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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满意盛宴 1-4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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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有了,那么那个人最想要什么?”一个男人沉思着。
“自由!”一个男人喊。
“爱情!”一个女人叫。
“错!大错特错!”问话的男人嘿嘿冷笑,“想知道么?”
“是什么?”两个人很上道地回问。
“成就感啊!”男人说得得意。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一副拜服的语气。
“所以!他们这些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的人,会想要做什么?”男人提问,“再答不上来,就打死你们!”
死一样的静默。
女人试探性地哼了一声:“比如。。。。开个饭馆?”
“对!”男人一拍大腿,“就是饭馆!”
又是死一样的静默。
“他们就是因为这份成就感,才跑去开饭馆的。”男人说得信誓旦旦。
“所以他们的弱点就是他们的饭馆?”女人表示不可理解。
“对!如果想要彻底的打击他们,就一定要从饭馆着手,以及摧毁饭馆为中心,全面地消灭他们。”自此,战略方针拟定。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
男人得意非凡地再次发问:“这年头,像我这样聪明的,不多了。”
“一个江湖英杰,毫无利已的动机,把打击饮食行业当作自己的事业,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奉献!”马屁甲。
一个大巴掌乎过去,马屁甲飞出。
“他妈的,拐弯骂我!”男人表示愤慨,“再说!”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为了一个饭馆,您率领我们在僻静的山村里中进进出出。您是大山里最后的死神,提着宝剑在田垄里行进,一间四壁透风的破饭馆,将会成为天下最温暖的停尸房。您这副伟岸的肩膀,担负起十里八乡的安康,您是迁徙的侯鸟,您是照亮山寨的月亮,您是共和国的笔直的脊梁!!!”女人说得抒情。
“深得我心,赶紧找个会写字儿的,把她刚刚说的写下来,到处张贴!”男人下了命令。
“我就不信,我灭不了这个饭馆。”男人信誓旦旦地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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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满意客栈
深夜,月朦胧,影朦胧。
一个娇小的身影慌慌张张地在路上奔跑。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苍白而小巧,兔子一样的惊惶。
她跑了很久,鞋子已经破烂不堪,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是因为脚掌上的水泡。
这个女孩落拓得可怜,她无助地看向远方,忽然发现路的尽头有灯火。
那灯光像是北极星,指引着她,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她瘸着脚,奋力向那灯火处跑去。
女孩子跑到了路的尽头,只见眼前是一间酒馆。
虽然是深夜,酒馆的门却是敞开的。
女孩子想也没想就奔了进去。
酒馆里面布置很简单,楼高两层,每层八张桌子,还有四个包厢。
女孩子左右张望,看见一个门虚掩着,仿佛有人影晃动。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围着围裙在静静地切菜。
那个女孩子穿了极称身的白布衫裙,身材苗条匀称,腰间束着一条扎染的蓝布围裙,从头到脚什
么装饰也没有,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双细腻圆滑的手臂。她细细切着菜,悠闲而专注,整个人显得说不出的清爽。女孩子切完了胡萝卜和豆腐皮,将它们和泡好的粉丝,香菜段放在一个盘子,和着酱油,醋,糖,香油拌好,又红油油地浇上一点炸好的辣椒花椒油。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这个月夜逃难的女孩子。
“好狼狈的姑娘。”这个厨娘轻声感慨,还情不自禁的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逃难的小人儿,慌张地抖了抖,下意识摆出了逃命的姿势。
她忽然从怀里拔出了一把刀,明晃晃的刀,刀刃泛着殷殷的蓝光。
厨娘侧头观察了一会儿,只见刀柄上缠着陈旧的布条,看来已经有些年代了。她显然地吃了一惊,但是仍然十分镇定,只听她笑道:“晚上赶路的么?肚子饿了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逃命女怯懦地点点头,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双手还黏在刀柄上不肯放开。
厨娘端了菜出门,边走边高声喊道:“哥,吃饭了。”
逃命女跟着她出来,听见楼上有个人懒懒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吃。”
厨娘对着那逃命女咯咯笑了,灯光下,这个厨娘显得愈发柔肌胜雪,竟然比寻常的官家小姐还要好看,只听她柔声道:“饿了吧,我做了洋芋碴碴,烤羊腿还有凉拌三丝。你要是胃受了寒,就
不妨等等,我给你烧点姜糖水。”
逃命女点点头,只是不吭声地坐下,她的神色显得极为慌张,仿佛要说什么。
“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收起来,我怕伤到人。”一个声音凉凉的自赶路女子身后传来,吓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书生打扮的男子,捧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算着数:“你是被追杀的吧。”
这个男人生得十分清秀,只是过于瘦削了,有些弱不禁风,宛如一只干麻杆。那人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一副新好男人的标准模样。
他的眼睛十分亮,点星一般,像射出两束光,直直打量着这个赶路女子:“不要慌,只要你价钱给的好,我们可以收留你。”
女孩子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叫何凝,是酒酿何家的三姑娘。我家被一群贼子灭了门,那帮人,就,就,就在后面。”
男人长长哦了一声,面上竟然十分平静,只是他手上的算盘打得愈发紧了:“嗯,逃命,灭门,再加十五两,嗯,你要不要复仇?可能还要拖一下,我姐姐和干事的没在家。”
何凝惊得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终于打完了算盘,递给何凝看,并且耐心解释:“你被追杀对不对,我们收留你,十两黄金,你是被灭门,追杀你的人一定不弱,追加五两黄金,也就是十五两,外加二两银子,是晚饭加上一个晚上的住店钱,如果你继续长住,还要再加钱。如果你要报仇,我们按人头收费,价格请见厨房贴出的价目表。”
“哥,你又揽生意了。”厨娘端着姜糖水从厨房走了出来,咯咯笑道,“忘了给您介绍,他是我三哥哥,叫得意,我是家里老四叫霸道。”
啊,好奇怪的名字。何凝心忖。
霸道递给她糖水,笑得十分好看:“凡事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门被踢开了,冲进来几个高头大马的男人。
这些人面上围着黑巾,神态十分凶恶。
“嗯,看来他们就是要杀你的人。”霸道点了点头。
“何凝,我问一下,你有钱付账么?”得意忽然扭过头来看何凝。
何凝此时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只是拉了霸道,哭着喊救命。
霸道看见何凝眼中的泪水一颗颗地落下,哭得凄凉,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哥,还是先帮忙
吧,救人要紧。”
得意一脸的不乐意,他懒懒地哼哼:“等二姐知道了,看你怎么办。唉,八成又是白做工。”
他虽然嘴巴上不乐意,但是仍然怏怏地站起来,走到几个黑衣蒙面人面前,懒洋洋地甩出一
句:“走吧,走吧。”
几个蒙面人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把把得意扇到了一边,口中骂着:“傻冒吧你。”
得意脸上被打,也不着恼,只是怨怼地看着霸道,口中喃喃道:“我差点忘了,他们是凶恶的坏人。”
霸道叹了口气,摊开手道:“看看你,做久了寄生虫,连打架都忘了,咱们这下可要大大的糟糕。”
何凝慌忙跑到了厨房,把门死死地关上。
她喘着气,整个人抖成了一团,隔着门,她听见了男人的惨叫,凄厉无比。何凝心中忽然涌出了极大的罪恶感,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拉开了门,大叫道:“你们冲,冲,冲我来,不要伤害他们。”
可是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空荡荡的桌椅,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黑衣蒙面人,那对兄妹,全然蒸汽一样地消失了,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何凝慌张地跑了出来,她急得眼泪直流,只是高声叫道:“来人哪,来人哪。”
她正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着,忽然身上一紧,竟然被人猛然抱住。
抱住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霸道。
霸道满面春风,模样十分开心。
她抱着何凝滴溜溜转了个圈子,开心道:“好姑娘,够义气,就单凭这点,本姑娘我算你免费。”
“等等,你说免费就免费啊。”得意凉凉地插嘴,“我们不做白工的。”
霸道放下何凝,握着她的手,回击得意:“我说免费当然免费。”
得意点点头,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又算起来:“二姐问我的时候,我可照直说啊,又损失了不少金子。”
“那些人呢?”何凝急急问霸道。
霸道扳着手指算了算,嘿嘿笑了:“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没有人会死。”
霸道拉着何凝的手走到了后院,亲自打开了一个房间,告诉她:“这就是你的房间,今天你凑合着住了,明天给你打扫一间好的。”
何凝走进这件房间,房间很简单,四地白,床上也只挂了青纱帐子,一个桌案,案头摆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腊梅,淡淡的黄色,借着月光飘着幽香。
何凝见霸道拿了一个香炉出来,点了不知什么香,一时间漫得整屋子都是。
霸道收了那瓶子腊梅,回身对何凝笑道:“你晚上受了惊,我给你熏点安神的香,保证你睡得好。”
她不等何凝回应,兀自拉开门,抱着腊梅花走了。
何凝仰面躺在干爽而柔软的床铺上,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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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日色如金。
日上三竿,何凝这才醒转。
她下了床,看见得意正在院子里看书。
原来院子正中央有一株古槐,密匝匝地落满了雪,树干上垂下两根绳子,粗粗绑了一根木条做了
一个简易的秋千。而那得意正倒吊在其中一根绳子上,摇头晃脑地背书。
何凝轻轻走出来,奇怪地看着他。
得意看见何凝出来,只是淡淡道:“我向来喜欢这样看书。”
何凝忙点点头,穿过院子进了大堂。
大堂里的客人并不多,生意有些惨淡。
霸道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倒是不亦乐乎,见到何凝起床了,热情地挥挥手:“快来快来,帮把手。”
只见她手垫了张白帕子,反手转开了锅盖。绿嫩嫩的葱花顺着她玉润白嫩的指尖点点滚落,接着
是雪花一般的白芝麻。她的手灵巧的蝶儿一样,片刻不曾停下,待到起锅装盘,动作流水般利落流畅。
何凝端了两盘生煎给客人们,焦黄油白的表皮儿上,缀了葱香芝麻点,待到客人张口咬上,扑鼻
的香气混着鲜香的汤汁自打薄薄的皮子里肆意流出,看得何凝肚子咕噜噜直叫。
霸道端了一屉小笼包子嘻嘻笑着递给何凝:“吃吧,知道你饿了。”
何凝看着那些个小笼包白薄薄的皮儿,像是包满了汁水,花骨朵一般,她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汤
汁就流到她的口中,那嫩嫩咸咸的肉,带着滑溜溜的弹性,让何凝忽然流了眼泪。
霸道静静地看着她,反倒像是看着一个孩子。
霸道摸摸何凝散乱的头帘,笑意充满了温暖:“你若是没有地方去,不妨在这里住下。我们店虽然小,可是得意哥哥太懒,我也需要一个帮手。”
何凝狼吞虎咽地吞了五个包子,猛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吃。真的好吃。”
霸道拿了包子屉,转身向厨房走去,何凝猛然叫住她:“你不问我,我的来历么?”
霸道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推开厨房的门,柔声笑道:“等到你要说的时候,我一定会问。现在,
起码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因为几个包子流眼泪的人,总不会坏到哪里去。”
她的话音刚落,门被人猛然撞开了。
几个大汉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长得很奇怪,白发,白眉,白皮肤,猩红的眼。
他戴了一个阔大的斗笠,灰黑的披风。
几个大汉扬声喊道:“昨天那个臭丫头在哪儿。”
霸道拉着何凝到自己身后,柔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大汉大声吼了过来:“交出这丫头,不然连你也修理了。”
霸道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眨眨眼睛:“你是说修理我么?为什么?”
几个大汉被这丫头问得一愣,觉得这姑娘实在是有点少根筋,于是大吼道:“快快滚开!”
“我不。” 霸道呵呵笑了,“我三哥哥会修理你们的。”
得意正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看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霸道,你又惹了什么麻烦?”得意挠挠脑袋。
在他挠脑袋的时候,几个大汉已经抡圆了椅子向他砸来。
得意被揍得直不起腰来,只能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霸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她看到的,并不是自己哥哥被人群殴,而是自己哥哥殴打其他人。
何凝拉拉她的袖子,为得意的状况十分担心。
那个白眉白发白皮肤的人,一个箭步走到两个女孩子面前,伸手要抓何凝的肩。
霸道却一把挡住了这个白花花的人,眼中多了一种锋凌。
这个白人眉头一皱,抬手甩开了霸道。
霸道径直地摔了出去,撞到了桌子上,救命地叫了一声。
白人嘲讽地笑笑,转身对着何凝。
霸道自地上挣扎着爬起,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向白人扑了过去。
白人一把揪住了霸道的头发,怒声骂她:“你真是找死!”
“我答应她要收留她的。”霸道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瞪着白人。
白人看见这个女孩子,年纪小小,身材瘦弱,一双眼睛中毫无狡谲之色,却有一种扎心的刚烈。
白人一把将她摔在地上,狠狠向她肚子上踹去。
这一踹,简直已经不把霸道当成是人。
霸道,被他踹得在地上滚了滚,几欲呕吐,却得空抱住了这白人的大腿,高声叫道:“何姐姐,
快跑。”
白人终于甩开了霸道,但是他并没有去抓何凝,何凝也并没有跑。
白人自腰里抽了一把明晃晃的刚刀,刮着地就向霸道走去,发出吱啦啦的噪音。
霸道本能地向店外爬去,街上飘着雪花,更显得她弱小得可怜。
何凝吓白了脸,扑过去抱住了白人的腰,不要命了似地叫唤:“我跟你们走,跟你们走。”
白人只回肘在何凝腰上一撞,何凝便像小动物一样缩了起来,呜呜地哼着。
那几个大汉却扑通地躺到了地上,得意鼻青脸肿地爬了起来,流着口水笑着——只因为嘴让人打到肿得歪了。
白人哼了一声,手起刀落,急刷刷向霸道看去。
霸道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下子一定会被刀刃开了脸。
她静静等待了很久,忽然有几点湿热的液体流到自己脸上。
霸道闻到那咸腥的味道,知道那是血,于是睁开了眼睛。
她刚刚睁开眼睛,双眼一下笑得弯了起来。
何凝只见霸道弹了起来,树熊样的抱住了一个人。
这个人手里还正握着砍向霸道的刀刃。
除了霸道和得意,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就连砍人的那个白人,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何凝一辈子所见过长得最漂亮的人。
他的笑容,像是冬夜里裹着棉被时捧着的那杯红茶——揪着人心的温暖。
霸道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地把额头靠在他的耳朵旁边,笑道:“冬天啊,冬天,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何凝心中微微一动,心想,原来他的名字叫冬天。
殷红的血,顺着冬天握刀的手,一滴滴落在雪地里,美得凄艳。
冬天单手搂着威风,像是搂着一个自己宠溺的孩子。
他放开手上的刀,点点头道:“惹了人家么?”
霸道嘿嘿笑道:“只可惜你不在家,二姐不在家,小赫不在家,花姐也不在,我三哥又是个文弱书生,顶不了用。”
冬天将霸道放下,斯文地笑道:“我是这家店的跑堂,名叫冬天,我家厨子若是得罪了阁下,还请您赎罪。”
霸道却仍然兀自摇着冬天的手,咯咯笑道:“我给你做了绿芦笋和酒蒸鸡。”
冬天温柔地抚平霸道散乱的发丝,整个人迷幻得像是清晨的一个梦。
白人扫了一眼冬天,提刀指着冬天骂道:“你也找死么?”
冬天弯弯嘴角,对着白人的刀走了过去,白人的刀顶住了冬天的胸膛,冬天出手似电,双手成掌,死死夹住了白人的刀。
白人试图扯出自己的刀,扯了三次,那刀仍纹丝不动,像长在冬天的手上。
霸道自信满满地挺起了胸膛,拍拍何凝的肩膀道:“冬天回来你就放心好了,这是我们店的活招牌,最可靠实用的漂亮跑堂。”
得意长长舒了一口气,哎呦呦地坐在椅子上,吩咐霸道:“快去给我弄点冰来,痛死我了。”
霸道笑靥如花,蹦蹦跳跳地抄起碗,满满挖了一碗雪,递给了得意。
得意,把雪敷在自己脸上,哼哼道:“冬天,把他干掉,打死账房我了。如果我聪明的脑子出了问题,就怪这些野人。”
霸道探头看看得意被打得金光灿烂的脸,伤心地摸摸他的头:“得意哥哥被打得真惨,我给你看看。”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一瓶跌打酒出来,在得意胳膊上细心揉了。
得意看着霸道额头上撞出的大包,气儿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地骂道:“这群混蛋,竟然敢打我家厨子,冬天,灭了他们。”
冬天,一动不动地看着白人,因为这群人来惹事,本来偏僻的街道已经人影无踪,整条雪路上静荡荡的,一直延伸向前,更无一人。浑天的雪,下得愈发紧了,烟雾幂幂。那落在冬天发上身上的雪花,却已经冻成了坚冰宛如一尊硕大的冰雕。
白人觉得握刀的手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想松手竟然松不开,他用力去扯,只觉得一阵撕扯,手上虽不觉得痛,但是掌心的皮却被自己扯下,紧紧地贴在刀柄上。
白人被自己的手吓了一跳,此时,冬天却有了动静。
冬天伸臂一抖,满身的冰瞬间裂开,化作满天的冰茬子,雨点一样向白人射去。
这些冰片,小刀一般,插向了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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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见到此景,慌忙叫道:“别杀人,别杀人。”
冬天听见霸道这样叫,身影连动,竟然比那细小的冰片飞得更快,一脚踹飞了那个白人。
无数片冰片噼里啪啦地钉到柱子上,像是冰锥。
白人在雪地里,连滚了十来圈,及至翻入了路旁的沟里,再也没探出头来。
霸道笑呵呵地给得意推拿,伸手招呼冬天:“酒蒸鸡在锅里温着,等我给二哥哥推拿完了,我给你热芦笋。”
冬天抖抖身上的冰雪,将外衣除了,露出一身黄葛布粗衣,开心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厨子自然最大,胜过那个老女人。”得意舒服地哼哼。
霸道捏了捏他的耳朵,玩笑似地警告他:“留心她提前回来听见,剥了你的皮。”
得意扭扭脖子,声调明显地高了:“冬天,你快快牺牲些,娶了我家那个恶姐姐。我和小霸道才能有出头之日。”
冬天抱了一个陶盅,悠悠走了出来:“老板娘我还是高攀不起了,您另请高明吧。”
他打开陶盅,拈起一双筷子,喜滋滋地吃起肉来。
那鸡的酒香,就自盅里漫了出来,充塞了人的感官。
“我的呢?”得意抬头看着霸道,故意摆出了一个黄狗撒欢的姿势,“人不能偏心,不能因为他漂亮,就照顾他。”
冬天看得一阵恶寒,抱着自己的肉,用筷子指着得意大吼:“你再敢做这么恶心的姿势看看,我打死你!”
“我早给你留在厨房了,吃去吧。”霸道叹气。
得意猛然跳起,欢天喜地地溜进了厨房。
霸道拉起何凝的手,用极为充满期盼的声音宽慰她:“冬天回来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说的老板娘是我二姐,叫威风。带着店里的花姐姑姑回家看爸妈了。另外还有一个负责进货的,叫小赫,过几天也会回来。你刚刚看见的冬天,本来是留下来陪我们看店的,碰巧三天前碰上了吃霸王餐的,他追过去讨债,这才回来。”
何凝困惑地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霸道拉着何凝坐下,挤挤眼睛:“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体己饭。”
何凝眨巴着眼睛,嘤嘤哭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对我这么好。”
“什么?你不知道她是谁?”冬天自陶盅里探出头来,“你胆儿越来越大了。厨子。”
“她不是坏人,吃我包子会哭的,不是坏人。”霸道自信满满。
“不怕老板娘知道了打死你!”冬天咕哝了一句。
何凝此时泪水挂了满脸,哭得梨花带雨,花枝乱颤:“我是酒酿何家的女儿,前阵子,我爹爹得罪了一些贼人,这些人的来路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想要我们何家的祖传秘方。”她说着,眼眶子不自主地红了,掖起袖子擦脸上的泪珠。
霸道看她哭的心酸,为她轻轻斟了一杯热茶。
“这姑娘是走寂寞哀伤派的。”得意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嗯,大凡这样的女孩子都会通过眼泪和悲惨的童年获得真爱。”冬天喝着盅里的汤。
“晶莹的泪,含在黑色的眼眸中,一滴,落到粉嫩的大腿上。那手足无措的影,离乱,远离,烟笼十堤。落红漫天,飞舞的,是我那青色的纱衣。不,不是,长相忆。”得意的表情有点陶醉,“就是这姑娘的调调。”
“你能不摆出这种吃了大便的表情么?”冬天的评价十分中肯。
茶刚入口,何凝的脸色就变了,她看着手中的这碗茶,满眼都是惊奇。
“这,这,这杯青叶子,真特别。”何凝奇道。
霸道听她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致:“哦,如何特别。”
何凝闭上眼睛,幽幽道:“这青叶子炒得真好,外加这水,比秋天的雨水还清轻甘洁,不知道是什么水。”
霸道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只听何凝笑道:“是温山泉水。”
霸道拍手称赞,快乐得像是中了头奖:“你好懂啊。”
何凝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羞得低了头,喃喃道:“我就是味觉好些。”
霸道跳得像是一只小云雀,跑到厨房里,捧了一碗水蒸蛋出来。
这水蒸蛋不同于平常,竟然是倒扣的,颤抖得落落大方。
何凝见霸道将这份水蒸蛋放到自己面前,嬉笑倩然,支着腮帮子看着自己。
何凝环顾四周,只见吃饭的那两人也都鬼头鬼脑地冲着自己笑,觉得十分迷茫。
霸道把水蒸蛋向何凝推了推,嘻嘻笑道:“姐姐看这蛋怎样?”
何凝低头看这蛋,柔声笑道:“水滑柔嫩,蒸得火候好,难得的是扣出来,形状还这样齐全。”
霸道伸了脖子在何凝耳边低声笑道:“我大哥哥却不这样认为,他们都说这蛋细滑得像是少女的酥胸。”
何凝的脸唰地一声红了。
她猛然站起来,又羞又怒,大声道:“不要跟我开这样轻薄的玩笑。”
冬天和得意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地吃着碗里的肉。
霸道也不着急,笑嘻嘻地拉拉何凝的手,说道:“姐姐想歪了,我是说我大哥这样想,又不是我这样想。”
她眨眨眼睛,继续道:“教我蒸这碗蛋的人,是一个家小面馆的老板娘。原先在这路的南端,每天黄昏,我外出散步的时候,都会路过那里。只消拐个弯就可以看到。那里原先有株高大的柳树,有个木制的小扁。但是门是永远关着的,我从来没看见有客人进去。有一天,我实在做饭做得累了,好奇心驱使我过去尝那家面馆的饭。可是你知道那老板娘的脾气有多么古怪?明明是面馆,却只卖水蒸蛋,明明做买卖,却一只关着大门。我问她为什么,你知道她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何凝有些好奇。
霸道叹了口气:“她说她的男人和儿子外出做买卖没有回来,只要他们不回来,她就不卖面条。
我当时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的丈夫和儿子已经被山贼杀死了。只是劝她,多做点生意,多挣点钱。可是她却冷笑着问我,我知不知道她的丈夫儿子已经死了。”
“啊?”何凝吃惊地瞪了眼,“可是她还等着?”
霸道摊摊手:“我也是这样不明白,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因为这个女人把自己困在过去,以她自己特有固执的方式,抗拒残酷的现实。但是她不明白,人总是要面对的。如果一个人活在过去,那么她永远都是卖水蒸蛋的面店老板娘,或许有一天她明白了,不在束缚自己了,她却老了,想从新来过也是不可能了。”
霸道,为何凝续了一杯茶,悠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知道她的生活方式是对还是错。只是像她那样的人,的确是特别的存在。”
“那她现在呢?”
“去年想明白了,关了店,回老家去了。”冬天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吃完了,厨子,刷碗。”
霸道站起来,接过冬天和得意递过来的碗筷,姗姗地走回厨房忙活了。
得意伸伸懒腰,拍拍何凝的肩膀,随意丢了一句:“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老想着自己多么悲惨。人总是要生活的,你绝对不是最悽惨的。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给霸道帮忙,总算有个容身地。”
冬天拿了扫把自动地在屋里打扫起来,仿佛今天的争斗全然不曾存在,何凝看着他扫地的侧脸,看着霸道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看着门外满天飞舞的雪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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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还没有亮,何凝早早起了床,帮霸道烧好了滚水,打扫好了厨房。
她眯起眼睛,扫视着这里,各式的瓷器优雅地闪着光亮,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点缀着寥寥几家的灯火,掩映着积雪。何凝看向灶台上的那口铁锅,黑黝黝的,洞一样,盛着水,映照出自己年轻的脸蛋。热乎乎的水汽从锅里升腾出来,包裹了她身边的瓷纹刀光,以一种最迅捷,最有效,却最温和的方式包容了她的漫长经历,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原点。
门外有人砰砰地敲门,何凝穿过一层层的白烟,走了出去,打开了门。
敲门的是一个女人,一看就知道做什么的女人,这个女人眼盖烟蓝,胭脂嘴唇,指甲拓红。
何凝微微笑了,拉开门让她进来。
这个女人因为赶路和颠沛流离显得有些憔悴,拖着脚站在大堂里。
“姑娘吃什么?”何凝轻轻问她。
“包子,人肉包子。”女人把身上的包袱撂在桌上,说得坦然。
何凝被她一说给说愣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您,您等着,我叫我们当家的去。”说罢一溜小跑地进了后院。
院子里,得意依旧倒吊着看书,冬天则站在中央活动筋骨。
“来,来了个,吃人肉包子的女人。”何凝跑得气几乎都喘不上来。
冬天淡淡笑了,收了练功的姿势,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这位姑娘。”冬天笑弯了嘴唇,如一团橘黄色的温暖灯光,静静地,从还暗黑的门里滑出来。
女人打量着他,看着这个男人所拥有的极为美妙的鼻子和下巴。
“我要吃人肉包子。”
冬天为她拉开了椅子,安置她坐下,幽深地看着她:“包子会做,人肉我们没有。”
女人解开了自己的包袱,包袱里裹的是一块肉,绞好的,用搌布包得齐整。
冬天提了肉,扬声叫道:“霸道妹妹,开工了!”
大地逐渐回复了明亮。一枚火红的朝阳正从容地自地平线升起,一层层散漫的黄色黄庞飘落而下,围着厨房里忙碌的霸道。这个少女轮廓被夕阳镶上了一层金边,优美得耀眼。无比快活地忙碌,干净利落地忙碌,四处飞扬的面粉和腾腾的白汽营造了某种飘渺的氛围,而这种氛围早已和她在漫长的时间里培养出了某种默契。
四个肥大的肉包,圆润润地被摆到那女子面前。
霸道看着她的眼睛,扑闪闪地,透明清澈,汪出了水。
她就这样定定看着包子,哭着笑了。
“等包子凉了,带回去吧。”霸道抽了几张油纸,“皮儿硬点,但是不容易破。”
女人茫然地看了一眼霸道,空洞地张张嘴:“烂了不要紧,这是给马的。”
“原来马也爱吃包子,还是肉包子。”霸道笑笑坐在女人面前。
女人的肩膀抖了抖,像是喃喃自语:“是啊,我那匹老马很瘦,走起路都慢慢腾腾的。但是我从来不在它身上动用鞭子,因为它不过是老了。”因为天气冷,店里也才开门,所以包子冷得很快。女人抖着手,把包子亲自用油纸包了,一拐一拐地走了出去。
冬天背着手,看着霸道。
霸道点点头,冬天便幽灵一样地跟了出去。
冬天一走,就是两天,死在外面似的。
他回来的时候,身边带着那个要包子的女人,两个人满身沾着雪,脸上也像是凝了风雪。
冬天背着女人,女人轻飘飘的,像朵云。
“她冻僵了。”冬天简单地说,将女人放在床上,“霸道,何凝,用雪擦她的身子。”
霸道和何凝围了上来,解开了女人的衣服。
女人昏昏沉沉地哼了一声:“包子,包子。”
霸道温柔地笑笑:“包子还在。”
女人挣扎地迸出一句话:“可是我的马却不在了。”她说完了这句话,整个人又昏了过去。
忙活了一整个晚上,霸道觉得自己浑身几乎要散架了,胀得疼。
她伸伸懒腰,取了件斗篷给睡着的何凝披了,慢悠悠走出了屋子。
冬天已经在大堂里忙活开了,打扫,做饭。
“你现在倒活脱脱像个厨子。”霸道嘻嘻笑了,靠在门框上。
冬天回头看她,淡淡笑道:“现在倒想起我来了,偏心。”他的声音带着点宠溺,有点暧昧的风情。
“说说这个人肉包子的事吧。”霸道支着下巴坐了,像是个好学生。
“小东西。”冬天摸摸她的头,“这个女人是外地去隔壁村子的,家里本来有一父一母,跟她家
的马一样瘦。女人原本是在城里一家富贵人家做丫鬟,后来跟男主人不清不楚的,就被撵了出来,这事让村里人知道了,连带他们全家都被看不起。后来,就是听说这个女人说村里木匠的儿子非礼了她,但是村里的人认定了是她勾引那男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女人一气之下离开了家,她爸妈年纪大了,本身身体不好,一受了刺激竟然先后去了。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为她的名声太坏,所以才这样容易打听到了。可见她的处境十分糟糕。”
“她一定很想她的马。”霸道淡淡地笑了,“对马这样好的女人,不是坏人。”
“你看所有人都是好人。”冬天刮刮霸道的鼻子,“小丫头,睡觉去吧,今天我做饭。”
霸道挂在冬天的手臂上撒娇:“不,我要做饭。只消一会儿,你等着我。”
冬天懒散地蛤坐椅子上,顺手捧了账本来看。何凝进大堂的时候正看见他,这个男人就这样坐着,宛如一个固执的,拒绝长大的男孩子。这时的男人无疑是最美的,因为这种性别的灰色地带混杂着男人的气息和孩子的明净,因而让眼前这个叫冬天的人,亦男亦女,似人似仙。
“小何?”霸道捧了一碗汤出来,叫了她一声。
霸道的声音很软,很温柔,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但是何凝的身子还是被吓得抖了抖,她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浑身迸过一阵难以自抑的尴尬,赶
紧收了自己潮润润的目光,慌慌转向别的方向。
她慌乱的目光扫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刚刚走进来,无声无息的。
虽然是寒冬,但是这个人却是满身汗水。
他就这样站在大堂里,兀自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长长大大的手脚,和紧绷绷的内衫。他的皮肤是黝黑的,筋肉结实,力度饱满,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男性气息。
何凝的脸,整个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伸手指着那个忽然进来的男人:“你,你,你是谁?”
那个男人一脸的大胡子,眼睛亮得像宝石,他扔了脱下的衣服,疏懒地把腿撂在桌上:“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冬天,我要穿衣服,霸道,我饿了。”
何凝像是被钉在地上,看着这个野马一样蹿进来的男人。
霸道迅速地端出四个大白馒头和一只烤鸡,开心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店的打杂,小赫。小赫,这是何凝,我请来帮忙的。”
小赫挑了挑眉毛,狠狠地咬了一口烤鸡,含糊道:“拎壶烧酒来吧,趁你姐姐不在。”
霸道呵呵笑着接过冬天递过来的棉袄,扔给小赫:“先穿上衣服吧,不然冻着。”
小赫披了衣裳,仰脖子灌了一口霸道递来的酒,大声道:“你们家倒真有优良传统,你姐姐十三
那年捡了我,你十三这年捡了个这丫头。”
霸道捏了鼻子,低声抗议起来:“我看你实在是脏了,快快去洗个澡,熏得生意都坏了。”
小赫啪地一声将一个木匣子拍到桌上,伸手剔剔牙:“你交代的货,我给你进了,做给你姐姐吃好了。”
霸道拍手笑了,冲到小赫怀里,像荡秋千一样抱了他的脖子,连声叫着:“小赫最伟大了。”
何凝只觉得霸道扑向了一只熊,一只腰部紧实,臀部结实的熊。
她晃晃脑袋,昏头转向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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