈轻尘喘了口气，笑道：“楚师兄你对自己太过严苛了，这不算什么，我都忘记了，你也不必放心上。”

　　“嗯。”

　　楚独僵硬的笑在脸上化开，自然许多，真是难得一见的冰山逢春，潺潺细润。

　　沈轻尘临走前，楚独送了他两盒安眠香，沈轻尘接过香，到了谢，不敢再多看楚独一眼，匆匆跑出院子，跑下小峭壁，走了老远才敢大口喘气。这些日子面对楚独，他总是紧张、惊诧、震颤，现在又多出来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磨得心神恍惚，沈轻尘非常不喜欢这些复杂情绪，只想赶紧逃离。

　　下午练剑，沈轻尘接到蜀山弟子通知，楚执事有要事下山，安排了其他弟子来授课，那弟子特意嘱咐了楚执事不日便回，让他在此安心练剑。

　　安心练剑？他人都走了，要练什么？

　　沈轻尘顺口问了那弟子：“楚师兄要到哪里去？”

　　“青丘。”

　　“青丘？”沈轻尘微微警觉，又问：“这位师兄，你可知我同门他们猎妖具体是哪些山吗？”

　　不过楚独不在正好，当晚夜幕降临，沈轻尘留下一封书信，收拾行囊潜逃了。

　　沈轻尘刚出蜀山，便遇到了熟人。

　　对方二话不说，见他就拿剑上来砍。

　　洛墨荷练的是碧游剑术，按理说应该柔韧灵活，可眼下一招一式又快又狠，加上她的映雪剑锋利厚重，每一式袭来都自带霸气，沈轻尘不敢忽视，丢下行囊，认真接招。两人在山林间你来我往，打了几十个回合。

　　最后沈轻尘不得不大声喊停：“好了好了，我说洛姑娘，我认输了，别打了行吗？好累。”

　　洛墨荷似乎发泄够了，这才收回剑，道：“果然有两下子，这才半个月功夫，你竟能接我这么多招。”

　　“都是姑娘手下留情。出剑力道虽猛，却都是虚招，姑娘全是收着与我切磋。”

　　“算你识相。”

　　“洛姑娘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昨晚没伤着吧。”

　　“呵，伤没伤着，气着了！”

　　想起昨晚之事，洛墨荷便气的咬牙，发泄似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于沈轻尘。

　　洛墨荷在后山勘探多时，待掌握好地形，找准了入口，安排好手下去找沈轻尘，洛大小姐便轻松下去了。不过进来容易出去难，找楚独去营救，也不全是设计好的“英雄救美”，上崖不易，是真需要搭把手。

　　只不过，救她上来的人并非楚独。

　　楚独只是冷着脸，站在山崖上等着训斥她：“私闯蜀山禁地，洛姑娘知错犯错，不知是自己的主意，还是碧游宫的主意？”

　　“你什么意思？”

　　“若是洛姑娘自己的主意，鞭十，逐出蜀山；若是碧游宫，我蜀山要下帖，昭告天下宗门了。”

　　“好啊！楚独，算你狠，我碧游宫才不稀罕你们的臭东西！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

　　“正是知道，才希望姑娘快点离开，不要在此白费功夫，误了青春。”

　　“为什么？”

　　“蜀山弟子有规诫，不能娶妻。”

　　“倘若蜀山有要求，弟子必须娶妻呢？”

　　“我会娶，但也绝非洛姑娘。”

　　“啪！”洛墨荷一个巴掌甩在了楚独脸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洛墨荷告诫过楚独，只要敢说不喜欢她，她便赏一巴掌。

　　这一举动属实无礼，沈轻尘想起楚独脸上的五指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感觉得到火辣辣的疼。不过这事若发生在他身上，一笑而过便罢了。但楚独作为蜀山执事，不管从身份还是性格，都不会轻易受这等侮辱，他不禁好奇：“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