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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纵我往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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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距京城,本就不远,加之展昭脚程紧,十六出发,五日后,已是进了临州的地界。
官道两旁还留有一些残雪,路面上却已经成了泥,纵马而过时,泥水四溅。
座下的“流火”是难得神驹,奔驰了大半日,依旧奇骏,不等那被踏起的泥汤溅落到身上,一抹火色就仿若腾空踏雁般驰过。
看到远处候在路旁的人,展昭微提缰,让马慢了下来,以免泥水溅到旁人。
未及靠近,却见对方几步跨到路中间,拱手躬身:“敢问阁下可是开封展大人?”
展昭一怔之下赶忙勒马站住:“正是展某,不知……”
对方倒也机灵:“在下是临州城刘总捕头手下当差的袁二,专程在这里候着展大人呢。”
展昭倒是知道临州的总捕头姓刘名义,而刚刚没有注意,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人一身官差服饰,面貌憨厚藏拙,领口处的官服下,里襟雪白……展昭打量了两眼,略略了然。翻身下马,站定后一笑:“展某此次正是要往临州来的,倒不知是何事还要劳烦小哥儿在这里特意久候?”
袁二答道:“展大人不知,前些日子大雪,压得山石松动,几日前积雪一化那泥水沙石就泄了下来,把前面的路全阻住了,如今来往的人走的都是旁边的一条岔路,不熟悉的人却是一时半刻里找不到的,小的正是来给大人带路的。”
展昭仍是笑着不动:“你们捕头的消息也快,怎么就知道我这时会到?”
“哪会把大人的脚程猜得那么准,小的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了。这还是白五爷说是您差不多这几天就该到了,我们大人才叫了我过来的。”
展昭看向袁二:“白少侠和刘总捕见过了?”眼底有光流过。
“正是。这几日都和我们总捕头在一处呢。”说罢看了看一直焦躁着不停踢踏的马,恭奉的请示着,“小路骑不得马,小的给大人牵着吧!”
展昭也没答话,只是略微让身由着袁二走了过去,眼神微有所思的看了过去。谁知那马却在袁二走近时越发的躁怒,猛喷了几个响鼻后,见袁二竟伸手来拉它的缰绳,顿时一声长嘶,双蹄扬空就要往他身上踩!
“呵!”
袁二吓了一跳,身子一闪就往后躲,只见眼前蓝衣的身影一晃,手腕已经被展昭捏住——那马蹄却是在旁边落下,并没踩上他。
袁二看了看那马,又看了看抓着他的手不放的展昭,陪着笑说:“展大人这马可是怎么了,吓了小的一跳!”
展昭也温温和和的笑着:“这马的脾气向来暴躁了点儿,尤其闻不得迷香,倒叫小兄弟受惊了!”
“哈哈!”袁二细细的看了展昭两眼,忽地一扫方才敦厚之相,身子一歪,笑得几分无赖,“展大人客气了!不就是一包迷香么,我扔了它就是,何必还劳得大人你扣着我的脉门不放呢?”
说着,另一只手作势就往怀里掏。展昭看的明白,也是语气平和好似与友人对谈般,一样的浅浅笑着:“那小兄弟可要掂量着掏,若是再掏出什么有误会的东西来,展某可不敢保证不会失手把这命门按下去!”
“袁二”的脸色终于僵了僵,叹着气懊恼道:“我呸!哪个说你为人温和来着?”
“幸亏那人没说展某好欺负,要不怕是小兄弟会吃亏更甚。”
“你……”
“袁二”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反复打量着展昭。不再刻意的掩饰后,展昭才发现他那一双眼睛极为的灵动,仿佛每说一句话那眼珠就要滚上三滚。
而这对眼儿此刻正盯着他猛瞧:“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阁下的官服虽穿着合身,但毕竟一个小小的衙役,还穿不起雪缎这种上品。”
“袁二”低头上下的把自己看了几遍,猛的醒悟,扯着领口处露出的白色里襟苦笑:“要不是事情来得匆忙,我就换了它了!”
他这样说着时,露出的是真性情,低头撅嘴,满满的孩子气,配上这样忠厚老诚的面貌,当真的可笑。
展昭却没有心思去笑他:“真正的袁二呢?”
随手指了指,仍旧撅着嘴:“那边。”
真正的袁二躺在一块山石后,僵硬冰冷。
展昭站起身,面上古井无波,双眸黝黑深沉,明明看不出一丝表情,却还是让身边的人感觉到了那翻搅于眸底深处的怒意,不由得一阵阵心虚,急忙道:“你别看我!人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阁下所为,还要在公堂上才好判断。”手指暗暗扣紧。
“袁二”跺跺脚,眼神恨恨:“展昭!我来这儿可是为了你好,你就这么对待朋友吗?”
“展某向来对朋友以礼相待,所以还请阁下跟我去临州府衙交代一番。”
“这杀人罪你可不能乱扣!”想跳起来,却偏被制的死死,这人急了!
“正是如此,所以阁下更要和展某走一趟。”
“……”
“……”
两相对视,寸毫不让。一时眼底心上,激涛暗涌,风广云悠。
“袁二”把眼睛眨了眨,目光闪动,突然说到:“其实你还是看错了一点!”
“哦!”展昭不为所动,静静以待。
“你都不问是哪里看错了么?”神情志得意满,双眼越发灵动,倒像捏了十足的把握在手。
“不问。只要阁下跟着我走,早晚会知道的不是么?”
“可是我想说!”
“请——”
“你就没发现我是个女人么?”
声音忽然间婉转清脆,如环玉相扣,如泉水琤琮……展昭果然怔住了!
眼前的人笑得越发灿烂:“你不信么?我给你看证据!”
说着,身子一软,顺着被捏住的手腕就往展昭身上靠来,另一只手极为利落的把胸口的衣襟一扯,露出一片雪色的肌肤:“你看这是抹胸……”
“你……”
着实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举动,展昭猝不及防,当然不能看着,却也不能放手,只好迅速把眼睛错开,一时间当真的狼狈万分。
“呵呵呵~~”女子笑得极为开心,探手入怀,抓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会是抹胸,而是几根细长的银针,夹在指间,反手刺向展昭!
两人的距离太近,展昭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受针,要么放手!
眸色一沉!展昭撤手后退,却在撤手时注入了三分力在对方的脉门上——不会使人大伤,却足以让一般的习武之人片刻间难以动弹。
“展大人又是失算了!”那女子一连声的娇笑着,左手一洒,银针正向展昭夺面而去,同时轻身一纵,直落在远处的山石上,“我并没有内力在身,脉门其实制不住我的!”
那女子不仅轻功出群,且相当善于隐匿之术,展昭扫掉银针后直追而去,跟准前方的隐隐人影,待翻了一个山头再看,地上抛落着那件衙役的衣服,随风翻卷,人却已经看不见了。
山里雪厚,层层不尽,若是身着白衣而入,展昭目力再好,怕也难寻。
不由看着那丢落的衣衫微怔,怎么也想不到这女子为了脱身,竟然能穿着里衣就跑!不过想起先前那一幕,也明白了这女子绝对不能以平常思路度之……
只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