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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纵我往矣(下) ...


  •   原来那条路是真的被堵住了,不过旁边的小路倒也不难找,只是展昭带着袁二的尸首行路不便,到了那临州府时,月已中天。

      临州的知府姓周,为人守正端方,性情却颇有些怯懦,为官十数载,无功亦无过,浑浑惶惶。倒也不擅长恭顺逢迎之道,与展昭相互见礼,客套了几句后,再无话可说。

      倒是那总捕头刘义,让展昭多留意了些——因为担心多时不归的袁二,他正要出门去寻,与刚进城的展昭恰恰遇上。

      忠厚谦和的汉子,本份而憨诚。看着手下的尸首,眼里满满的都是愤怒和愧疚,握着刀的手,在袖里颤颤地抖——相处多年情同兄弟,如今转眼长别,能不难过?

      “展大人!”刘义上前来见礼,眼眶微红,“袁二是被点中后心的指力所伤,可以判定是江湖人的手段。而这段时间,城里……”

      “刘义啊,”周知府捻须制止,“展大人一路辛苦,如今已是这般时候了,有什么情况明日再说,且让大人先去休息吧!”

      他作官谨慎惯了,展昭虽与他品职相近,到底是天子近臣,小心看待些,总不会错。

      刘义无奈住口,看了展昭一眼,神色复杂,眼里难掩失望的神色。

      展昭本想说无妨,刘义却已经躬身告退,周大人又叫了人来等着领他去客房,只好无语作罢。

      展昭跟着仆役走向后院的客房,边行边在心里把刚刚从周知府那里听来的情况细细的疏理了一遍。在踏进小院时,紧闭漆黑的房内忽然传来“碦啦”一声,轻得会让人误以为是风在撼动窗扇。

      展昭听在耳里,忽然心一动,停下了脚步。

      在前执灯带路的仆役见展昭站住,不知何意,转身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展昭挥了挥手,说:“没什么,带到这里即可,你先退下吧。”

      仆役低声应了,转身退出了院子。

      展昭看着他完全的走出去,才缓步走到房门前,并不急着进,在门前站住。

      临州的传统,上元夜连着之后的三日,家家户户要彻夜灯火长燃,富足些的人家,更会添了香料在蜡烛灯油里,烛火燃起,香气随之散出,持久不消。

      此时,有幽香暗浮于空,庭院里风晚月清。察觉到屋里的气息已然薄怒,展昭唇边绽出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意……

      到底是外边的人耐力更甚一畴,屋子里有人气恼的一拍桌子,随即灯亮!

      展昭只来得及看清窗纸由深夜里黯黯的青白忽地蒙上一层暖人的晕黄,门哐啷被人从里面扯开,烛光被挡在身后,浅浅的火色好似在在周身铺绕了一圈浅纱般,盖住了那人本有的凌厉——分明是看不清面容的,展昭却觉得仍是瞧见了那俊美的脸上,正挑眉戏笑——

      “猫大人,怎地来的这般早,进的却如此迟?怕房门咬手不成?”

      本以为久日别离,复见时定然会乱的心,竟在这一瞬间,静得仿佛那心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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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迢迢天河中庭院,无语是星汉。

      展昭揉了揉眼角,笑道:“房门不会咬手,可谁知里面的耗子会不会噬人呢?”

      白玉堂一瞪眼,凶狠地扯了人进怀:“锦鼠不噬人,专啃猫!”在颈边一声声的磨着牙,“先拆皮,再吞骨……”

      展昭也不推拒,朗声轻笑:“这般凶狠,五爷可要多担待!”

      说的是玩笑话,身体却还是僵了下。

      白玉堂自然是注意到了,松了人,一把推倒桌边坐好,自己把门踹上后也转了回来,盯着展昭的右臂:“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小伤……”展昭知道必然瞒不过他,也不遮掩,把手臂伸过去给他,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任由白玉堂把衣袖一层层的挽了上去,露出上面缠着的白纱。

      白玉堂看着白纱皱起眉头:“是普通的白纱?怎么不用药纱?”说着就动手去解那白纱上的结,“该不是你没告诉人,自己胡乱包扎上的吧?”

      展昭正举起的杯子在唇边停了一下,说:“其实……”

      然而白玉堂已经将纱布全扯了下来,臂上凉飕飕的,长长的剑痕露了出来,皮肤的边缘泛白,伤口却没有半分愈合的迹象。

      白玉堂看得心里一惊,斜眼睨向展昭,冷哼忍怒:“真是小伤!”

      展昭颇为无辜的迎上对方震怒的眼神:“确实是小伤,只是……略有些古怪而已!”

      在心里克制了又克制,白玉堂才没有对着眼前的伤口狠狠的捏下去:“几时受的伤?”

      “十五夜里,被紫冥割到的。”

      “紫冥?”白玉堂仔细的查看伤口,“是那把久不现世的神器?……到如今已经近六日了,这伤口却丝毫也没有愈合,当真古怪的很!你怎么连这种东西也能惹上?找大嫂和先生看过了没有?”

      展昭知道他心里担心才这般抱怨,只捡了后半句来答:“找先生看过了,除了伤口怎么也不肯愈合,倒也没发现其它的什么……”见他脸色仍是难看,只好又说道,“等这边的事情稍有名目,我马上就去陷空找大嫂……”

      忽然察觉对方给他重新缠上白纱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由得疑惑的看过去,只见白玉堂正看着他,嘴角含了抹调弄般的笑,目光明湛:“猫儿,你终于是叫出这句大嫂了!”

      展昭先是不解,再看着白玉堂那分明别有意味的笑,才猛的反应过来,难免尴尬,只好咳了一声转过身去。

      白玉堂又绕到展昭的面前,噙着笑,不依不饶:“我记得平时某人可都是叫‘卢大嫂’的,怎么,如今到底相通了?”

      展昭终于恼怒了起来,左手旋起一指,点上白玉堂肘部的麻穴!

      白玉堂一手拎着那白纱不敢放开,只好也用左手去截。展昭却把腕部一沉,化指为掌,横斩而去,白玉堂轻轻一笑,把手一勾,三指并至,在展昭挥至的手腕上极巧的一扣——掌风回落扫向一旁,烛火被当面一扑,忽闪了两下,挣扎不过的灭了。

      “猫儿!”黑暗当面而来,连着白玉堂的声音,“别动!”

      说罢,摸索着将白纱系好,又将衣袖放下。

      展昭正待舒一口气,却发现那双不安分的手,正扣着他的腰,人已经贴了上来,耳边呼吸温热……

      “猫儿……你可是答应我了,只要事情稍、有名目,就要随我回陷空。这伤口看着无碍,但毕竟古怪的紧,轻视不得的!”

      咬牙在“稍有”两字上,其意自明。展昭暗自好笑,将身一侧,从这怀抱中抽出身来,故意板起语调正经道:“即如此,还劳白少侠向展某多介绍些案子的情况才好!”

      耳边的呼吸重重一顿,好一会儿才听白玉堂恨恨的声音:“好个狡诈的猫!”

      不一会儿,烛光又起,一室晕黄。

      白玉堂郁郁的坐在桌边,挑眉道:“你不是已经见过那个刘义了么?还要我来说些什么?”

      展昭也坐了过去,笑得的和煦温文:“确实从刘义那里听了些基本情况,不过白五爷总不会让自己白来这几天,定然会有些不同的收获的。”

      白玉堂哼了声:“也就你这只猫……”

      展昭静静垂眸,转动着手里的茶盏,莹润澄黄的茶汤,不时在烛火下于杯沿流转出淡淡的熏红,浅色温柔。

      “玉堂自然向来有心……就是这药茶,怕也费了番心思吧?”

      茶里调了几味药,却又小心牵制,不让彼此的苦味泄出来,奔波后拿来解乏安神,再好不过。

      白玉堂眯了眼瞧着展昭,本想调侃一句,却在对上那目光后,心头一动——只见那眼中,全无平日里的明掩暗藏,双瞳墨黑如玉,仿佛浸了暖江秋水,却原来……相思成河!

      夜色微熏,院内东风穿堂,轻扣阑窗,月光涟涟如水,在扉扇的雕栏上折了又折,牵了两心,不胜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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