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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梦(六) 公主在这里 ...

  •   厥阴生行走至湖中央,他对沈子玹与叶敬轩二人说道:“在下也是第一次带外人进来,只知道不会对您们的“魂”与“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可惜,除此之外,能不能解决此事,劝回公主,甚至能不能找到公主……”

      他转身,看着面前的二人半晌后,诚惶诚恐道:“罪灵乞宥,至于这些,在下……一概不知。”

      沈子玹表示莫有关系,他回答道:“这个无碍,先生岂不闻:至精纯诚之所至,虽若金石亦为开。”

      他又接着提道:“况且,我师门亦有训:天道亲者,唯善人。故而无论如何,我都将竭尽全力。”

      厥阴生听完沈子玹的话后轻轻闭上了眼,须臾后睁眼,他道:“沈仙君,若有未来,厥阴生定当为您鞍前马后,誓死随从。”

      不知道是刚刚厥阴生那一串话里的哪个词又刺激到了沈子玹,他很罕见地魇住了,那双非常漂亮的枣褐色瞳子也失去了往日应有的流光。

      厥阴生早就将“灵”散的一干二净,这方天地都是他的地盘,所以不论里面出现了任何异动,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更别说往常有问必答的大好人突然不说话、没有回答了,这指定不正常,绝对的!

      然而他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就被叶敬轩一个冰到能泯灭天地一切生灵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然后,厥阴生能怎么办?

      厥阴生不知道。

      厥阴生想了半天后,觉得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乖乖地在原地呆着了。

      叶敬轩一步上前,将沈子玹拢进怀里,释放着属于自己的灵力,轻轻安抚着对方。

      他当然知道沈子玹怎么了,温柔地安抚着对方的同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浓重到几乎要将双眼染成墨色的杀意。

      乖乖站在一旁的厥阴生突然间感受到了天大的杀意,他默默的想:怎么回事?好强的杀意,好冷,好怕,好危险……!

      但为了云国,为了公主,为了大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所以………拼了!

      想完这些后,厥阴生再次立正,站的更直了,浑身的正气似乎感染到了一旁黑暗的叶、沈二人。

      叶敬轩缓过神来,将那些杀意收进心中最深处,轻轻拍着对方,将额头与对方相抵,轻轻唤着:“师兄……听我的,回来吧……那些都不在了,不要怕,我在。”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唤着,不知多少遍之后,沈子玹的眼眸里划过一道赤色的光,那眼神比他平日的瞳色要艳上许多,但与他施展本命术时的瞳色无二。

      赤光划过,沈子玹也缓缓回过了神,他揉了揉双眼,对叶敬轩致谢道:“谢谢你啊,轩轩。”

      叶敬轩勾了勾唇,微微一笑道:“师兄,你对我,永远都不用说谢谢。”

      沈子玹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在听。

      但其实他听见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个懦夫。

      懦夫就懦夫吧,他又不是常胜将军,给他一次退缩的机会吧……

      他微微转身朝向厥阴生,刚想说话,但还未开口,就被担心已久的厥阴生焦急地打断:“您没事吧?抱歉,是我的问题。”

      “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仙君宽宥。”

      沈子玹摇摇头,向厥阴生致歉道:“对不起了先生,是我自己的问题,与先生无关。”

      厥阴生听完松了一口气,思忖了一下后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他“心口不一”了!

      身体表面意义上的“心口不一”!

      厥阴生:“!!!!!!!!!”

      然而他的目光在触及那位站在沈子玹身后的叶敬轩,两相对视时……

      哦,他明白了,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位尊……哦不,是这位仙君的手笔。

      厥阴生心里:“……行叭。”

      经过刚才那么长时间的自我沉淀,厥阴生觉得,湖上站立的三位之中,他面前这两位都是大佬,只有他一个是小鼻嘎,所以,还是不掺和了他们的事了。

      他转回正题上,对两位大佬强调道:“进去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又会出现在何处,有九成的可能会与您们分开,那里被公主灵力所笼罩,我无法很快地感知到您们的方位,所以,一开始的路,需要您们自己去摸索。”

      叹口气后厥阴生又接着道:“但您们放心,您二人绝对不会分开,至于我,定会尽快与您们汇合。”

      沈子玹答道:“好,多谢先生。”

      待叶敬轩亦致谢后,厥阴生便于口中默念道:“天地育神,气由太虚,阴阳互生,万物齐论……”

      还未待他念完,湖水已以他为中心泛起波澜,而后向下陷去,呈现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特大巨坑。

      时间紧迫,习惯也来作祟,沈子玹没有回头,只下意识紧紧捉住叶敬轩的左手,说了句:“轩轩别怕,我带着你,要跟紧我”。

      而后便带着叶敬轩向那个巨坑一跃而下。

      叶敬轩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勾了勾。

      *
      落地处是一条位于主街边的巷子里。

      二人落地后沈子玹便迅速检查了一下叶敬轩的周身,发现无有差异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手却没有松开。

      他转而四下扫了一圈后发现:果然如厥阴生说的“帘后有洞”一般无出左右,再经过那看不见底的巨坑之后,便又是一番新天地。

      沈子玹细致地再次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他发现了一颗主干十分壮大,枝叶十分茂密繁盛的桑树。

      见此,沈子玹对叶敬轩说道:“看来我们到了云国的东边。”

      据厥阴生所叙:云国皇室十分讲就,东西南北与中央皆种植了不同的植物,国中小儿依此而编出了一首童谣:“东桑西柳南柏木,北边有棵海棠树,中有梓树多如雾,四郊木棉英雄渡。”

      这与沈子玹上辈子从地之灵那里打听的所差无几,因此,可以断定,这里就是云国的东边的阳关街了。

      确定了方位之后,依两人的知与智都不需要逐棵草、挨棵树地寻找,据已知的不少线索大致定了几个位置,即——云国皇宫、不渝居、无余酒楼与四郊的行宫。

      翻来覆去寻思了半天之后,因入境的时候就是从无余酒楼进入,而后由无余酒楼再入的不渝居,故而两人决定,先去疑点之中有最重嫌疑的无余酒楼。

      从巷里出来后,沈子玹与叶敬轩汇入攒动的人流,因着相貌出众,气宇不凡,便早早就有姑娘或妇人,甚至男子前来寒暄。

      姑娘们意欲结缘,妇人们想要执柯作伐,至于男子,则皆因看重其自然流露于外的超然气质。

      众星捧月,好不热闹。

      却也棘手。

      但二人皆是见过大世面的,比这还要难以处理万倍的事情都完美地处理过数次,多如牛毛,不可胜数。

      所以区区障眼法,小意思。

      二人润物无声,很快就从众人口中套出了无余酒楼的位置,道谢过后便朝那里赶了过去。

      目标一去,原本聚在一处的众灵便也都回归至本处,一切又如叶、沈二人来前无异。

      沿着由刚刚从众人嘴中所得的话,与曾经在地之灵那里得知的一些事情,再加上厥阴生讲实情时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方位,以此三者所共同在脑海绘出的地图路线走,大约过了一刻钟后,两人终于到了第一怀疑点的面前——无余酒楼的匾额下、大门前。

      稍稍定神后,二人双双踏入酒楼门。

      但现实有些令人大失所望。

      掌柜的、店小二、厨子和他的厨艺、茶的味道等等一切都没有变,但没有梁生,也没有厥阴生。

      二人心中明了,在无余酒楼里,是寻不到云国的那位公主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去另一处高度怀疑的地点……不渝居看看了。

      向小二问明了路,发现并不远,二人结账踏出酒楼,照店小二的话复行数十步后得见不渝居。

      沈子玹向榭门处走去,因为是皇家休息处,故而四方留有守卫。

      但可疑的是,四周的守卫虽然发现了他,但却并不阻拦,见此,沈子玹微微疑惑,但这无伤大雅,当务之急还是找云国的那位公主更为重要。

      此处乃皇家避暑处之一,又有守卫看守,榭里又好像有人,几项综合看下来,估计是有皇家的人在此处了休憩了。

      沈子玹看着那些被安排在水榭周围的守卫半天,才忽然想起来这种被安排在皇族身前的守卫从白枫淮那里听说过,都是永远坚守着“规矩比天大,谁来也没用”信条的主。

      他们被称为“玄武卫”,意在形容、向往如北方天兽玄武般坚不可摧。

      故如非他们的主子,无论你是谁,若想要让他们改个口、放个水,那可真是比让天塌下来还难。

      所以这些玄武卫虽已见到了他,但却不加阻拦,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事先交代过玄武卫,是特意在等他们。

      而这位特意等他们的人,沈子玹想:估计也就只有云国的那位公主了。

      虽对方已有如此诚意,但人无论何时何地,断不可失了自身的礼数。

      沈子玹先一步行至榭前阶下,拱手作揖,朗声道:“在下青阳明玄宗宗主坐下弟子沈子玹,携小师弟叶敬轩,前来拜访。”

      语毕,榭内人影微动,而后起身行至水榭门口,一只素手将门口处所悬挂的金丝竹帘轻轻撩动,将帘卷起后,露出了来人的全貌。

      她眉眼如画,身姿如松,却锋芒内蕴,着一袭白衣,身后三千青丝皆被一条素缎利落束起。

      她对榭外的二人道:“早闻二位仙君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实属三生有幸,不知可否入榭一叙?”

      找到了,眼前之人就是让沈子玹与叶敬轩寻找已久,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的云国公主——

      ——云子柔。

      *
      入榭之后,落座之处仍是未入境时与厥阴生相对所坐的地方,云子柔亲自煮茶并将两只啜香斟满,将其推至二人面前后。

      她缓缓启唇,道:“二位仙君远道而来,想必也有些渴了,此茶虽比不得外界灵茶,但也确是由我云国百姓辛苦劳作而树出,还望仙君莫要嫌弃。”

      沈子玹听完,发现这小公主,属实有些厉害,在知道他们进来,却并未将他们赶走,除了刚落脚时在阳关街上被众灵稍微绊了一下脚步后,再并未有何危险,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畅通无阻。

      所以刚刚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并未多啰嗦,直接道出自己的来处,其意在试探对方会如何,因为一般“自封”人,都是因为固步于曾经,不肯向外看去,画地为牢以自囚。

      时间长后,则其虽为境主,与其他境中之灵不同,能听懂入梦者的话,但亦已不知今夕何夕,以为世界只此一方天地,如若有人提起外界,则将如井底之蛙,不肯听劝者是小,大者,则有疯狂瞎攻击的。

      如此状态,修士们将其称之为:“堕蛙”。

      因此大凡入梦者,都绝不会对已“堕蛙”的境主主动提起外界,毕竟是来救人,不是来害人的。

      而现在,这位小公主,竟然自己直接说了“外界”,这明晃晃地就是在告诉他们:我还没有“堕蛙”,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但都已经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却仍不见此境有丝毫的松动之相,沈子玹明了,那应该就是症结未解了。

      对方是因何而不肯“破茧”,仍旧“自封”着?沈子玹猜测:看来实非小公主因一人之私,而是与云国众灵有关了。

      医家有云:“可以痛为腧。”但显然小公主也知道这个道理,故而在沈子玹尚未开口之时,云子柔便轻轻笑了笑,道:“二位仙君,您一路走来,也看见了不少残灵碎魂,我之所以不愿破茧,就是因为:‘魂魄不全,难渡忘川’啊!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还如同活着一般无二致。”

      “北都那么冷,他们受不了的……”

      她以手掩面,声音沙哑破碎道:“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愿将他们以这般状态…强留于世间。”

      “可我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啊!”

      沈子玹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一旁半天没怎么说话的叶敬轩开口了:“但你不知道的是,就因为你如此这般,才导致了他们的灵一直聚不齐。”

      云子柔惊诧万分,一把将脸上的泪水抹开,忙问道:“您什么意思?”

      叶敬轩只回以一个名字:“厥阴生。”

      云子柔惊疑:“右…右上校尉?”

      叶敬轩答以八字:“玄寒凝辉,虚室生白。”

      这是世间流传着的描述介绍“柳仙”的一句话。

      叶敬轩的这一番话,震得云子柔于梦中惊起,方知长梦漫漫无尽头,原是她自己理障成囚,伪昼永夜。

      然而还未待云子柔伤感些什么,叶敬轩就又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她心上:“云子柔,北都仙灵,并未如外人所传的那般无情,会有人带他们找灵的,这世上,只有“散灵”,才是真的无法踏入轮回。”

      “而他,因为你的原因,已施“散灵”之术六百余年。”

      云子柔安静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沉默,良久的沉默……

      沈子玹欲要开口,却被叶敬轩拦下。

      又是一阵沉默疯狂地蔓延开来……

      最后打破这沉默的,是此方幻境的崩塌。

      境崩之时,没有任何灵尖叫哭嚎,三人也没有动,待完全“破茧”之后,几人仍在不渝居里,未动分毫,都在几四周坐着。

      不同的是,榭门口的竹帘被一只手轻轻撩起,身着缃色长袍的厥阴生走了进来。

      沈子玹这才想起入境之前厥阴生曾说过会尽快与他们汇合,但直到“破茧”之时,厥阴生也一直并未出现过。

      刚琢磨着要不要问,结果对方已经全盘托出:“抱歉,二位仙君,在下并非有意失约,只是这尚才只过了一个多时辰,您二人便就已经将公主带了出来,迅速到在下并未来得及找到您们,所以,还请…仙君赦罪。”

      沈子玹道:“无妨,此事实我二人之责任,先生无需自责,”

      厥阴生道:“多谢仙君。”

      转身对仿佛被阴云笼罩的云子柔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云国右上校尉厥阴生,恭迎公主归故。”

      云子柔站起身,回以抱拳礼道:“右上校尉,好久不见。”

      厥阴生也回道:“好久不见,公主殿下。”

      二人叙完旧,守在外面的玄武卫在榭门外禀报道:“公主殿下,校尉大人,门外百姓云集,称欲见您。”

      云子柔潇洒落手,道:“我这就来。”

      她转身对沈子玹二人说:“不知是否可请得二位仙君,一同见见云国的百姓?”

      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是坚忍不拔的女中豪杰,所有的事情都拿得起,放得下,潇潇洒洒,利利落落,从不拖沓。

      沈子玹二人应下后起身,随云子柔一齐往外走,

      刚刚踏出榭门,便见云集于此处的百姓中有人高呼:“是公主!公主出来了!”

      榭外民众中,玄武卫长首当其冲,在云子柔面前站定,撩起下摆单膝跪地抱拳道:“云国玄武卫卫长陈东莱,率玄武卫全员,在此恭迎殿下归故!”

      云子柔抱拳回礼道:“陈卫长,久等了……”

      亦有民众跟着行礼……

      “城西驿站站主王大伟,欢迎公主归故!”

      “潇湘阁书童徐到,欢迎公主归故!”

      “梓树林虞人封宏,欢迎公主归故!”

      “林知铭!”

      “宣不离!”

      “还有俺!”

      …………………………

      一道道欢快的声音此伏彼起,绵延不绝,却没有一个是在怪她,都是在欢迎她。

      待民众都说的差不多了之后,有一身着靛青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汗巾的人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之前沈子玹和叶敬轩还未入云子柔的“茧境”之时在无余酒楼里所遇到、后来又带着他俩去不渝居见厥阴生的店小二。

      店小二缓缓上前,拱手道:“太傅梁继世,拜见公主,吾主,好久不见,恭迎归故。”人亦随着话音一拜而下。

      云子柔亦拜道:“先生,好久不见。”

      大家都欢迎完了后,云子柔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抱拳对众人说道:“自封这么长时间,其实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误将白昼当长夜,一叶障目,薰莸不辨,从而拖累大家至此,在此,罪人云子柔,伏谢万民,投杖责躬。”

      民众们也纷纷跪地,齐齐为云子柔开脱着,说道:“若不是公主,我们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早在云上鹤那厮搞事的时候就全都死绝了,况且本来我们就是要等公主一起的,您进,我们进,您退,我们亦退!”

      沈子玹见此,想起了上辈子,他明玄宗,也曾遇到这样的事,那时宗门里的弟子与各位灵也是如眼前的云国民众这般无二致地傻,没有一个人肯离开放弃他。

      他触景生情,眼泪又双叒叕不争气地要从眼角溢出。

      他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自重生以来,他哭了好多次。

      泪水似波痕,扰乱了原本勉强平静的内心,他耳边模糊地响起云子柔的声音:“多谢大家,我云子柔,必将你们送至望乡台上!望来世,我们还做家人!”

      民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谢公主厚恩!”

      沈子玹擦了擦眼泪五感又回归了清明,他决定了,宗内弟子既都不嫌弃他,那他也不应该先行逃避,这一次他在暗,而敌在明,故而应当先采取措施,不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骑兵贵在出其不意。

      微风拂过,他在心里想道:笑看浮生吧……

      他向旁边看去,就见厥阴生已开始撤境。

      但他骤然间感受到了什么,眉头瞬间紧蹙。

      好烦,又是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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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次尝试写文,可能写的并不好,还请大家见谅,有不足的地方也请大家指出,但请正当输出。 与大家有个约定,叫三不, 不喜勿入, 不喜勿喷, 不喜勿传。 谢谢大家(配合) 近日因个人原因,现全新更改码字中,非常抱歉,给大大们添麻烦了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