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袖】盈香烬落,明月几时有
...
-
空山新雨,古道荫荫。
路上行人纷纷,却无一人逗留,皆匆匆赶着避这一场秋雨。
那人就在行人异样的神色里,兀自打马而过。那人没有撑伞,行得极慢,手中一支通体碧玉的笛。
“怕西风,晚来吹上广寒宫。玉台不放香奁梦,正要情浓。此时心造物同,听甚《霓裳》弄,酒后黄鹤送。山翁醉我,我醉山翁。”
那人一时兴起,放声而歌,歌后不甚尽兴,又将玉笛奏了一曲,依然是这《殿前欢》。
这时小道一头,绯影竹伞,款步而行,那烟雨朦胧,犹似身在诗中画里。
那人催马而去,执了她的袖。“姑娘欲往何方,可否借伞与在下一用?”
“公子平常都是如此与陌生女子搭讪么?”
“哎呀,原来是夫人,在下眼拙,冒犯夫人了,还请夫人见谅。”那人笑笑,眼里毫无歉意。
“楼公子这般态度,心思不诚啊。”绯烟一挑眉,也不在乎那人不羁的言语。
“那依夫人之见,楼某人该以何谢罪?”
她扬袖一指,南方一座高楼,凌云矗立。
“奴家只要公子身上的一点酒钱。”
暗香帘动,炉中温着薄酒,那香味儿漫了整个屋子,忒醉人。
那人与她,就在这醉人的香气里,说着年少轻狂,说着陈年过往。将心思抽丝剥茧般的一点一点散开,褪去了繁华,终究只是一句句平凡的话。诉得,诉不得,又如何?不过是些老尘埃,在心里飘荡得久了,终是要落下。
那人说,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年少时风流惯了的那人,也不过是想看看这浮华的世间,究竟是否应该流连。
“我不过是个女儿身,又怎会在此处留下一星半点的情?”
“那我该为天下女子感到惋惜么?”
“哈哈,夫人说笑了。”
屋外,传来女子低怨缠绵的歌声,间或一些笑闹。
“心间事,说与他。动不动早言两罢。罢字儿碜可可你道是耍,我心里怕那不怕?”
“蔷薇露,荷叶雨,菊花霜冷香庭户。梅梢月斜人影孤,恨薄情四时辜负。”
“因他害,染病疾,相识每劝咱是好意。相识若知咱就里,和相识也一般憔悴。”
“哎呀呀,红袖姐,这位公子是谁啊?”
“就是就是,看把咱们的红袖姐迷的,这是茶也不思饭也不想的……”
“啧啧,真是遭罪哟~”
“去去去,一群小丫头片子,你们哪里懂得……”
“嘻嘻,红袖姐姐脸儿红咯!”
“哈哈哈……”
夜半雨歇,却是怎样也停不住那杯盏交接的爽脆声。
“那些丫头可真能闹腾,堪比你我的酒量,哈。”
那人站在窗前,推开一室的酒气。
金辉落下,街上一派繁荣嘈杂,喜乐声传来,落红满地。原来今日,竟是个迎娶之日。
那长长的迎亲队伍缓缓而行,布满了整条街,好似怎么走也走不完。
人群里,一张张嬉闹的脸,生气勃勃。都似年轻。
“不知不觉,你我竟已是为人父母的年纪,哎,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哪!”那人笑叹,“不知夫人的千金,是否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你非要与我过不去么?”她斜了那人一眼,“女儿大了,半点不由人,随她去了。”
“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莫要浪费了。”
“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朝城问金秋,明月几时有。钟寺梵音妙,阶踏九十九。”
言罢飞身掠出了窗外,绯烟一笑,衣袂翻飞,随其而上。
既是知己,何必多言。
同是天涯人,只恨相逢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