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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君有问(上) ...


  •   竹板敲更的声音由墙外传入庭内,泠然回响。夜已深,星替宿转,月和冷烟凉。而小室内,犹自灯影横窗。

      白玉堂剔净烛台上的残泪,换上一支半个儿臂般粗的“腊月白”,烛火明耀,一扫原本的昏黄。

      展昭在他转身回来后也回了神,笑道:“原来白五爷做这些倒也顺熟,不比仆役差。”

      白玉堂眉角一挑:“你难得还有心情取笑,看出些什么来了?”

      展昭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东西,收了打趣的心思,皱着眉看:“虽然是上好的丝绸,但质料织就的十分厚实紧硬,不像寻常衣饰所用。王克行走江湖,人称“铁掌无双”,以他的掌力,加上近身及战的招式……这几条绸布,应该就是那时从对战者的身上抓下来的。”

      只是这样的线索,有也等同于无。

      让展昭更为在意的,是白玉堂所提到的袭截刘义之人。以那人的本事,何必对这几丝布绸这般纠结?为了这么一个几乎威胁不到他的东西而动手袭击官差,未免有些蹊跷。

      把这处疑惑提了出来,白玉堂也点头同意:“那人对王克手里的东西可是看重的很!先不说截杀官差在前,就是你在路上的这几日,他也不曾死心,明里暗里的在这边耍了不少的手段,而且交手几次,那人却至今未在我面前露过自己的真正兵器,武功路数也非我所识……足见此人的谨慎细致。能让他如此走险,定然该是王克手中的东西极为重要了……”

      展昭听他语气里的意思,问道:“难道玉堂认为,王克手中另有黑衣人想要的重要之物么?”

      白玉堂摇摇头,凝目细思:“难说!只是其中必有别情。那人肯出手截击刘义,就说明他认定了东西该落到了官差的手里,只是他那时尚不知在刘义之前,我已经先行察探过王克的尸首……”

      “说不定在玉堂之前,也有人……”

      白玉堂冷哼一声,斜眼过去:“你当我是刘义那个笨蛋么?若是真有人赶在了白爷爷之前,我还会看不出痕迹来?”

      展昭自然不会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叫板儿,反而有些不知他的怒气何来,略微奇怪的看过去:“玉堂似乎对刘总捕头颇多不满?”

      白玉堂又是哼了声,偏了头去看那烛火:“不满倒未必,只是笨人向来不入爷爷的眼,就是瞧他不顺!”

      白五爷向来不顺眼的人多了,可也从不会这般没事儿的给自己找别扭。展昭知道他必然有话藏着,却只是笑笑,也不再问。若是与案子有关,白玉堂不会不说,至于其它的……真若想说,以后总有他说的时候就是了。

      “你今日不是见过他们了么,那刘义可曾和你说到些线索?”

      展昭遗憾的摇摇头,无奈道:“不曾。那刘义正要开口,我就被周知府安排来这里休息了。”

      “那个周知府倒有意思,赶这么个时候叫人去休息!”

      “此人一惯小心谨微如此,应该不是在刻意阻拦什么,性格如此而已。”

      白玉堂奇怪了:“既然没谈些什么,你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晚?”

      “路上遇上些事,耽误了。”又把路上那个奇怪的女子说了给他听。

      白玉堂听的“嘿嘿”直笑,眉梢上挑:“虽然江湖中向来不少,可一下子出来这么些个闻所未闻的奇女子,可就有意思了!”

      见展昭看着他神色不解,便伸手拿起那缕丝绸,一一指点:“猫儿倒也不要小看了这几条破烂,衣物虽然人人都有没办法查出什么来,但是王克手中这个么,却也有些门道。这种料子叫‘铁冬青’,算不得多贵重,但质地太硬,若是拿来做衣服很难压得住型,着体也不舒服,穿得起丝绸的人家是看不上的;所以通常这种绸布,多是拿来绣制腰带,可是看这个的颜色又未免过于浮艳轻佻,怕是好人家的女儿也不肯用,所以么……”

      “所以?”展昭含笑看过去。

      白玉堂摇摇头,不再答,反而神色一敛:“猫儿,你到底还是要瞒着我?”

      “我瞒你什么?”

      白玉堂顿了顿,才道:“那好,我且问你,这件事案子虽然古怪,若是平常,也不该劳动你一个御前侍卫亲自前来,你这次的目的到底为何?”见展昭不答,干脆冷笑,“即使我不做安排,你也早有准备到凭月楼一探吧!”

      “千重杀隐匿多年,最近却连连异动,官家当然不能甘为坐视,多方线索都表示千重杀与凭月楼似有牵连,我来查探一番也是自然,何必相瞒什么。”

      白玉堂哪里肯信,冷声一笑:“关于千重杀的消息怎么说我也出力不少,展大人你把事情指使给五爷,内底里的东西却分毫不漏,可是有失厚道?还是五爷就这么不得你一信?”

      展昭无奈,连“展大人”和“五爷”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眼前的人即使做了三分假,怕也真带了七分的气,不由轻声一叹:“你来之前,可是见过皇上?”

      几年来白玉堂虽然多次助力官府,却毕竟不是朝局中人,此次事情非同一般,即使不是直接从皇上处听来的,也定是在皇上的授意下由包大人说与他的。

      思及此处,不由心事愈重,却也不想被白玉堂察觉到自己的神色,索性直接转了话题:“既然皇上让你知晓了此事,这几日你必然有所准备,还是先说来听听。”

      白玉堂一头的懊恼,气哼哼道:“怎又承认的痛快了?莫不是看着白五爷终比那些不中用的官属得力,这才想通了?”

      本是不满那人笑里的黠意,这才想着那话来将他一将,却不想展昭听了,神色不变,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说:“这话不假,五爷神通目明,身后还有整个陷空支撑,有事托付起来,自然比其他人得力的多。”

      白玉堂看着展昭说不出话来,瞠目半晌,方再也压不住的连声笑了出来:“行,行!几天不见,猫儿你的嘴上长本事了啊!”

      展昭笑笑,不再言语。

      平日里他从不刻意避讳白玉堂的偶尔帮忙,然这次与那些寻常案件终究不同,暗祸渐生异军思变,朝局上风云欲起,行将履冰。事关重大,任谁行差踏错,便得回首峥嵘月,百年空。白玉堂身心在野,原本何其自在,而这一牵连,不仅自身旋卷涉险,就是陷空一系,也难免一衣共水,脱身不得。

      这些心思,展昭想得,白玉堂自然也已想得,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只能暗自心中纠扯徘徊,谁都开不了口,顿时间气氛直下……

      不免消沉。

      神色上不觉露出了难掩的倦意,已被白玉堂伸手轻按上眉心。

      看着展昭,灯前窗下,愈发眉角存温眼梢明润。白玉堂心中闷郁渐消渐退,忽然展颜,志气飞扬豪情顿生:“长风素手意尽兴,无悔百年身后名!猫儿,你是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是以为陷空众人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大丈夫一世,不过求个心通气达生不言悔!你明知我如此并非为你一人,何必纠结?

      猫儿,不管如何,你我既难能相伴这般,便只管毅然前行就是!”

      看白玉堂目光笃笃,展昭一时无话,想了想,只能苦叹:“毕竟草率了些,四位哥哥那边……”

      “草率?”白玉堂笑言,“猫儿,你何时见我行事草率过?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见的皇上?我又是为何回的陷空?”

      话到此,展昭才恍然为何年前白玉堂忽然间就决定了回去。本就是恣意不拘轻狂气盛的人,对年节间的团欢聚乐从不怎么在意,因此对岛上的几番来信催促一向都表现的些许不耐,却在一日,展昭刚刚踏进家门,就见白玉堂已吩咐人做了出行的准备,只等着展昭回来,简单的一声告知,说是架不住大哥们催,要回陷空过年,一人只马的离开,两人近月的别离……

      原来那时急急忙忙赶回陷空,为的就是与卢大哥他们共议此事。展昭只感叹这人心计沉稳至此,朝夕与共,竟在自己面前滴水不漏。

      白玉堂按住展昭的肩:“猫儿,多想无益!襄阳王筹备多年,最近才开始暴露形迹,显是已经全备了十之八九,此时身涉局中,早无退路!”

      烛火突的一炸,光芒连跳!
      花分并蒂,两焰一心,烛光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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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前飘起了雪,不大,却来势急骤绵密。原本的雪后晴霁全做了假相,如今天色倒愈发的灰暗了起来。

      刘义得了知府大人的吩咐,特意晚了些时候来找展昭。院子里静悄悄的,雪花扑梭的声音亦清晰可辨,不由疑惑:莫非展大人这个时辰还没起身么?

      上前几步叩门:“展大人?”

      门内无人应声,刘义皱着眉,抬手又敲:“展大……”

      就听有人冷哼:“人都到公衙走了一圈了,还敲什么敲!”

      刘义一惊不小,身形急退至院中,一手按上刀柄:“何人敢在府衙后院……”

      却又愣住——

      一人正立于屋顶,负手当风,身姿御雪。华衣美容,气势非凡。偏面目凌厉眼神如刀,薄唇紧抿微扬,透不尽的凉薄姿态,倒像极崖顶的傲雪白梅,眩目张狂,一身的艳,却一天一地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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