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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I’ve ...

  •   故事开始就是一个极为简单的班级内捐款活动。

      年轻女性在新闻上看见了那起轰动全城的医闹案,在得知那位步兰姝医生的孩子就在自己班级后,她便选择和学校沟通并报备,并在得到同意后自发发起了一场独属于班级内部的捐款。

      年幼的孩子既喜欢攀比又没有金钱观,再加上有家长想顺路借此为话头替自家孩子找点关系,这场普通的捐款从一开始的五毛一块逐渐演变为五十一百,甚至最后有一个天天吹嘘自己爸爸是全市首富的孩子捐出了一千块,吓得老师不得不将那些超过一百的捐款全部收起来,在期中家长会时挨个归还。

      可偏偏变数就发生在那天。

      当别的学校小升初都只能通过考试和摇号或者片区划分进行升学时,一中却有一条内部免试推举名额通道,一个六年级应届班班主任手上有两个。

      年轻的班主任是第一次带毕业班,不知道这种内部上升通道其实是为“特殊家庭”所专门准备的萝卜坑。

      她天真地将那个年幼父母双亡还带着一个妹妹寄住在小姨家的年级第一填在了表格上,然后便招来了已经“打过招呼”家长的愤怒。

      期中家长会结束后,关系户家长便后锋芒毕露地在办公室指责她你一个小学老师算什么东西,用最锋利的话将年轻的老师贬低得一钱不值。

      要不是现在早已解放,不然年轻的老师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挨古时候的奴隶主批斗。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所有的“公平竞争”名额,其实都是“绝对公平”的资源分配。

      她懂得太晚,晚到一封被写往教育局的受贿举报递到了相关单位,将准备评选职称的她开除。

      无用的善良,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努力考下的教资,满怀希望的热情,认真备课的每一个晚上,最终都在“人情世故”前一文不值。

      但她并没有为此而失去她最宝贵的善良,相反在此事过后她进入了一家晚托辅导班继续为学生教授知识,却在某天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有人落水了。

      晚托辅导班的门口是一条大江,学习理科的她并不知道那条江究竟从何而来,只是因为听见了有学生落水的讯息,在清晰地了解晚托班没有年轻力量可以支援,且周围没有过路人的情况下先拨打了110,然后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援。

      命运与善良又一次嘲笑了她。

      警察赶来时救下的不是落水的学生,而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一个生命的年轻女老师的尸体。

      更可悲的是,落水的学生其实会游泳,因为在极端恐慌时下意识地挣扎反抗,致使本就下水前没有做热身而且还力气不算大的她大腿与手臂同时抽筋,被迫地从救援者变成了被救援者。

      落水的学生反而因为求生本能以及晚托班的大娘递了个捞海草的杆子被救援上岸,至于她却因为抽筋和失力握不住竹竿,荒唐地落入了这冰冷的江水里。

      于是,女老师落水一事,便被报社与媒体相继报道,他们都称赞她是英雄,可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当英雄。

      程正和说完,又从书柜上抽出一本时间相近的报纸摊在桌上,将一页不算大的板块指给白昱程,“后续有人对落水的孩童做了采访,你猜猜,那个学生是谁?”

      白昱程低眼盯着那已经泛黄的报纸,在看见上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与名字时,被眼镜挡着的灰色瞳孔猛地一震——

      乔齐。

      当所有巧合堆积在一起时,只能窥豹一斑的探索者很难不因为蛛丝马迹而敏感地怀疑。

      “后续这个新闻就被乔宜年的公关团队从网络上压下去了,这份报纸还是我从我爸房间里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

      程正和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一般:“还好他们有读报看报的习惯,不然我姐这事,恐怕一辈子都会被埋没在那张红色的城市英雄锦旗里。”

      “所以白昱程,即便如此,你,还要查吗?”

      “你是律师,你应该很清楚这桩案子的难度究竟有多大,步林多半是不愿出庭作证,当年的证据虽然被搜集了一些,但联系证人几乎难如登天,更别提乔齐现在已经正式接手乔宜年的恒宜集团,除非有决定性的证据,不然……”

      白昱程知道了。

      恒宜集团的盘根错节,学校利益链的环环相扣,市长身份的权力压迫,这一切的一切都会让白昱程的每一步举步维艰。

      由于关键证人兼受害人的步林绝对不愿出庭,起初白昱程还想以顾云溪案子作为突破口申请公诉,就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别说公诉了,这诉状能不能呈递上去都是问题。

      但……

      白昱程犹豫了。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

      他会因为贪恋步林那份温暖连白盼翠的真相都要避而不谈,也会因为担心被宿管骂在步林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时都不敢贸然出去接一杯热水,甚至就连买一张机票去站在他的宿舍下问他一句你还好吗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可是……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步林就要带着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活一辈子?

      凭什么她顾云溪就要带着一个“自杀”的名义永远地活在那些消费她的恶人嘴里?

      凭什么程欣宁就要当一辈子的“城市英雄”?

      凭什么那些其实只是想求学并且活下去的“天才”,就活该忍气吞声地为那些人让步?

      白昱程低头凝视着他手上那张笑容灿烂的三人合照,他想,我已经来得太晚太晚,所以这次我不能再躲了。

      哪怕注定无望,也要飞蛾扑火地试一试,无非就是粉身碎骨。

      于是他说:“查。”

      程正和笑了。

      他望着白昱程坚定的灰眸笑得理所应当又果然如此,仿佛白昱程的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程正和揉了揉他笑出泪花的眼睛,弯腰,从书架下方的保险柜里又取出一封用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包着的信封递给白昱程,语气里是戏谑与佩服:“你先把这封信看完再说,妈的,步林真他妈是个怪物,这都能预料到。”

      “这是他在去德国的前一天前留给你的,他说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回到c市执意要查这个案子,那就把这个交给你。”

      “那时我问他,你凭什么确定他会来,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他说,因为我就是白昱程。”

      “当时我就觉得他疯了,你白昱程是谁,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你白昱程是罗曼和白振海的孩子,是家族信托大到这辈子挥霍无度混吃等死都花不完的少爷,是虽然她不爱你但她已经为你铺好未来每一条路的罗曼的儿子,是高考能考省第二的天才,拥有这样完美人生的你,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结果你真的出现了,你还真的执意要撞破南墙不怕死地去查。”

      “所以看看吧,看看步林到底给你写了什么。”

      白昱程没说话,只抬手,撕开那封被保存完好但因为长期处在阴凉处还伴着寒气的信封,将里面被折的整整齐齐的信纸取出。

      和那只手表所留下的便利贴不一样,这封信,步林足足写了两张信笺纸。

      他的笔锋依旧刚毅不屈,却在落笔时多了几分柔情与眷恋,像是在通过文字跨越时空与不知哪个时空的白昱程对话。

      展信佳:

      好久不见,白昱程。

      我无法预测你打开这封信时究竟是几几年几点,所以我省去了打招呼这一步毫无意义的话语,直奔主题。

      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还恨我,恨我离开时既无情又决绝的话语与行为,恨我的不辞而别。

      但我更希望你是恨我的,这样你就可以在看见我这封惺惺相惜的信而放弃接下来无异于找死的查案。

      这桩案子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而是每个人都站在了各自世界正义的角度去审判这个世界。

      我不想复仇,也不希望你在因为这些无非就是情财仇的陈年往事上看见我的名字,因为复仇本质上就是一件毫无意义还丧失自我的事。

      我国传统文学里,曾有不少身负家族仇恨而复仇的故事,但复仇后他们都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我是谁我又该做什么的精神虚无里,他们不仅失去了自我,还失去了他们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不想让你也成为那样的人,白昱程,那不值得。

      当余洪和步兰姝相继离世后,清白与荣誉这种寻常人家孩子触手可及的东西我便再也不奢望。

      我从小到大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只是让我和小曦一起活下去,直到高三遇见你,才让我在那些期盼小曦安好的祈愿里加上属于你的祈愿,后来又把你当做家人,我的愿望也终于变成只想让你和她都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是不自量力以英雄自称的人。

      我只是一个最平凡的学生,一个失去了父母的还带着一个妹妹的孩子,一个没得到过父母爱意的哥哥,一个睁眼闭眼就是柴米油盐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或许现在说爱这个字已经太晚太迟甚至没有身份,我不再是你的男朋友和爱人,也不是你吃醋时学着别人乱喊的学长,甚至也不是“哥”,但我还是想不自量力地说一句白昱程对不起我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不想让你因为我去复仇,因为爱你,所以想看着你走上一条没有我但未来光明安全的路。

      因为爱你,所以我想让你放弃这个案子,去做别的事,去成为一个优秀干净的白昱程,而不是和我名字捆绑在一起的白昱程。

      所以恨我吧白昱程,看到这封信后骂我虚伪正人君子,指责我安排你抛弃你,然后继续走上那条没有我的路,继续过你的人生。

      步林

      2024.5.22

      说不上那股一直汹涌呼啸在白昱程胸腔里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此刻的他只想将这封整洁的信纸像之前水土不服时一样泡水喝下去,让步林那份终于不再遮掩的爱意再次透过文字重新生长于他的骨血与灵魂之中。

      程正和说得没错,步林的确是一个怪物,他冷漠无情到可以把他的爱情撕碎了铺在信纸里,用看似温柔实则狠戾的语句再一次尝试惹怒推开七年后的白昱程。

      但白昱程却从他这封信里读出了那被步林藏得极深的“真相”。

      步林从未恨过他,至少在和白昱程相爱时他也没有恨过。

      当时他在办公室里说下的那些“我们两清了”的话,也只是他为了彻底哄骗白昱程恨他怕他不敢找他而树立的“柏林墙”。

      而且,步林在赌。

      从下跪事件到这封信,都是步林赌约的一部分。

      他在赌白昱程会成长,会成为一个不再因为被安排就暴怒,遇到困难就大哭指责,懂得面对仇恨与学会释怀的成年人,会成为当时的他真正需要,可以同他站在左右陪他一起面对未来风雪的盟友。

      于是他没有在信中写我并不希望你看到这封信,他只是用和当年在宿舍一模一样的“白昱程,以后别爱我了”句式去试探那个他已经许久未曾谋面的爱人,用时间去引导他测试他,直到他成为那个有足够能力站在自己身边的同盟。

      步林是矛盾的,他的理智想要白昱程清白干净,他的感情又告诉他他舍不得放手,所以他在一切的分别与痛苦中舍下一个锚点,为他放不下的爱意留一份最细微的可能。

      如果他还爱我呢?

      如果他真的会去查呢?

      如果他真的成长了呢?

      他也在寻求一个if,一个《choice》,一个可念不可说。

      白昱程花了七年时间,终于将这局棋盘上的迷雾彻底扫清。

      棋局之上,程正和不过也只是步林的棋子,而真正的棋手步林,终于被他亲自挑选的国王看清。

      所以,这个案子,白昱程必须要打。

      不是为了见面时的体面礼物,而是为一枚清算后真相大白的战利品勋章。

      他要捧着它走到步林面前,问他:

      “我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现在我可以爱你了吗?”

      “我就是步林。”

      I’ve got you marked too.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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