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明月》凤衣

3、【招】揽月明时，白首笑人痴

　　秋山红叶，青石为阶。
　　山脚下有一方六角凉亭，亭中摆着一盘棋，棋盒工整的排放着。那人揭了盒盖，先行一子。
　　山中的寺庙远远传来钟声，回绕在这片苍郁的山林里，仿佛能听到梵音妙语。
　　这棋，一下，便是一整天，却不教人烦腻。

　　银汉落九天，那流光浮掠，泄了青阶。
　　那人望着仿佛延伸入天幕的石阶，良久，踏上。

　　一阶，两阶，三阶……直至最后一阶。
　　伫立山巅，那一望无际的苍茫，仿佛整个人间都变得渺小，静静地俯在自己的脚下。
　　那一瞬，一股豪然破腔而出，震荡四方。
　　那人看着朦胧中的万家灯火，任山顶的冽风吹动她的衣衫，依稀就想起曾经穿梭于莺红柳绿的巷陌里，识得的一个女子。她虽无真心，那女子却信誓旦旦，可如今，经过几度浮华之后，能否记得当初的一片赤诚？
　　那人想，少年人，都爱妄自说真。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如今忆得相思，却不记相思之人。
　　记情，总比记人来得刻骨铭心。
　　曾经刻骨铭心的人，如今，又在哪一家灯火里，享尽天伦？

　　“曾经有人告诉我，花堪折时只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那人的声音，平静的不真实。
　　“你看这江山如何？”她指点如画河山，顿生一股豪情。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比之你手中花又如何？”
　　“如何比得？”那人一愣。
　　“若这江山给你，你要么？”
　　“哈，我要它何用？”
　　“你连江山都可不要，又何必怜这一株花？”不等那人接话，又道：“何况，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得一枝堪折之花？”
　　“哈，你倒是让我意外的很。”那人笑。
　　“花期短暂，堪折之花尤其之短，何必……何必。”

　　月光笼罩山头，那人偏首看去，就见她沐浴在银辉下的发，雪白。
　　那人仿佛看到，垂暮之年，与这人煮酒品茗的模样。

　　那人想，年华老去，也不是一件坏事。

　　小楼的菊花酒正好，白玉屏风里的佳人，妩媚窈窕，正值豆蔻华韶，最是多情年纪，仿佛那年的自己。
　　桌上的檀香一寸一寸燃落，几许西风，两盏茶盅，一间空屋。

　　歌女清亮的声音依旧，红瓦上的人，如今也多了一个。
　　“乾坤俯仰，贤愚醉醒，古今兴亡。剑花寒，夜坐归心壮，又是他乡。”
　　“九日明朝酒香，一年好景橙黄。龙山上，西风树响，吹老鬓毛霜。”

　　风流人作今夕老，何处玉人红袖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