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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满意盛宴 5-8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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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包子的女人睡了很久,幽幽醒转。
霸道端了一碗鱼汤,轻轻推门进来。
鱼汤盛在个小白瓷盆里,一位青色的鲫鱼睡在乳白色的汤里,背部上搭着一根翠绿绿的香菜。
“喝点汤吧,你的包子好好的,我收在厨房了。”霸道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一口一口喝着鱼汤,眼泪吧嗒吧嗒落到了碗里。
霸道轻轻掏出手帕,擦着女人的眼泪:“你叫什么?”
“洪敏。”
“我叫霸道,那我叫你洪姐姐好么?”
洪敏点点头。
“日子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洪姐姐还是开心点吧。”霸道笑弯了眼。
洪敏把头轻轻靠在床边,黯然地开了口:“妹子,你还小,不懂。我原本也是想做个普普通通,安安分分的女人,可是我的命不好,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能如愿。”
霸道看着洪敏喝汤,淡淡道:“姐姐,我给你梳梳头发吧。”
洪敏点点头,起身让霸道散开了她如云的秀发,她的头发很美,黑得像是马的鬃毛,坚韧而亮泽。
鱼汤热气升腾,反射了日光,光影粼粼,映射得屋子里有点魔幻的味道。
洪敏被晃得有些眼花,微微闭上了眼睛,朦朦胧胧的,她看见了自己那匹老马。
洪敏养过一匹马,那匹马很聪明,即使老了,仍然那么善解人意。
她好像站在了田埂上,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形式存在着。
她身边依旧环绕着乳白的鱼汤气息,但是双脚却软软地踩着泥土。远处车铃阵阵,一匹老马拉着一辆破板车,蹒跚地走着。
板车上放着一口棺材,赶车的老人很瘦,一身的皮粗糙得皱着,脱了水似的。
洪敏一眼认出了那是她爹爹。她记得在娘去世的时候,她爹赶着马去城里为她拉一副上好的棺材,这份棺木几乎花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马每走一段就嘶叫一阵,像是在哀悼老太太。
车子爬坡,爬不上去,老头子抖了抖枯枝一样的手攥紧了手里的鞭子。
他扬了扬,有放下了,重重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老家伙,咱们都老啦,我也就不折磨你了。”
他下了车,口里依然吆喝着,站在车后面推着车。
拖着棺材的马车缓慢地爬坡行进。夕阳的光在棺木的顶部迸溅渲染开来,竟然也带点苍老的意味。
老头子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爬上马车。刚刚走的那一大段路,让他十分疲倦,于是后脑枕着身后的棺木,嘴里喃喃地叮嘱马儿:“老家伙,我累得很。你乖乖走吧。”
他保持着习惯性的赶车动作,眼睛却眯了起来,像是打了个盹。
道路笔直,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行进,竟然一直走到了村边。
洪敏认出那是自己的家,她看见自己推门出来,老头子却一头从车上栽下。自己赶过去看,只见老头子在半路上已经咽了气,是那匹马把他拉了回来。
洪敏咬咬牙,努力分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她不安分地动了动,眉头紧锁。
满意客栈的客房里,洪敏依然在那里坐着,手里捧着一碗鱼汤。
但是喝汤的手却已经停止了动作,对着铜镜,像是睡着了一般。
“好姐姐,你要放轻松。没有什么事,是无法面对的。”霸道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融化在光里的雾气。她的手指在洪敏散开的头发中穿梭,像是暗夜里的鱼。
洪敏又开始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脑中的幻觉持续开来。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把爹娘葬了,在坟头上撒了野花的种子。
她看着自己在村民的指指点点中穿行,脸上都是愤恨,咬着牙在心里骂:“我在城里做的是下贱的营生,到了村里,本身是外地人,更是让人看不起。村里一个男人对我不庄重,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哼,他们吃准了我是一个婊子。”
一转眼,秋天来了,麦子熟了。吃麦子的鸟一群一群地来了。我那匹瘦得皮包骨的老马,天天跑到地里赶鸟。赶走了一群,又来了一群。洪敏看在眼里,心里知道,它是为老头子看着这片麦子。
“这马比狗还忠诚。”洪敏说得有点哀伤。
可是这匹马太老了,老得肚子松垮垮地晃着,连赶鸟的时候,腿都会打哆嗦。
洪敏看到,就在麦田的深处,是不是蹲着一个黑影。
就在一天自己收麦子的时候,一个早就埋伏在她的麦地里的人,又占了她的便宜。这个人是村里的大定,当年就占过她的便宜。
洪敏闭上眼睛,本能地不去回顾着恐怖的一切。
麦子地里,静得死一样,唯独那匹老马跑了过来,踢翻了他。
那匹马却也躺下了,它太老了,脖子上还被那男人用镰刀砍了,那么多的血,就流了满地,连麦子都是红的。
洪敏把麦子盖在马的身上,高高地,堆得像座坟。可是隔天来看,却发现马匹,却被大定拖开了,他剥了马的皮,扎扎实实包了一顿马肉大包子,用在他儿子满月的流水席上。洪敏看着人们的嘴唇因为佐料而染得通红黢紫的嘴,满眼都是那匹马活泼跳跃的光影。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边游沂着鱼鳞一样的光,熏蒸着乳白的雾气。
朦胧中,霸道的声音幽灵一般地传过来,维持着平静和水一样地沉稳。
“所以你就偷偷爬到他的家里,抱了他儿子,剁成了肉馅,上好的包子馅。”
洪敏的脸僵了僵。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坐在铜镜面前,她的头发已经被高高挽起,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喝完了的鱼汤。
梳妆台上,还有一个油纸包。那是洪敏的包子。
霸道坐在她身后,两个女人的脸映在铜镜里,让洪敏觉得自己反倒像个幻影。
“所以我的包子,不能丢。”洪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救命似地抱着怀里的包子,带着包子走了。
女人出去的时候,何凝在厨房忙着切菜,小赫扛着一捆柴进来。
何凝将切好的芹菜放到碗里,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小赫:“那女人走了。”
小赫瞟了她一眼,剃掉胡子的小赫也是好看的男人,带着醇厚的汉子气儿,他没有答话,只是撩开门帘出去了。
“让她走吧。因为鱼汤喝多了,心里也是难受。”霸道端着空碗走进了厨房。
“霸道。”何凝轻轻叫她。
“嗯?”
“我没有明白。”何凝有点困惑。
“哧啦”一声,满锅的白烟升腾出来,霸道熟练地炒着菜;“鱼汤自然是鲜鱼做的才新鲜,但是鱼汤虽然新鲜,却不宜吃太多。肚子要疼的。所以人是不可以贪吃的,因为大多的事情,都是物极必反,口腹之欲,可是要惹出祸事的。”
她正准备继续说,门帘被人猛然撩开,得意冲了进来:“二姐和花姐要回来了。”
霸道和何凝一怔,冬天遥遥传来一句话:“老板娘什么时候回来?”
得意抖抖手上的纸条:“飞鸽传书来的,说是今天下午。”
小赫还没有听他说完,扔下柴,剑一样地奔了出去。
冬天扛了他的柴,摇摇头笑道:“果然老板娘回来,劲头十足啊。”
何凝陪着霸道在厨房继续忙活,炖肉的香气时时扑溢到天花板上。烹炒过后的豆角泛着满眼的浅绿,红豆粥又晕了一屋子的绛红。
两匹马,踏着柔美而明媚的光,踩着四蹄下细碎的雪花,戛然停在了门口。
一阵笑语喧哗,何凝看见众人全去簇拥着一个古蓝色大氅的姑娘。
女孩子是高挑活泼的,青春得像一片初发舒叶的桑芽,金黄而娇嫩,带着某种少女特有的傲娇和从容。
何凝被她目光扫了一下,觉得自己竟然有点赤、裸,那圆黑发亮的眸子配上那孩子气的一张脸,比画上的仙女儿好看,也比画上的仙女儿压迫。
霸道蹦蹦跳跳的奔向她,云雀一样围着她,愉悦而乖巧。
原来这就是威风,何凝心忖。
威风笔直地向何凝走过来,像带着风火的将军。
何凝竖起耳朵,几乎以一种倾听她呼吸的方式,竭力控制自己镇定,尽量掩饰那狂乱心跳。这些天来,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是决定自己去留的最终人选。而她也在心中默默祈盼能够见一面这位霸道口中无比崇拜的姐姐。如今已经等到了,那么她还紧张什么?
何凝这么想着,她那些局促的动作和强咧出的笑颜就有了几分表演性质。
“霸道说你叫何凝,我是她二姐,威风。我们都姓王,名字起得奇怪,你不要见外。”威风的牙齿很好看,小巧而整齐,品色端正。
何凝点点头。
威风拉了椅子示意她坐下,冬天过来给她解了斗篷。
何凝看着眼前这个穿水红色缎袄的女孩子,觉得头脑有些晕。
威风,看了她一阵,连坐也没有,只是伸手拍拍何凝的肩膀笑道:“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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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红的腊肉伴着碧绿水滴的青豆角,翠色葱花散在玫瑰红烧肉上,还有荡荡的水墨般惬意的紫菜汤。
威风尖着嘴吹勺里的汤,搪瓷娃娃一样的人儿,却自有一股威严。在她的身边,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得意,和经常游离的冬天,全都乖乖地站在她的身侧,像是假人。
何凝苦笑着看看霸道,霸道既没有对威风撒娇,也没有向何凝答话,安静的拍拍裙角上的灰尘,坐在她身旁。
室内窗明几净,忽然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沉静。
王家家规第十三条,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王家二小姐吃饭的心情,否则后果自负,最终解释权归王威风所有。
“嗯,请问。”何凝张张嘴,“有件事。”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何凝,何凝瞬间明白自己打破这种沉静好像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
她双手空空比划了一下,慌忙跑到厨房拿出来一个小盅。
“这是我尝试的,蒸苹果,配你的饭,会,会,会爽口。”说到后面的时候,何凝感到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威风一怔,仿佛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举动,她嫣然一笑,接过递过来的小盅,用勺子舀起一勺蒸苹果。
“很好吃,天啊。”她的眼睛忽然开心地眯成了弯月,“你能没事做这个给我么?另外让我家霸道跟你学学。”她的口吻里充满着热切的希望。
何凝点点头,心里十分欣喜。
“你真行,打断我二姐吃东西,竟然什么事也没有?”得意忽然觉得他们一定收留了一个怪物。
“二姐喜欢她。”霸道的语气里满满地洋溢出了得意,“她是我收留的人。”
“应该说是老板娘今天心情很好吧。”冬天拿了一条抹布悠然地开始擦桌子,“小赫,老规矩。”
小赫也拿了一条扫把,到屋外扫着雪。
屋外的雪,渐渐停了,马蹄得得的声音愈发近了。
只听当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
“你妈没教过你开门用手么?”威风的黛眉一竖,水灿灿的美目流转。
当首的男人一双眼睛在店内乱转,迅速的寻找到何凝,随即钉住不动。
男人走近几步,笑意加深。“交出何凝。”
何凝一脸恐惧,只是摇头。
那人一眼认出何凝,猛然一翻手,就从腰里抽出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子,对准何凝的头上砍去。
当啷一声,那男人忽然觉得手腕一沉,一坨抹布击到他的刀上,将他的刀猛地打偏,冬天若无其事地拿起另外一块抹布。
男人眼前一花,威风已经与他贴身而立。
“看来你妈不但没教你开门,就连说话都没教你。”威风的脸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男人抡起刀,横扫过去,转眼间就要将威风的头砍下。
他的刀忽然被格住了,转头一看,挡住刀的,是一把木头杆的扫把。
“小赫,替他妈好好教教他做人的规矩。”威风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小赫反手一转手中的扫把将那男人连同他手中的刀,拨了一个方向。
那男人冷哼一声,看见小赫将手中的扫把斜拄在地上。
同来的那十几个人,也环成了一个圈,将小赫围在正中。
“在外边打,别弄脏了店里。”冬天一边擦桌子,一边叮嘱。
“知道了。”小赫闷闷回了一声。
只见这十几个人人手拿了一柄大刀,雪亮亮齐刷刷地向小赫招呼了过去。
小赫低下腰,将扫把在后背上转了一个大圈,挡住了刀,老鼠似地一蹿,竟然自人们的缝隙
中钻了出去,接着霹雳叭啦一同乱敲,全数打中了这些人的后脑勺。
五六个人哪里吃得了这样的闷击,挨个躺下了,待到包围圈再次形成,已经比刚才小了许多。
小赫依旧拄着扫把,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这时,左右两个人忽然向小赫甩出了鞭子,分别缠住了小赫的两只手腕。
小赫被两边用力一扯,一双手臂被齐齐拉平,无法活动。
那当首男人瞅准了时机抬刀便刺,小赫脚下一弹,双脚竟然齐齐夹住了那男人持刀的手腕,与他僵持在一处。
何凝看得心惊肉跳,一把拉了霸道:“那么多人打他一个,我看得害怕。”
霸道点点头,扬声道:“二姐,小赫被一群人打,我们帮帮他吧。”
楼上悠悠传来威风慵懒的声音:“如果他没本事,被打死了,我就再找别的人。”
小赫一咬后槽牙,大声回敬威风:“如果你让冬天帮我,我就是打赢了也是输了。如果我这次打不赢,我也没脸活着。”
威风一把推开楼上厢房的门,气冲冲地走出来,大喝一声:“好,我可记着你这句话。”
霸道眼珠灵巧地一转,忽然低声问冬天:“我姐和小赫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冬天只是嘿嘿一笑,摸摸霸道的脑袋:“你还小,还不知道这种女人的伎俩。要知道有的女人温柔似水,百求百允,那是最下等。有的女人妖娆,机敏,勾人心魄,那是中等。唯有那种欲迎还拒,若即若离的,才是最上等。你老姐段位已经很高了。”
楼上飞来一只鞋,绣花鞋。
不偏不斜地砸在了冬天的脑袋上。
冬天捡起了绣花鞋,蹙了蹙眉,咕哝了一声:“又不是绣球,真伤心。”
“你打不过我的。”小赫的表情十分认真。
那男人冷笑一声,那冰冷的微笑,透着可怕的杀意。
他手上一提,挣开了小赫的脚,反手对这小赫的腿砍去。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得意眯起眼睛看着何凝。
何凝摇摇头,一脸迷茫。
“什么酒酿配方?”得意扒拉着算盘。
“我家祖传的配方,在当地很有名。”何凝语调里有些苦涩,“现下我全家都死了。”
“就为了一个酒酿配方,这么兴师动众,真奇怪。”得意语带狐疑。
何凝脸上有些不自然,正不知道如何解释,霸道却插嘴进来:“你问人家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人家也有秘密啊。”
“你,小孩子懂什么?”得意气结。
“冬天来的时候,你都没那么问。”霸道伸手一指冬天。
“冬天不一样!”得意立即道,“冬天是爹的前任对手娘的初恋情人外加前任情敌的儿子。”
“你口角愈发顺溜了。”威风自楼下走了下来,打断了得意的话。
得意知道自己失言,面上有些囧。
冬天手中把玩着威风的绣花鞋,看着威风雪白的左脚,勾起了嘴角。
威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冬天,给我鞋。”
冬天恭顺地走过去,弯下了腰,在何凝吃惊的目光中,将威风玉雪一样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给她穿上鞋。
他的手掌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威风雪白的脚掌心,暧昧到了极点。
“威风。”冬天说得慵懒,如爱语轻唤,“许久不见,你的小脚丫愈发白嫩动人了,让我几乎不能自持。”
“冬天。”威风媚眼如丝频送秋波,“不知道奴家这双小脚丫能否勾到你的心。”
“讨厌,你总是能让人家心痒难耐。”冬天语调暧昧。
“哎呦,你总是能这么让人家讨厌。”威风娇语连连。
“混蛋!”小赫大吼一声,扛着扫把冲向那群人。
“亲爱的,你们只见又有什么纠葛了?”冬天挑挑眉,“这么利用我脆弱的小心肝,我可是要涨工钱的。”
“哎呦呦,你个死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分工明显。小赫是用来打杂的,而你是用来调戏的。”威风伸手捏了捏冬天的下巴,“当年就是看重你的这副好皮相,不然我怎么敢背叛我老娘,收留她前任情敌和初恋情人,外加我爹爹大对头的儿子。”
“好说,我也是因为你倾国倾城的娇媚,才背叛我老娘,和我爹旧情儿的女儿混迹在一起。”冬天挤眉弄眼。
“冬天,你实在是太帅了!”威风低头附身捧起冬天的俊脸。
“威风,你实在是美极了!”冬天侧头闪过小赫扔过来的刀。
此时的小赫身子一挺,整个人借助双手上缠着的鞭子,滴溜溜打了个转,一腿蹬在那男人的胸口。
他抬脚挑起了刀张嘴咬在了刀背上,一甩头就切断了一边手上的鞭子。
小赫松了手,手中也有了利器,于是更加无所畏惧,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那群人便摧枯拉朽一般的让小赫收拾了。
小赫打跑了来人,也不进屋,只是安静地拿起扫把,一下下地在屋外继续扫着雪,仿佛刚刚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唯独他的脸上表情,比冰雪寒冷。
冬天站起身来,高深莫测地看了威风一眼。
威风盈盈地站起来,脸上也多了一种表情,比公主骄傲。
“喂,”得意拉拉霸道,“我跟你说啊,咱们姐姐,要是贴上毛儿,能比猴儿精。”
“为什么这么说啊。”霸道晃晃脑袋。
“你没看出来?”得意看着霸道,叹了口气,“冬天多得瑟的一个人啊,给二姐穿鞋,一定是老姐揪住了他什么把柄。”
霸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小赫很不开心,你看他的表情,阶级斗争的小脸儿紧绷着。而且,我觉得冬天也是一个脱了毛的猴儿,你看他多配合姐姐。”
“你说姐姐聪明,还是妈聪明?”霸道忽然飞来一句。
得意脸上有了难色,一拍霸道的脑袋:“臭丫头,陷害我。反正咱们是没机会像妈了,不是妈生的啊。”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许说这样的话。”威风白了得意一眼,“我妈不是你妈啊。小心妈知道了修理你。过年也不回去看妈,你这个不孝子。”
“我,我这不是给姐看店么?”得意笑得有点僵,“妈当然好,不然也不会收留我和霸道。我和霸道也当妈是我们亲妈,但是,我们和妈不像,起码没姐这么像。”
威风摸了一把霸道的脸,温柔地笑了:“我倒是觉得霸道和妈愈发像了,两个多月没见,我们霸道又漂亮了。”
霸道腻在威风怀里,像是跟老猫撒娇的小猫,满脸的舒怡。
何凝明白在这个酒店里,自己是个外人。
她的面前像是有一层无形的隔阂,让她隔着这层隔阂旁观威风对霸道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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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一辆雕花小车路过客栈。
驾车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稳重而平凡,令人很难记住。
满意客栈的烟囱正宁静而细密地冒着烟,轻薄的白纸画屏似地粘在窗户上,齐整的,映着女人浅浅的侧影。
霸道已经做完了饭,正哼着小曲儿洗碗。在她身旁,一锅子浓稠白色的排骨汤静静地放在那里,怀里拥着亮黄的姜和粉绿的葱。
小车停在厨房的床前,忽然自车中射出四条铁爪,每个铁爪上面都连了一根钢索。这些铁爪
紧紧扣住了窗户框子,只见小车掉头一跑,便喀崩一声,将那扇窗齐齐拉了下来。
两个男人自破窗窜了进去,随即扛了霸道出来,跳上了小车扬长而去。
炊烟依旧袅袅,厨房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一锅翻倒的排骨汤在那里,发散着浓浓的香气。
满意酒店里的气氛,
静得诡异,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楼上传来脚步声,声音不大,带着窸窸窣窣的裙摆拖地的声音。
威风穿了一身艳红的衣裙自楼上走了下来,像是水润过后的朝天椒。
“老板娘生气了,让我们去打死那些混蛋吧。”冬天支着下颚,跷着二郎腿,口吻平淡得像在讨论琐事。他看了何凝一眼,意有所指,“你来历最可疑,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人抓谁不好,抓我们厨子。不打死他们我就永远叫王威风!”威风咬牙切齿,发了出生以来最毒的誓。
小赫伸手指着何凝,迅速摆出阶级斗争脸,正经八百地看着威风:“你不怀疑她么?杀了她吧。”
威风看了何凝一眼,披了水貂皮的大氅悠悠抛下一句:“冬天陪何姑娘看店。”便扬长而去了,她的背影,像是冰。
灯火如豆,跳跃而波动。
何凝炖好了肉,端到冬天面前。
“不必劳心了,我只吃霸道的饭。”冬天悠然地翘着脚。“你去休息吧。”
何凝张张嘴,脸上的表情十分失望,就在她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
“我不需要回去的。”冬天瞥了一眼她。
何凝吃了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威风让咱们看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我自己处理娘手下的人。你还是赶紧走吧。”冬天动动脚腕子,“在走之前,先告诉我你得罪的究竟是什么人。省的我还要亲自去碧梧楼审问你。”
何凝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吓得手脚冰冷,急急地求饶:“少主人,饶命。碧苌姑娘说了,要不是真的惹到麻烦,怕是隐瞒不过去,所以,所以奴婢就偷了极仙派的秘卷,那个秘卷我还抄到了一个小簿子上。”
冬天接过何凝递给他的酒酿簿,轻轻吹了个口哨:“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愣啊,极仙派这么流氓的门派你都敢惹。那种门派可是连续十年江湖上排行第一的恐怖。你知道么,他们射箭,都不是用弓箭,是用长矛,一箭过去,你就变大地标本了。”
何凝扬起头,试探性的问冬天:“可是主人十分想您,您不跟我回去,我没法交差。”
冬天合起小簿子,悠悠在空荡荡的大堂里踱起步来:“我在这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能时不时劳劳动,看看美女,斗斗嘴,比神仙都逍遥,为什么回去。”
他顺手一指桌子上的炖肉,哼了一声:“我最恨别人在我饭菜里下毒,你是想麻翻了我回去领功劳吧。”
“不,不,不是的。”何凝试图辩解。
“你不用紧张。”冬天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只希望霸道这回能平安归来,不然威风那个鬼女人,恐怕连我都不会放过。”
野山中
风雪之夜,遍地的雪反射了月光将天空照得仿若白昼,半山上唯一的一间寺庙里犹有灯火。细碎的冰粒子,被风卷起来,重重的拍打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炉子里的爆炭。
一个女人正静静的躺在地上,闭着双目,整个人几乎浸泡在鲜血里。
霸道苍白了脸蜷缩在女人旁边,目不转睛地等着女人胸口的那把刀。
她的身侧同样姿态地蜷缩了另外两个女人,被吓慌了神,连哭都忘了。
“办完事了?”一个男人推门进来,蒙着脸,乌黑的眸子异常的深邃。
“抓了这个厨子,就等着他们来领人了。”另一个蒙面的汉子习惯性地挠挠头。“这两个女人,也没有人来赎,还留着么?”
这个男子双手习惯性的抱在胸前,喃喃自语:“人死也是一种解脱,要怪,就怪他们做生意不讲信用。”
“等等。”霸道忽然出了声,“是不是你刚刚的意思,是要杀了她们两个,你要多少赎金?”
她的语调十分恭敬,像个好学生。
男人看着霸道,魔鬼一般的阴冷,他缓步上前,抓起霸道的脸,淡淡笑道:“你倒是大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着救别人。”
霸道撇撇嘴:“在心理上,这叫做共情。在文学上,这叫同病相怜。”
“春秋时,楚国奸臣费无极杀害了郤宛全家。郤宛的亲戚伯暿连夜逃到吴国,向吴王和伍子胥诉说了这场惨剧。曾经同样受费无极迫害而流亡的伍子胥说:“咱们有一样的冤仇,你听过《河上歌》吗,这首歌真让人有同病相怜之感啊!”霸道开始啰啰嗦嗦。
男人目光一闪,冷冷哼了一声:“闭嘴!你倒是胆子很大。”他掂了掂手里的刀子,扭头走了出去。
“二姐,你说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得意的声音被风雪卷得飘到天上。
“三到四个。根据车轮的印迹,不会坐太多人。”威风策马扬鞭冲到最先,“至少其中有一个人喜欢支配别人,策划了整个事情。”
“这么有组织,是极仙派做的吧。”小赫插嘴。
“没动手,看不出来。”威风的神色极为凝重,“但愿是极仙派悬赏引出来的普通绑匪,这样霸道可以拖延一下他们。”
“希望不是极仙派做的,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到一成。”得意的声音异常沉重,“他们不会非礼我那可爱的小霸道吧。那样她嫁不出去,我入赘也要带着她。”
威风发丝被狂风吹得四散飞舞,但是笑容却明媚异常:“你是她亲哥哥,霸道是怎么样的人,难道你都没有自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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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
“你饿了么?”霸道眨眨眼,看着面前的蒙面人,她轻轻的揉着她发红的手脖子。
“不许吭声。”
“我听到你肚子叫唤了,我是厨子,就不愿意看见别人饿肚子。”霸道友善地笑笑。
“闭嘴!”
“哎,我告诉你啊。等到我走了,从此你我尘缘就了了,霸道自今日起至升天,每天会为诸位焚香三炷,祈祷你们能会放下屠刀。”霸道不死心的啰嗦。
“你们真会选地方,山高,路远,坑深,还有营造和谐假象的破庙。”霸道感慨,“来抓我的人能找到这里么?”
“我发现大多恐怖活动和凶杀都发生在庙里。这帮伪和尚,你捐完他拿去盖这种凶庙。对付他们的办法就是跟佛面前跪下,一边拜一边告诉佛,有人借你名声来害人,对你形象不利,趁早收了他去。”霸道歪歪脑袋。
“你们要是洗手干点正当生意多好,教育你们的儿子好好读书,有了文化就有,黄金屋、颜如玉、车马簇、千钟粟。没文化就只有,破草房、柴禾妞、棒子面、小毛驴。”霸道说得中肯。
“你想吃什么?”蒙面人觉得应该给她弄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蒙面人向地上扔了两包油纸包的食物,“带了点吃的。”
霸道点点头:“我二姐经常说,我脑子被门夹过。”
“你二姐还说过什么?”蒙面人饶有兴趣地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烧鸡。
霸道活动活动脖子:“我二姐说的可多了,她说,这个世界上的人,特别复杂。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树叶的纹路,特别的复杂繁密。她什么都懂,特别爱坐着看人们经过的样子,然后分析给我听。”
“哦?你分析分析我们那个兄弟。”蒙面人的眼神中有些笑意。
霸道眯起眼睛,伸长脖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蒙面人所指的那个壮汉:“其实吧,一个人的步态能透露很多秘密。您刚刚指的那个哥哥,虽然身材魁梧,体格见状,但是喜欢低着头,避免目光接触。我感觉他其实是一个感情脆弱,容易被人控制的人。”
“那你看那个人呢?”蒙面人嘿嘿笑了起来。
“他是负责赶车的吧,对你特别忠心,想必是有一个十分不幸福的童年,因缘际会受到过你的恩惠,因此对你忠心不二。但是他的脾气不好,要么是他紧张,要么是他对世界不满。”霸道说得一本正经。
“哈哈哈。”蒙面人抚掌大笑,摸摸霸道的头,“小姑娘,你真有意思。我喜欢你。”
霸道眨眨眼,一脸兴奋:“那,你能把我放了么?”
蒙面人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听了最可笑的笑话。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蒙面人站起身来,伸伸腰,“丫头,倘若我送走了你,没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今年多大?”
“十三岁,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霸道扬扬下巴,表情十分憧憬,“但是得等到我二姐嫁人。”
“哦,你二姐多大年纪?”
“二姐去年就可以嫁人了。”霸道表情有点迷茫,“但是她似乎没有嫁人的意愿。”
“你二姐也像你这样可爱么?”蒙面人忍住笑,“倘若她有你一般可爱,我还可以娶她做我的小老婆。”
“你最好不要爱上我们,不然你会很伤心的。”霸道扬起下巴,“爱上我,你得尊重我。爱上二姐,她会灭了你。”
野地里
“上天保佑我们单纯可爱的霸道,逢凶化吉。”得意一边骑马狂飙,一边啰啰嗦嗦,“倘若没有霸道,我岂不要成为你唯一的弟弟,你连霸道半点可爱都没有。”
“对啊,我的确是连霸道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还不赶紧算算究竟那些人怎么走了。”威风鼻子里一哼。
“附近一共有交叉路口四个,四五里外有小村两处。不过我认为,最可能的,是北面山上的那处残庙。”得意说得飞快。
“好记性,要不是你的脑子好用。我早把你身上我讨厌的地方全锯了。”威风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向山中驰去。
“这个死丫头。”得意揉揉眼睛,“小赫,离她远些。这样的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那就让我舍身成仁的好。”小赫抛下一句,追随威风而去,随即隐没在风雪里。
“霸道是个好孩子。”威风一本正经地说,“可惜,欺骗对于她,不算是一种行为。因为欺骗本身就是她身体中的一部分,是她的本能。”
得意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只要不喝酒,霸道就还是我单纯可爱的小霸道。”
“上天保佑我们单纯可爱的霸道,逢凶化吉。”得意一边骑马狂飙,一边啰啰嗦嗦,“倘若没有霸道,我岂不要成为你唯一的弟弟,你连霸道半点可爱都没有。”
“对啊,我的确是连霸道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还不赶紧算算究竟那些人怎么走了。”威风鼻子里一哼。
“附近一共有交叉路口四个,四五里外有小村两处。不过我认为,最可能的,是北面山上的那处残庙。”得意说得飞快。
“好记性,要不是你的脑子好用。我早把你身上我讨厌的地方全锯了。”威风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向山中驰去。
“这个死丫头。”得意揉揉眼睛,“小赫,离她远些。这样的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那就让我舍身成仁的好。”小赫抛下一句,追随威风而去,随即隐没在风雪里。
破庙中,酒香四溢。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爱,特别单纯?”霸道喝了一口蒙面人递过来的酒。
“嗯。”
霸道连连点头:“我二姐也这么说。哎呀,我脑袋怎么有点发晕啊。”
“因为你喝了酒。”
“酒?酒可是个好东西。”霸道自顾自呵呵笑了起来,“我二姐说,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喝酒。”
“为什么?”
“因为喝了酒,会铸成大错。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霸道一本正经。
“你放心,我还要留着你换钱呢。”蒙面人笑得更开心了。
“我,我告诉你啊。”霸道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我一喝酒,会变得不太一样。二姐就会笑话我,酒后吐真言。”霸道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自语,
她叹了口气:“我还没有跟你说完话呢。”
“你还想说什么?”蒙面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刚刚让我说我对其他人的看法。你却没问我,我对于你的看法。”霸道笑笑,“你这样的工作,恐怕是没有孩子的。但是你一定是一个爱孩子的人,因为你喜欢我。小时候,你的父亲对你一定很不好,所以你特别希望长大,因为你认为,长大了,你就不容易受伤。但是你的成长本身就是让你承受脆弱,活着就是要面对痛苦。”
蒙面人开门的手停住了,后背有些发僵。
霸道挺挺脖子,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你希望领导这些手下,渴望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说穿了,不过就是为了虚荣。”
“臭丫头,你胡扯。”蒙面人一掌掴了过去,打倒了霸道。
霸道觉得牙龈出血,嘴里腥咸,她咯咯笑了几声,声音仿佛空灵了起来:“你害怕展现你脆弱的一面,因为你觉得这样会触发你过去痛苦的回忆,所以你恐吓我们的同时,只不过是给你自己打气。但是,你活了这么大,都不知道,痛苦的回忆不需要触发,它们是抹不去的。永远镌刻在你脑袋里,是摆脱不了的。”
蒙面人抬脚踢霸道的肚子,骂道:“闭嘴,臭丫头,你懂个屁!真烦!烦死了!”
“我当然懂,我的父亲就和你一样。”霸道吐了口唾沫,里面都是血丝,“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对我非常好。如果说有问题的话,那就是他对我太好了。简直是过度保护。知道有一天,一群人冲进我家,将我的丫鬟砍成肉酱。我才明白,原来我父亲是干绑票为生的。他对我的千依百顺,对我的无微不至。不过是因为他太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的一个孩子。”霸道瞪着蒙面人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蒙面人踢她的脚,顿了一下,放了下来。
“我,我害怕你的孩子,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放了她们吧。你可以杀了我,因为本身我父亲的罪孽那样深重,我也没有奢望过能过上好日子。死了,反而是解脱。”霸道哭得视线有些模糊。
“我没有孩子。”蒙面人的声音有些酸涩。
“我的父亲要是活着,估计和你的年纪差不多。”霸道扯动嘴角,困难得笑笑,“我想他,特别想他。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别指望着,我能放了你!这年头,谁善心啊!”蒙面人恶狠狠地说,他一手扯下内襟的边,将这团白布条塞到了霸道的口中,又紧了紧她脚上的绳子,朝着她身上连吐了几口唾沫。
霸道绝望地把脸贴在地上,眯红肿的眼睛。
蒙面人看着她,手抖了一下,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
“老大,来领人了。”有人在门外轻声报告。
“我要走了么?”霸道轻声地问他。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老大,你在干什么?”
“闭嘴!”蒙面人大骂了一声。
他额头上的青筋有些鼓起,沁出了汗珠,忽地,他长吐一口气,冲到霸道跟前,一把扯开霸道口中的白布,随即一刀便割断了她手上的绳子:“带着她们快走。”
霸道却不离开,一把抱住了蒙面人的腿,眼泪簌簌而下:“我不走,不能害了你。你是我爸爸么?是爸爸么?爸爸,我好想你啊。”
蒙面人有些颤抖,他拨开霸道的手,颤声道:“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快走吧,别管我。”他说完了,也割开了另外两个女人身上的绳索。
“你有孩子。”霸道低声地说,“是女儿么?是和我差不多大么?你和她失散了么?”
蒙面人摸摸霸道红肿的小脸,隐忍着自己内心的震动:“我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你快快走吧,赶紧离开。”
霸道扶起其中一个发抖的女人,回头看了蒙面人一眼,这个时候,门被人撞破了。
两个蒙面人飞了进来,浑身浴血,绝望地看着屋里的老大。
为首的,是那个白眉红眼的白人,大骂道:“混蛋!你不守规矩!”
蒙面人拔出了腰间的刀,横在霸道前面,沉声回应:“老白,给我个面子,放了这孩子吧。她还小。”
老白呸了一声,轻蔑地瞥他:“你是个屁!”他一挥手,手下的男人便涌进了庙,把蒙面人团团围住。
霸道和两个女人从庙的后门钻了出去,透过门缝,她遥遥看了蒙面男人最后一眼。
因为被众人围攻,男人的衣襟破了,面巾掉了,脸上全是冷冽的神色。他已经不再年轻,就如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沧桑一样。但是他依旧有力地挥着刀,每一刀,都带着癫狂。
霸道看到血液从他身上的伤口上喷出,那颤颤巍巍的背影,像所有的普通父亲那样竭力地阻挡着灾难和残暴。霸道看着眼前这个绑匪,感慨他仍旧是一个善良的人,无法拒绝人类灵魂
最深处的真实情感。他那父亲一般坚决刚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的搏斗中忽隐忽现,同样的荡气回肠。
伴随着刀剑涌来的浩大声势,这个男人倒了下去。
霸道叹了口气,迎着风雪,悄然离去。
她带着两个女人,顺着山路逃跑,看见了冲来的四骑。
威风一揽缰绳,翻身下马:“霸道!你怎么样?”
霸道觉得一阵温暖,被威风抱住,姐姐温馨而芬芳的香气,让她觉得心安。
“二姐,我要庙里那个黑衣中年男人的尸体。”霸道的眼神清亮,“他受了很多伤,应该得到好好的安葬。”
威风一把拉下自己的大氅,披在霸道身上,吩咐得意:“照顾妹妹,不然仔细你的皮。”说罢,一挥手,带着花姐和小赫向破庙冲去。
不多久,火光冲天。
威风带着人匆匆回来,霸道伸着小脑袋,仰起下巴,张着小嘴看着他们,发现小赫的马背上驮着那个蒙面男人。
那个男人还没有死,困难地吸着气。
他看着霸道,张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
霸道轻轻为他合上了眼睛,这个蒙面人离去时,是那样的沉默简单,犹如他毫无光彩的到来,好在他走的时候没有悲伤,还带着保护成功的欣喜。
“他是你失散的父亲么?”陌生女人中的一个轻轻地问。
“父亲?”得意的嘴巴张得像是吞了一只小鸟。
“我父亲早在很多年,已经去世了。”霸道的声音十分平静,笑容像是汲取了明亮的月光,
“但是在我心里,他一直活着。”
回家的路上
得意挑着眉毛,表情十分复杂。
“哥,有什么话就问吧。”霸道抱着得意的腰。
“怎么说起爸来了。”得意的声音有些沉闷。
霸道打了个哈欠:“我看他是一个对小女孩很有父爱的男人,就觉得他一定有一个女儿。后面都是我胡诌的。我要是有这样的一个父亲,该有多好。”
得意有些郁结,闷闷地又问:“你后悔过么?”
“后悔?”霸道把脸贴在得意的后背上,“后悔帮你么?”
得意的表情一场凝重,大约过了半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我们亲手杀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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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最美好的事物,不用眼观,不用亵玩,而是用心去感受。”冬天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出来吃饭,想领功就别饿死了。”
冬天拿了一个碗,盛了碗饭,跟着又夹了一大块肉和一些菜进碗里,递给何凝。
何凝一脸疑惑:“少爷,您为什么不回去呢?”
冬天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因为我喜欢他们。威风啊,得意啊,霸道啊,还有小赫和花姐。对了,你怎么进碧梧楼的?”
“碧香姑娘收留的我。”何凝扒拉着饭菜,“我也是新人。”
冬天点点头,淡然地靠在椅子上:“那是当然,她们肯定要找个新面孔招我回去。我看你就留下吧,这里多自在,不然回去一受罚,恐怕没这么惬意。”
“少爷。”何凝低着头,“您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嗯,楼里的人。”
“哈哈哈”冬天指着何凝的鼻子,忽然突兀地大笑。
何凝被笑得极为不自在,脸上一僵。
冬天好不容易停住了笑,喝口茶喘喘气:“你知道,那次霸道给你喝的是什么茶么?”
何凝有点迷糊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碧栖梧。这里的人,一开始就都知道你是干什么来的。”冬天乐得狡猾,“丫头,到了这里,还是别撒谎的好。”
“那,那个水蒸蛋的故事?”何凝有点受打击地问。
“那个啊。”冬天拿了一根银针,耐心地挑着蟹壳里的肉,“我不知道,霸道那个丫头虽然乖巧,但是说谎话跟喝水一样。满嘴跑火车,我也不知道她哪句话靠谱。”
他的眼睛忽然闪闪发亮,有着极为得意的神采:“告诉你啊。我每次听完霸道一通胡吹,等回过闷儿来的时候,都会痛心疾首地感慨。当时脑袋是被驴踢了,怎么会相信她的话。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哈哈哈。特别有意思。”
“啊?”何凝笑容完全僵硬了。
冬天拍拍她的肩膀,为她宽心:“放心,放心,霸道现在不怎么骗人了。特乖,特单纯善良的一个小丫头。真的,特别招人喜欢。嘿嘿。”
何凝看着冬天,脸上明显地写了两个大字——不信。
可是直到霸道回来的时候,何凝信了。
霸道一到家,就云雀一样地绕着何凝团团转。
何凝看着霸道肿得老高的脸颊,心里有点愧疚。
霸道拉着何凝的手,正想说什么,忽然一声轰然巨响,门板首当其冲,成了第一号受害者,被闯入者槌得粉碎。
威风一把将霸道拉到身后,千娇百媚地环视四周。
这个时候,五十多个身手矫健的好手,已经将满意酒楼围得是水泄不通,如同铁筒一般。
“冬天,你招来的人,你说怎么解决。”威风挑挑柳眉。
冬天仿佛并不同意威风的看法,连忙推卸责任:“非也,非也,我说王威风小姐,你怎么能说是我招来的人呢。应该说是霸道招来的人吧。”
威风横了冬天一眼,伸手一指何凝,娇笑连连:“你敢说她不是你的人?小心打雷劈死你。”冬天长叹一口气,悠然上前,摊开手道:“好吧。就我来负责任吧。”
小赫跟步上前,朗声道:“我来陪冬天。老板娘,放心好了。”
“哇。”得意的嘴张得极为夸张,“你们这么讲义气。那应该不需要我了吧。”
威风一把打到了得意的后脑勺,双手叉腰,恨恨地骂得意:“你还是男人么?我们可以你的姐妹!”
“所以才要贴身保护你们逃命啊。”得意满嘴都是歪理。
“把酒酿簿交出来。”一个黑塔一样的汉子,拎着两个铁锤,大声地喊。
“看来,这小何姑娘偷到宝了。” 得意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你要就给你,你又不是我老子。”
那黑塔一样的汉子抡圆了胳膊,劈头向得意砸来。
原木的柜台,被瞬间砸成了粉碎,账簿毛笔飞上了半空,得意慌忙抱着算盘跳到了威风的身后。
“啊,小心!小心!”霸道高喊,随即奋不顾身的往前一跳,在空中拦截到一个小酒坛,立即蹲
下,抱在怀里,“这酒是古越龙山!我炖肉要用的!”
铁锤汉反手向霸道就是一锤,忽然锤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只见冬天面色凝重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铁锤汉子看到这个人,眉目如画,飘渺得像莲花上幽白的雾气,不由得愣住了。
就在他愣住的这个瞬间,冬天反手一掌,直击在铁锤大汉的腰间,竟然让这个巨汉直飞出了酒楼。
现场霎时间乱成一团,杀手们恼羞成怒,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着,满屋子追杀霸道他们。
只见桌椅齐飞,被卷入混乱的得意反应极为迅速,蹦跳起身,看准了飞起的物件,伸手就抓,竭
尽全力抢救酒店的公共财产。威风则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只要有人冲到她面前,她就像灵巧滑溜的鱼,总能在缝隙间闪过,找一把新的椅子坐下,口中还喃喃自语:“看来叔叔说得对,这些人只知道使用暴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你看见刚才冬天打那个大锤子了么?”得意忽然蹦到威风旁边。
威风瞟了得意一眼,意有所指地笑笑:“那当然了,要知道,我们冬天最大的武器,是美色。”
叮叮两声,四根筷子破空而来。
威风和得意慌忙闪开,只见四根筷子死死地钉在他们脑袋刚刚所在的位置。冬天面不改色地收了手,脸色冰冷。
霸道抱着酒坛子站起来,咯咯笑了,伸手摸摸冬天的眉毛:“冬天啊,姐姐他们也是在夸你,你看你的皮肤,像是茭白一样。”
“我以为你会说像大蒜一样。”冬天觉得自己的语气十分无力。
霸道点点头,十分开心地说:“像食物不好么?吃饭可是件大事。”
“命都没了,还吃什么饭”小赫忽然插了一句。
众人全部转头看向小赫,只听小赫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拜托有点责任心好不好,让这五十多个人打我一个。”
霸道缩缩脖子,吐出了小舌头尖:“我不会武功啊。”
“我向来比较喜欢哲学范畴的东西。”得意依旧打着算盘。
威风正忙着让花姐给自己梳头发:“你先顶着,我一会儿救你。”
“我好歹也是含着银汤勺出生的,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呢。”冬天慢条斯理地擦擦手。
碰!
何凝用铲子敲晕了一个男人的头,颤颤巍巍地说:“还,还有我。”
看到这里,小赫痛心疾首地抄起了椅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算了,豁出去了。”
椅子被扔向了门口,一把宝剑破空刺中了椅子。
椅子裂成了四瓣,向四周飞射,杀手们被射来的椅子碎片集中,哀号着倒了一地。
冷风卷着雪花洒了酒楼大堂一地,一个身材颀长的剑客走了进来。
众人一愣,霸道和威风欣喜地扑了过去。
“齐全哥哥!”霸道笑得像是一朵花。
“你可算回来了。”威风的声音甜得像是蜜。
“齐全!”得意大叫着冲过来。
齐全笑得和威风有些相似,春风一般地舒心。
他宠溺地摸摸弟弟妹妹的头,将肩膀上的包袱递给威风:“这是娘托我带给你们三个的。糊涂丫头,忘了吧。”
他说完话,交托完包袱,单手仗剑,立在酒楼的门口。
所有杀手却不动了,因为这个男人的气息,和普通人并不相同。
说来也奇怪,齐全并不是一个神态肃杀的人,相反,和他的父亲一样,他经常笑,笑得真诚而友善。雪花落在他明朗的脸上,剑眉,星眸,本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光的俊挺男子。他那淡定的姿态和内敛的风华,像是一柄古剑,沉稳而厚重。
就是这样一个剑客,揽着丹衣朱颜的威风,她的那眼,那鼻,那眉心,那发梢,都发散着矫情和张扬,像是一只火鸟。
就是这样一个怪异的组合,却显得那样和谐。
得意侧脸对霸道嘿嘿笑道:“大哥回来了,咱们岂会吃亏。”
“我看我是要做饭去了。”霸道拍拍手,转身进了厨房。
“该死!”一个杀手低咒一声,气喘吁吁,瞪着近在咫尺的齐全,用尽全力一击。
齐全挺剑一格,伸手将威风一托,威风便蝶儿般地飞起,像是雪夜里怒放的盛蔷薇。
金色的光芒,在月辉下洒落,像是漫天的雨,流光四溢。
“围观的可以散开了。”得意递了把扫帚给冬天,自动自发地扫着地。
冬天淡淡一笑,也跟着他干起伙来。
小赫早已经帮着花姐扶起了所有倾倒的桌椅板凳。
唯独剩下何凝,张着嘴,目瞪口呆地回味着刚才的一幕。
人就这样死了,安静,而又迅速,这间店里的其他人,个个神色自若,不见半点紧张的神情。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就是在梦中。
而梦里两个主角,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两个人,是那个传说中孤梦山庄前庄主的子女。
何凝看向冬天,她不知道少主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他们共同生活在一起。
她只知道,碧苌姐给她的任务,恐怕是轻易不能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