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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楼烟雨下,卮酒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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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塘月色,红楼高阁。
那九曲廊腰处,一人长身玉立,风姿卓越。那人握着一只玉壶把儿,壶口微倾,琼浆泄进廊下清碧的荷塘里。
不远处一方扁舟分水而来,徐徐漾在荷塘之上,而那舟上,却是无人。
那人瞥了一眼,手腕一转,玉壶口儿一提一倾间,晃了个方向,那色如琥珀的琼浆尽数落进了那人的唇齿间。只见回廊上白衣翩然一荡,那人足尖已点在荷塘上,凌空身转,整个人便落在了轻舟之上。
但见那人袖影一挥,手中的玉壶便向身后飞去,一道流光划空而过,消失在回廊深处,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
那人足尖在舟沿一点,便偏了方向。那人看着水中明月被细流裁碎,忽而一笑,仰面倒在舟上,任其而去。
绯烟踏着楼上红瓦,手中一片琉璃。她看着那人如初时一样,踏舟而行,衣袂翻飞,犹如谪仙。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女子,如今换了一身公子装。她还记得,那年湖边一棵初成的柳树下,一身青衫的男子。
珠联璧合的一双人。曾经,有着怎样的一段故事。她猜测不得。
那人的小舟徐徐地绕着小楼。浓云密密,时而蔽月,就见那人身上的微光,时隐时现,仿佛教人猜不透的心思。
忽来一物落水之声,那人挑眼,恰好看到一幅桃花沉于水下的一瞬。
那一抹艳,耀眼。
“可惜了、可惜了。”那人摇首叹息,神色却无半点惋惜。
“不知这位公子,何来可惜?”绯烟沿瓦而行,一步一声轻响。她的左手,轻握着一副画轴,右手指尖微挑,那系画的红绳便缠在了指尖。
“这好好的一株桃花遭此夭折,不免为姑娘感到可惜。”那人轻笑。
“公子为奴家可惜,奴家却不是惜花之人。”她五指一松,那副画轴于空中徐徐展开,坠入了水中。
有那么一刻,曾是挣扎。
有那么一刻,曾是惊鸿照影来。
那么,该记住的,是何种滋味?“不知楼公子,可愿与奴家说一说你的故事?”
“戚夫人,如此堂而皇之的打听别人的隐私,甚为不妥啊。”
“奴家早已不是什么夫人,楼公子莫要坏了戚大侠的名声。”她淡淡一笑,那笑被浓云吞噬,天上已无月色。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那人似乎起了兴致,抬了抬身,一手撑额,望向她。“天涯人,楼某也是爱听故事的人。”
“天涯人,哈。”
荷塘里突然惊起阵阵涟漪,那人抬首,天上蒙蒙一片,是化不开的黑,早已没了明月的影子。
那人摊开手掌,掌中传来一阵微疼,疼的温柔。
细雨无声,人间有声。
“楼公子,奴家这儿还有一株桃花,公子可愿与我换?”
“不知夫人想与楼某换取何物?楼某不过是个沦落之人,怕是换不起夫人手中这株稀世桃花啊。”
“端看楼公子的诚意了。公子若是惜花之人,定然换得起。”
“嗯……”那人顿了半晌,忽而一笑。“夫人,如此不厚道啊,你怎可拿楼某之物与楼某来交换?差点吃了大亏啊……”
回答那人的,是一声远去的笑。
细雨依旧不知疲倦的敲打着门扉窗棂,偶尔穿梭在回廊里,水中涟漪不绝,绽开一朵又一朵寂灭的莲。
荷塘上的扁舟被夜色湮没了踪影,楼头的绯衣只留下一缕幽香飘散在风里,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红楼上传来女子温婉的歌声,彻夜不眠。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