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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满意盛宴 9-12话 ...

  •   这是一座废弃的古园,园主早已不在,加上地处偏僻,整个园子就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无人记起。
      齐全背着翠竹篓,一手牵着威风,在园子里当头走着。
      他们的身后跟着小赫和何凝,接着是冬天和霸道,得意压尾。
      “霸道跟我说起那花的时候,我就记起这里了。”齐全笑得爽朗,“这里是我途径孤梦山庄的时候发现的,本是前朝荒废下来的,据说咱们出生前一百多年就已经座落在这里了。”
      “哦,这园子倒是合我的胃口。”威风娇美如花,环顾四周,只见这里的古屋顶上剥蚀了浮夸的雕檐,坍塌了高墙又散落了桥栏画柱,整个园子的色调就淡褪了下来,带着古风。
      “齐全哥哥,咱们还要走多久?”霸道的声音明显累了。
      齐全伸手一指,高声道:“就在前面不远。”
      一行人穿过了茂盛的野草荒藤,顺着院墙下的一溜荫凉,拐进了断墙处最苍幽的角落。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湿地,金晃晃的空气自树叶的缝隙中斜切下来,寂静地平铺在这里。映照着这片清纯至极的花地。那连成一小片的马蹄莲就这样盈盈立着,正是白能柔,绿能软,浓绿参差相婉转。
      到底是女孩子,霸道,威风和何凝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她们身上桃粉的衫子,带得这块落寞的角落竟然也活泼了起来,一阵莺声软语,更是美。

      齐全放下了他的竹篓,靠着冬天席地而坐,他忽然笑了,这让冬天觉得十分的不自在。
      “为什么笑我?”冬天竭力隐藏着自己的不高兴。
      齐全抚摸着自己剑鞘上的花纹,嘿嘿笑道:“你刚进店里的时候,威风告诉我,有一个水仙一样的人儿来了。然后霸道又告诉我,说这个人的脸,白得跟大蒜一样。”
      冬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齐全忍住笑,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我看你穿了着身月白的衫子,就像马蹄莲一样。”
      没等齐全说完,冬天已经一掌拍来。
      这一掌,掌风凌厉,齐全侧身躲过,被扫到的皮肤麻了一片。
      “夸你呢,就翻脸?”齐全跳起来,一脸的笑意。
      小赫看见冬天转眼已经和齐全动起手来,自然不甘人后:“你干什么攻击人家的脸,那可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蒜瓣脸。”
      冬天身如鬼魅,转眼间已经到了小赫面前,翻了个白眼:“那也比你一身腱子肉好。”
      “我腱子肉?这叫爷们!”小赫拍拍胸膛,“你才是娘儿们脸,幸好你的性格不像得意,不然就只能进宫选美去了。”
      得意听到小赫攻击自己,挑了挑眉毛,十分不以为然:“怕死怎么了?怕死是美德!”

      “我说,美德哥哥,你怕死,怕不怕饿啊?”霸道把玩着发尾,笑得开心。
      得意一跃而起,鞠了一个大躬,双手作揖:“怕,自然怕得要死。恳请妹妹,赐小生一口干粮。”
      霸道拉开自己带来的小包袱,里面是油纸层层包好的一摞金丝饼,一摞烧饼。
      金丝饼,葱香味浓,形如盘丝,且丝不散,最是酥极,入口即化。而那烧饼,表皮也是酥,浮面一层黑芝麻,内芯带了麻酱香。
      霸道又自另外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包吃食,竟然是玫瑰饼,冰皮儿上,浅浅地印了胭脂红的玫瑰花,一个个如小包子大小。
      “知道姐姐爱吃甜食,却不喜欢油腻,这是给你的。”霸道把玫瑰饼推给威风。
      “我就知道,还是妹妹好。”威风乐不可支,接过玫瑰饼,将饼分给何凝吃了。
      何凝只觉得这玫瑰饼入口香气绵软,直叹这是百花精华。

      “咱们再行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云叔叔的地界,你们谁还想继续南下?”齐全咬了一口饼子。
      冬天淡淡地摇摇头:“我就不过去了,省得多事。”
      威风也摇摇头,支起下巴咬着饼。
      齐全抹抹霸道脸上的芝麻粒,柔声笑笑:“那咱们就陪着霸道回家!”

      又过了半晌,几个人说说笑笑,既采完了花,也填饱了肚子,正准备打道回府,忽然自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声音清新婉转,也没有乐器相配。
      “这姑娘的歌声真动人。”威风揽揽头发。
      “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长得和她的声音一样动人。”得意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霸道反而皱了皱眉头,轻声叹道:“这姐姐的歌声虽然婉转,可惜未免过于凄楚了。”
      众人循着歌声找去,只见在这荒园的中央,一位身穿湖蓝色的广袖菱花裙姑娘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见那蓝衣女子端庄自持,形容俏丽,尤是那脸颊上的一颗美人痣,使得她艳由骨生,妖媚不可言表。

      齐全显然一怔,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让威风听到,威风一拉齐全的胳膊,语带揶揄:“怎么,看到人家良家妇女美貌如花,我的好哥哥也动心了?”
      齐全连忙摆手:“不是,只是觉得这个女子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另外六个人齐声问道。
      齐全觉得自己额头几乎滴出汗来,语带闪烁:“你们又不认识,怎么那么八卦啊。”

      “哥哥,根据我多年骗人的经验。你有隐瞒。”霸道说得一本正经。
      “哥哥,根据我这颗聪明脑袋的计算,你绝对有难言之隐。”得意晃晃脑袋。
      “哥哥,难道你和这个女子有私情?我可以帮你跟妈说。”威风眼珠转转。
      “兄弟,喜欢女人没有错。我一直担心你会看上我,现在终于放心了。”冬天长出了一口气。
      “公子,我赞同掌柜的话。”小赫点点头。
      齐全刚要张口,这个时候何凝举起了手:“少爷,其实,那姑娘生得挺美的,没事的。挺好的。”
      齐全觉得自己几乎被这群人打败了,仰天长叹一声,拉住威风大声道:“你看她像不像云叔叔的那个骨灰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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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檀渡旁集贤镇,画坊林立,藤葛垂垂,文人画师云集一堂,更是书肆散了墨香,名动了四方。
      集贤镇里朱家坊,世代书香,有一女名为朱孔阳,年方二八,其貌端秀,柔媚万方,纵姿色远胜于她者,也不及她三分娇态。

      “那朱家姑娘可是我们集贤镇里顶尖的人才。”三姑六婆对着霸道竖起了大拇指。
      霸道回头看看齐全他们自酒楼里向外探的脸,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收敛,随即缓步进了酒楼。

      水滴滴的樱桃点缀着光滑洁白到了极致的杏仁豆腐,粉嫩的肉丸子潜伏在飘着翠绿香菜的清汤底下,肥嘟嘟的香菇和烤麸堆砌在青花瓷的荷叶盘中,琥珀糊状的液体浇在青背雪腹的鲥鱼身上。

      霸道却连看也不看桌上的菜一眼,兀自坐下,喝了口茶,““那唱歌的蓝衣姑娘,名叫朱孔阳。是这里出了名的美人儿。家中有两个兄弟,都在朱家坊卖画。”
      齐全看了看威风,沉吟了一下:“你们说,这个事儿,要不要和云叔叔提?”
      “要。”
      “不要。”
      得意和威风同时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得意看看威风,表情十分奇怪:“云叔叔抱着骨灰坛子这么多年,应该见这姑娘。”
      威风伸出食指点着得意的脑门:“公平?”她的声调明显拉高,“你知道这对于文姨意味着什么?”
      得意反唇相讥:“那对云叔呢?你知不知道这样子不厚道?”
      威风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就是不同意。我不能做这种拉皮条的事。”
      “什么叫拉皮条,这叫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这是缘分。”得意气歪了嘴。
      “你们相信有鬼魂么?”霸道忽然凉凉地插了一句。
      “不信!”威风和得意齐声回答。
      “你们相信缘分么?”霸道喝了口茶。
      “信!”威风和得意又回答。
      “那不就得了。”霸道摊摊手,“如果他们有缘分,那么咱们拦也拦不住。如果他们没有缘分,那就是文姨的造化。”
      冬天的眸色加深,只是静静地看着威风。
      “你看我干什么?”威风被看得有点毛。
      “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只能看开。”冬天飞来一句,“男人的心若是变了,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你不用联想到你那个天下绝色的娘。”威风放下茶杯,“像你爹爹那样钻牛角尖的人,不多,真的不多。”
      “你觉得云叔叔,钻不钻牛角尖啊?”齐全看了威风一眼。
      威风语塞,别开目光看着窗外。
      “要我说。”冬天清清嗓子,“你们那个文姨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女人。守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过了十几年,真是脑袋坏掉了。”
      “这叫什么?弹指一挥间,美人变痴人。”小赫对着何凝感慨。

      “什么美人,什么痴人?”一个男人笑吟吟地向他们走来。
      转瞬之间,只见在座的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来的人,眉宇轩昂,白发如皓月之光,不是旁人,正是孤梦山庄的主人,云豪是也。
      几乎是在同时,在座的所有人挥起筷子,端着饭碗,伸手疯狂地戳着盘子,一桌的好菜在瞬间难逃一劫,在混乱中消失殆尽。
      云豪面带狐疑地看着桌椅因为几个人的大幅度动作几乎被掀翻,每个人的碗里都堆满了菜,埋头苦吃。只好自动自发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看着这几个孩子。

      “云叔叔,您怎么来了,真巧。”齐全笑得有点僵。
      云豪道:“前些日子,山庄旗下归了一个新的帮派,就负责这集贤镇。我过来看看。”
      “叔叔辛苦,辛苦。您有空到我们满意客栈住几天,那里风光好,菜也好。”威风嘻嘻笑笑。
      云豪点点头:“嗯,等我办完了事,就去你们那里享享福,顺便尝尝我们霸道的手艺。”
      霸道嘿嘿笑了,拉住云豪的手:“云叔叔,你什么时候娶文姨啊。”
      云豪一楞,随即问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霸道拍掉威风桌子底下掐自己大腿的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云豪:“我爹娘他们那么恩爱,云叔叔为什么不能跟文姨这么恩爱?”
      云豪哈哈大笑,摸摸霸道的头:“因为你爹娘他们好啊。云叔叔和文姨和他们不同。”

      他此话一处,在座的所有人全都幽幽叹了口气。
      云豪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说道:“你们这群孩子,真是奇怪。我先有事,忙去了。”
      他说完,站起身,悠然去了,只留下各怀心事的一桌子人。

      云豪漫步在幽深的小巷中,享受着这个书香小镇特有的宁静和慰藉。
      街道的尽头,人头攒动,一根麻绳横街而栏,挂满了字画卷轴。
      云豪见这么多人参与,自然好奇心大增,也信步过去。
      他绕过那根麻绳,走到圈子里面,只见这块空场,被麻绳分隔成了一圈一圈,麻绳约略系了一人高,每隔一两步就有一根竹竿,挑着一副画。众人绕着麻绳隔出来的通道,缓缓绕着圈子,看着身边的画。
      云豪拉住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这才明白,原来今天是集贤镇的画集。
      每家画坊都挂一副自家最得意的画作,在这里供人观赏,算是一种交流,也算是各家画坊间的竞争。
      云豪看了几幅,只觉得这里的画作过于娇婉流利,缺乏古朴大气,因此有些意兴阑珊。
      他不由得心里有些失望,感慨这里的温山软水养出来的花朵太艳,脂粉太香,对于来说,过于甜腻了。
      正想到这里,一幅秋山行旅图吸引了他的目光。
      云豪不由得驻足,细细端详。
      这幅画苍凉遒劲,正是他心爱的类型。
      云豪心下大喜,伸手便要取画。
      身旁的一个男人慌忙拦住了云豪:“这位兄台,这里的画,是不卖的。”
      云豪心下黯然,连忙收了手。
      也不知是他无意间碰了这幅画,还是清风摇曳得过了头,这幅秋山行旅图竟然飘然滑落。

      就在这画滑落的一刻,一个女人的侧脸自对面露了出来。
      云豪像是被打了一个闷棍,竟然随即钉在了当场。
      只见这个女子,着了轻柔悠扬的桃花粉裙,脸上绘了纤巧的桃花妆。除却年龄不讲,那眉眼,那神态,分明是朱汉芝的翻版。
      云豪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再看到这张脸。
      只是美人娇美如昔,而自己已经老了。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整个人震惊得几乎发不出一点声响。
      随着那幅画挂上了竹竿,那女子的身影也隐没了,仿佛刚刚那惊鸿一瞥,只是云豪心中的梦幻。
      云豪慌忙推开自己面前的人,麻绳摇晃,七八幅画纷纷散落,云豪被几个卖画的拉住,也没听清他们说些什么,大致是抱怨自己的粗鲁。云豪顺手在怀里摸出些钱财,也不管是金子还是银子,只是自顾抛洒在地上引人来捡。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云豪终于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悠悠地隐没在人群中。
      他也不多想,慌忙循着那身影追去。
      估计是正赶上画集的关系,街上车水马龙,流窜着说不尽的衣香鬓影。什么马车,人力车,驴车,牛车,来来往往,络绎于途。
      云豪越追越远,一转眼,竟然将那姑娘追丢了。
      云豪觉得自己没意思得可笑,也不想做事了,只是胡乱地走着。
      也不知走了几条街,就到了湖边,柳树条子被风吹得翩翩飞舞。云豪偶然一回头,只见上风头,一顶红绡软轿,由两个挑夫挑着,一个婆子一个丫鬟跟着,正荡悠悠地行来。
      云豪的眼光,不知不觉地,就向那轿子看去。他不看就罢了,这看了之后,只见轿子帘子挽起,一个姑娘正探头向婆子吩咐着什么,正是云豪追寻的那个女子。
      云豪低了头,慢慢跟着轿子,他快走了几步,又慢走了几步,生怕让人家发现。饶是自己武功高强,竟然走出了一身热汗涌了出来,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
      他就这样跟着轿子竟然穿过了小半个镇子,停到了一家画坊前面。
      云豪踌躇了一阵,闪身躲在街角,看着那姑娘下了轿子。
      只见这姑娘只是松松散散地束了发,脑后梳着一个如意髻,一身桃粉的衣装,细腰上系着条湖水色的纱带,随着风摇摆。唯独脸颊上的一颗小黑痣与汉芝不同,像是前世流下的一滴相思泪。

      两个月后,来到满意客栈的人,不是云豪,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豆绿春绸的裙子,用细条白辫的绣线周身滚了边儿,气度清雅,端庄娟秀。
      威风见了这个女人,亲自下楼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文姨啊。”得意客气地点点头,随即又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威风亲自牵了文雅兰的手坐下,笑逐颜开:“我那个浪子大哥自从带我们采完花,就又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露面。文姨来我们这个小店,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文雅兰涩涩地笑笑,面上有些憔悴。
      “你们去过那个集贤镇么?”文雅兰柔声问威风。
      威风一听她的话,瞬间一个头变做了两个大,慌忙打了个响指,招呼霸道:“霸道妹妹,给文姨做几个好菜。”
      “知道了。”霸道的声音悠悠地自厨房里飘出来。
      文雅兰定定看着威风,幽幽地说:“我知道你觉得尴尬,事情也不必瞒我。我都知道了。”
      威风几乎被自己杯中的茶水呛死,她慌忙用袖子擦擦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啊,这样啊。哦,好吧。”
      “你云叔叔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孤梦山庄了。”文雅兰苦笑,“一个月前,我亲自去了一趟集贤镇,见到了那位朱孔阳姑娘。”
      一时间,威风头脑里一片空白,她不知该如何答对文雅兰。
      “原来这世上,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也难怪庄主日日守在她家的画坊门口,只为偷偷看她一眼。”文雅兰说得十分笃定,也十分无奈,“我守了他十五年,从我十四岁,到二十九岁。却不如那姑娘看他一眼。”
      冬天擦桌子的手一僵,停下了手里的活,只是看着文雅兰。
      “文姨,你和云叔叔是什么情分啊。”威风瞪着眼睛,竭力说到:“瞧那姑娘的年纪,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懂呢。只不过长得像。和文姨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是偷眼瞄着文雅兰。
      文雅兰笑笑:“你不必安慰我。”
      她拿起白瓷的酒瓶,打开盖子,竟然仰头便饮。
      这让威风颠覆之感,面前如此优雅漂亮的女人竟然也能这么爷们的喝酒?
      她笑笑,找了个推脱的借口,起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烟雾环绕,霸道像是在煮着什么。
      “你怎么看的?”威风推推霸道的手臂。
      霸道“嗤”的笑了出来:“我的好姐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我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威风叹气。
      霸道隔着帘子偷偷看了文雅兰一眼,轻声道:“不用说,我们的文阿姨肯定是精心地修饰,打扮得漂亮之极,去看那个朱孔阳。”
      “那是自然,这是为了尊严。”威风对着霸道做了一个鬼脸。
      霸道也回了一个极端诡异乖张的鬼脸,摇头叹道:“那姑娘的相貌和云叔叔的反应,恐怕给她带来了翻天覆地的震动。”

      冬天五味杂陈地看着这个无限寂寞的女人,眼神中混杂着怜惜和眷恋,像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女人。
      “你可千万别用你那种眼神儿随便看人。”小赫探了个头过来,“很少有人受得了。”
      冬天对着小赫翻了个白眼。
      文雅兰饮了片刻酒,苦笑连连。
      冬天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为她倒酒。
      文雅兰笑笑:“冬天,你长得真好看。我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你好看。”她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那苦涩而耻辱的经历,以及当年的孤梦山庄。那里是她摒弃了一切自尊和荣誉以后,所有的骄傲和欢乐的源泉。
      文雅兰叹了一口气,深长又绝望:“哎。”
      “文姨,你的汤。”霸道端了一盆汤出来。
      红稠稠的汤水里悬浮了切得匀净的豆腐,火腿,冬笋,香菇和木耳。冲鼻的胡椒和酸气,熏得人有点睁不开眼睛。
      文雅兰楞了一下,她口味向来清淡,从未试过这样重口味的汤羹
      她尝了一口,微闭着双眼,眉头紧锁,眼泪无声的滑过眼角。
      霸道和威风相视一笑,拉了椅子和冬天他们同桌坐了。
      文雅兰忽然大口大口地喝起酸辣汤,泪如泉涌。
      “这些年,我一直等着,等着。就这么耗着,把青春和日子一点点儿耗了个干净。把我最好的日子就这么荒废了过去。全部耗给了那么长久的眷恋,那么深情的期盼。你们看见我,就知道了,人生中最悲哀的,就是暗恋,这种依恋会像沙子一样磨着你,直到把你全消耗掉。”
      冬天递给文雅兰一条手帕,让她擦擦满脸的鼻涕眼泪:“你早可不必这样,因为对于云庄主而言,他心里,早就有一个永远牵挂的人。即使是那位朱姑娘,恐怕也只是替身而已。还是找个真正怜惜你,对你好的人吧。”
      文雅兰一边喝汤,一边哭,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麻的。
      十五年来,她从未有过如此深刻露骨的表白,现如今,竟然是在几个小鬼头的面前。
      文雅兰透过泪水看对面的霸道,忽然笑道:“倘若我嫁了人,孩子估计已经有你这般大了。”
      威风一把拉住了文雅兰颤抖的手:“文姨,你住我这里吧。”
      文雅兰酸楚地摇摇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要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重头再来。对,找个,百分之一百对我好的人。”
      她拼了命,竟然将一大盆汤喝得涓滴不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出了满意客栈。
      冬天和小赫起身要拦,被威风制止了。
      只见文雅兰踏着水样的月色,愈行愈远,反而不像是醉了,倒像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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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雅兰走了以后,这天中午,威风捧了一大捧芍药回来,姚黄的,银白的,大红的,水红的,盘子大的花托在绿油油的叶子上,艳极。

      威风打扮得却是反常得随便,只是单单打了个大辫子,发梢用鹅黄的绒线绑了,加上松松敞敞的一个大袍子,引得人侧目。

      她旋风一样地跑进店里,蹬蹬地上了楼,把花插在了厢房里,装饰得满室生春。

      得意奇怪地放下不离手的算盘,霸道也难得自厨房探出头来。

      “掌柜的疯了吧。”小赫失手跌了提着的柴。

      冬天一边摇头一边把茶水倒在了桌子上。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过来许久,威风才自房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葱花绿的抹胸长裙,外罩了身白缎子绣绿花的丝衫,脖子上破天荒地挂了一串珠子,每一颗都是浑圆玲珑,价格不菲。耳朵上更是戴了一对银丝翠玉坠,在肩膀上方打着旋儿,更显得肤如凝脂,玉雪美丽。

      她匆匆地自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揪住霸道和何凝,二话不说将她拖上了房。

      楼下除了痴痴呆呆的花姐以外,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直到过来一会儿,他们缓过神来,得意才蹦出一句:“她一定是疯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三个姑娘才自房间里钻出来。

      小赫张大了嘴巴,冬天歪了脖子,得意瞪了眼睛。

      只见何凝穿了淡红的水皱裙,霸道换上了杏花黄的绣花衫,真的是桃萼露垂,杏花烟润。

      “都疯了。”得意下了一个结论。

      “你懂个屁。”威风给霸道带上石榴红的耳坠子,又递给何凝一条玫瑰金的项圈。“是观音节,远乡近邻的姑娘都要齐聚一堂,选一个最漂亮的,做白玉观音。”

      “观音还能当啊?”霸道好奇地提问。

      威风双手叉腰神气十足:“那是因为要有三年一度的选美啊。被选中的,可是有二十担的粮食呢。而且也不用担心进宫之类的,只要打扮成观音绕城镇一圈,然后新的观音像可是照着这个最漂亮的姑娘的模样塑造啊。”

      “那不是很划算!”何凝的眼神一亮。

      “这些女人真无聊。”三个男人异口同声地表示他们的鄙夷。

      “别理他们,他们不懂得欣赏。”威风大手一挥。

      得意转转眼睛,凉凉地说:“留心你若是选上了,让个什么王宫权贵看上,让你去做人家的小,小,小,小,小老婆。”

      威风横了得意一眼,反唇相讥:“我要是做别人的小,小,小,小,小老婆,我一定揪着你做长工给我陪嫁,看你的嘴巴是不是还这么缺德。”

      霸道自厨房里端了一块槐花蒸糕出来,淡黄色的,上面却铺了青红橙皮,各色葡萄干,等一些软
      香的料子,趁着热气发散着浓郁的槐花甜香。

      得意随即转换了表情,欣欣然地夸奖起来:“三位姑奶奶貌若天仙,此番必然艳冠群芳,旗开得胜,小生我的倾慕之情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冬天哼了一声,但是也张张嘴:“加油吧。”

      小赫干脆洗好了手,乖乖地坐在甜糕对面,嘿嘿笑道:“绝对称霸,横扫脂粉。”

      何凝问威风:“那咱们去哪里呢?”

      威风抚平裙子的褶皱才坐下,悠然道:“官府会派人挨门挨户地到门前插芍药的家中来,只要合
      格,就可以坐上轿子,到最终地点参加决赛。不过咱们客栈地处偏僻,恐怕今天要轮到最后了。”

      众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边吃边翘首等着官府特派员。

      傍晚时分,三丈宽的大道,两旁的碧草,垂着如丝的叶片,一两阵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日特有的清香。

      一行官人骑着高头大马,赶着七八架粉帐雕花大车,脂香扑鼻,莺语阵阵,那是说不出的香艳,道不尽的媚人。

      三个姑娘喜滋滋地坐在店里,只看见为首的一位红衣宦官推门而来。

      “哎呦,这荒村野店里,竟然住着这般标致的姑娘。”老公公翻着兰花指,语调上扬,带着喜气,“都入选了。”

      三个姑娘兴奋得叽叽喳喳,只见威风领着老公公在店里落座,亲自为他沏茶。

      老公公浅尝了一口茶水,连声称赞:“哎呦,我的可人儿啊。你们这儿是什么水土啊,不但出了这些妙人儿,就连茶水都比宫里的不次。”

      “要我说啊,姑娘你今年估计就是这个头魁了。”老公公一指威风,“多标致的,花骨朵儿一般的人儿啊。你看看这身段儿,这面皮儿。啧啧。”

      威风几个姑娘到底是年轻的女孩子,听了别人的夸奖,自然十分开心。

      “敢问这里的茅厕在哪里,老身要方便方便。”

      霸道热情地伸手指了指后院,告诉老公公茅厕的方位。

      老公公慢悠悠地进了后院,在茅厕里解决了自己的生计问题。

      但就在他出茅厕的时候,老公公忽然愣住了。

      只见古槐参天,串串槐花洁白如荡漾的玉坠子,缀满了枝头,满园浮香淡淡。

      一个藕色粗布衫的美人,正手持粗帚,轻轻地扫着这一地落花。

      素白纷纷,郁郁芬芳,却不及这佳人素雅绝俗。

      她那淡漠的神态,散乱的发丝,每一分每一寸都荡漾着风情。

      老公公觉得自己都要醉了。

      他毕生所见过的美女,在这名女子面前都变成了俗人,不及其万一。

      那美人似乎也感到了老公公的凝视,抬眸遥望。

      那一瞥的风情,像是一首诗,像是一道谜,是人所能见的此生最美的风景。

      老公公觉得自己半边的身子都酥了。

      咣当一声。

      老公公的裤腰带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位树下美人儿,唇部微张,浑身肌肉绷起,额头泌出粒粒汗珠。

      他仿佛又回到了青葱懵懂的少年时期,那仍旧欲望勃发的岁月。

      老公公的神情迷失了很久,他颤颤微微地伸出手,大喊了一声:“不选了,花魁就是她,她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所有人一片静默,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诧之后,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冬天急急攥住了扫把,咬紧后槽牙来维持自己理智,用以克制自己不去举起手里的扫把拍向那个不男不女的老头子,以昭示自己是纯爷们儿。

      威风等三个女孩子,几乎把鼻子气歪了。

      她们居然输给了一个男人,一个没梳头,没洗脸,没刷牙的臭男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穿着半新不旧的破长衫,手里还拿了一把挂满了树叶残花的扫把。

      威风瞬间觉得自己跳楼的心都有了。

      霸道觉得成长对于她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

      何凝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让少主人回到碧梧楼,来打击姐妹们的信心。

      “我是一个男人。”冬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老公公愣住了,随即目光中闪现出了极端兴奋的神色:“你愿不愿意进宫,现在男宠十分吃香,更何况是一个比女人还俊俏的男宠。如果你要是不做男宠,肯牺牲一些做公公,那就太好了,你
      这倾国倾城的俏脸蛋儿,简直就是妖孽啊。我保证,不出两年,你绝对可以官居三品,推进宫人历史的进程。这种名垂青史的机会简直是绝无仅有,你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冬天看着老公公,呼吸急促,伸手指着小赫:“把这个老东西给我弄走,不然我要杀官差了。”
      老公公不怕死的贴上来,俨然忘记自己的裤子问题:“孩子,你简直是旷世的人才啊,你千万要把握机会啊,能让我摸摸你滑溜溜的小手么?”

      冬天仍无可忍一巴掌把老头子抽到了墙根儿处,扭头便走。

      老公公挣扎着爬了起来,小赫拦在了他的面前:“老官人,请您克制一点。”

      老公公的神情几乎被冬天抽涣散了,只是着了魔一样,兴致高昂地重复着:“我控制不了,真的,我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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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大上次选美结束以后,满意客栈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听到选,或者美字,都会十分的不满意。

      这天,天气晴朗,邻村的王婆,花枝招展地坐在满意客栈的大堂。

      “哎呀呀,我说威风姑娘啊。像你这样出挑的人才,必须要觅得一户好人家呢。”王婆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满手的红蔻丹。

      威风支着下巴,懒懒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
      “我跟你说啊,城东头,有一户刘员外,年纪轻不说,相貌堂堂,文武双全,家资也极为殷实。”王婆笑靥如花。

      “嗯。”威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既然这么好,不如王婆婆您去相吧。”

      “哎呦姑娘跟我说笑了。”王婆连忙摆摆手。

      “王婆婆,这是您的炒面。”霸道端了一份炒面出来。

      “哎呀,霸道啊,你长得真是愈发水灵了。”王婆一把拉住霸道,“你要不要。”

      “我妹妹才十三岁,没到年纪。”得意的声音有点寒冷。

      王婆随即转向了何凝:“这位姑娘哪里人啊。”

      何凝扭头走了出去,连理睬都省了。

      折腾了好一阵,王婆也没有折腾出个所以然,所以没意思地走了。

      “哎,我估计我爱上的男人,以后也没准会爱上冬天。”威风幽幽叹了一口气。

      霸道在厨房里咔咔切着菜,切到半截身有所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居然输给一个男人呢。”

      冬天长长叹了口气:“姑奶奶们,想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三个人正低落得像霜打的茄子,三个仗剑的江湖人士走了进来。

      这三个人非但衣着一样,配剑一样,就连长相也都是一样。

      “三胞胎?”得意探出脑袋。

      “这么奇特?”小赫把砍柴的镰刀别到腰里。

      “武功好不好?”冬天扶着下巴坐下。

      “不许这样,像个女人。”霸道叉着腰打开了冬天的手,说得语重心长,“你现在十分危险,知道么?因为你正处于不弯不直的状态。”

      冬天像是被油烫了,跳起来指着霸道:“是谁教你这个的,他奶奶的,我劈了他。竟然污染我们的霸道。”

      到底是何凝比较专业,盈盈上前,柔声曼语:“各位大侠,点什么?”

      “两斤高粱,三碗牛肉面。”

      油光水滑的面条,勾着鲜绿的香菜和透白的萝卜,浸泡在牛肉汤里。红艳艳的牛肉被切成了斜长片,整齐地码在面上,荡荡地被汤水摇着。

      就这样香味扑鼻的三碗牛肉面,被放在乌木托盘上,由何凝端着,递到了三个人面前。

      三个人把酒言欢,天南地北,连吹牛带胡侃,竟然聊了半天。

      满意客栈今天的客人并不多,这三个人的声音又极大。

      他们所说的内容,即使众人不想听,也都被强行灌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哎,你知道前些天,凌霄峰顶的一战么?”其中一个三胞胎,嘴里泛着酒气,“那个极仙派的高手实在厉害!”

      另外一个人频频点头:“不会是练过苍山寺的邪功吧。”

      “比那个厉害,不过也没准。”第三个人也插了进来,“据说二十年以来,这小子可是称得上是
      江湖第一高手。就连碧梧楼的三碧都不是他的对手。”

      “何止啊。”第一个三胞胎喝了口酒,“前些天,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王小公子也被打成重伤了么。”

      “哪个王小公子?”另外两个问。

      “还有谁啊,就是前孤梦山庄的庄主,王阶的亲生儿子,江湖上的那个齐全公子。”

      “真的?”不止另外两个人好奇,全客栈的人都伸起了耳朵。

      “绝对没假,极仙派的人都将那个什么齐全公子给关起来了,据说用拇指这么粗的铁链子,穿了琵琶骨。”第一个三胞胎说得信誓旦旦,“就因为那个什么齐全公子偷了他们的什么秘卷。”
      碰!

      一声巨响。

      三个正在说话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一坛子裹着红蜂蜡的好酒,稳稳地落在了他们桌上。

      一条藕臂,松松地搭在酒坛子上,玉雕粉琢一般。

      三个男人沿着这条动人的手臂向上看去,只见威风挽着袖子,弯了娇艳的红唇,笑得妩媚:“敢问各位大哥,能说清楚些么?”

      “话说那个极仙派本来是个很小的门派,是近几年才崛起的。”三胞胎的大哥喝了口酒,“原因就是一个名叫九辩的剑客。这个小子年纪轻轻,估计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却有一身极为诡谲高深的功夫,将众多武林名宿踩在脚下。江湖上关于这小子的传言很多,据说他在他娘胎里就会练功。前些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那王家公子和这九辩交上了手,两个人在凌霄峰顶缠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那小王公子落败,让极仙派的人给擒住了。”

      威风听得面沉似水:“消息属实?”

      “那当然。”三胞胎大哥拍拍胸脯,“江湖上都传开了。说王家小公子被关在极仙派最隐蔽的十二连环洞里,凶多吉少啊。”

      威风沉吟了半晌,接着问道:“极仙派在哪里?十二连环洞在哪里?”

      三胞胎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是摇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三胞胎的老三问了一句。
      威风笑笑,伸手一挥,给三个人作了个揖:“不好意思各位,本店今天打烊。”

      “大哥那么厉害,会是真的么?”得意首先提出疑问。

      “九辩不会是个美女吧?”小赫皱着眉头,思考王齐全舍命泡妞的可能性。

      “我觉得那三个人不像说谎。”霸道沉思着。

      “我能做什么?”冬天双臂环抱胸前。

      “你偷的东西,拿出来。”威风盯着何凝。

      何凝的呼吸很急促,紧张得结结巴巴:“上次的时候,让,让王公子拿走了。”

      “什么!”威风脸色一变。

      何凝吓得一哆嗦,慌忙缩到冬天身后:“公子,公子,救我。”

      “那个酒酿簿子么?”得意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你们等着。”

      他悠然地站起身,走到柜台,取出了砚台和纸笔,慢慢悠悠磨起墨来。

      “将糯米洗干净,浸泡。”在众人的围观下,得意提笔书写。

      “写重点!”刀子一样的眼神向得意射过来。

      “哎呀,做人要有始有终啊。”得意奋笔疾书。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得意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厚厚一打子写了簪花小楷的纸叠了起来。

      “这是酒酿簿的正面。”他将册子翻了个面。

      “他还是人么?”何凝抖着手指着得意,像是指着一个怪物。

      “如果说优点,估计这点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威风叹了口气,“绝对惊人的记忆力。”

      “只要哥哥看到过的任何细节,哥哥都能印在脑袋里。”霸道说得十分自豪,“他连我小时候哪年哪月哪日尿床都记得,甚至连时辰都记得。”

      “真的?”何凝长大了嘴,“这可能么?”

      “得意,我三天前逛街穿的什么衣服?做了什么?”威风随口问得意,“证明给你看。”

      得意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啰啰嗦嗦地嘟囔起来:“鹅黄的梅花对襟裙,是你去年正月初五扯的布。你三天前先去了城北的首饰摊位,拿的是紫铜花铃铛梅花簪,然后你又选了一对缠丝玉手镯,可惜你发现手镯有一个褐色瑕疵,所以就没有买。接着你逛了旁边的绣花鞋,针线摊,看了捏糖人儿的,但是很三八的什么都没有买。经过赌场的时候,你犹豫了一下,但是没有进去,因为你被卖鱼的吸引了过去。后来你吃了一包瓜子,半袋栗子,还破例给自己和霸道买了一串糖葫芦。再后来你给何凝包了三条手帕,一条松花红净面的,一条月白缎子绣兔耳花的,还有一条湖绿绣金莲的。”

      “天啊。”何凝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说话。

      “我要不是因为那天那么多人来抢,本来还不准备看你的东西,但是后来发现可能那东西是个宝贝,没准以后可以卖钱,所以干脆背了下来。”得意将写好的册子在众人面前一放。

      “发现了吧。”威风满意地掂着手中的册子,“满意客栈里的人,都是顶尖儿的。傻的,我根本不要。”

      “你为什么收留我?”何凝觉得自己十分的不顶尖儿。

      “如果我没看错,小何顺手牵羊的本事实在是了得。我们这里正缺个小偷。”威风嘿嘿笑得贼,

      “你别否认,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手指头,就猜到了。你一定是个小偷,顶尖儿的小偷。”

      何凝看着周围的人老神在在的样子,忽然有一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空荡荡的满意客栈里,只剩下主角们正在努力而又猥琐地把头伸到一起。

      昏暗的灯光下,六个人缓缓回到座位,露出一张空荡荡的木头餐桌,和一本墨迹未干的小册子。

      “原来这就是极仙派的秘卷。”威风哼了一声,“这群疯子。”

      “这是什么?”小赫仍旧迷糊。

      “别问我,我只管死记硬背。”得意耸耸肩。

      “难道是。”冬天的面色忽然凝重了起来,“这些人疯了。”

      “这是离魂降和复儡的施法。”威风冷冷地说,“所谓复儡降,是指将胎死母体的足月婴儿,培育一百零四天,制成蛊人。这样这些成形的小蛊人,就可以披上活剥的人皮,代替那些活人存在。”

      “那离魂降呢?”霸道眨眨眼睛。

      威风沉吟了一声:“离魂降是利用一种阴阳草,培育一种虫。这些虫的虫卵有药丸大小。只要人吃下药丸,初期会变得及其美丽,但是随后,这些人会疯狂的吃东西喝水,身体却逐渐枯竭。那种虫就会在人的身体中吸取人的阴阳精华,最终破茧而出。”

      “破茧而出之后呢?”霸道挠挠头。

      “傻丫头,都破茧而出了,你就死了!”得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冬天接着说道,“最后人就会像蛇皮一样,只剩下一张干皮而已。那些贩卖人皮的人,通常都会捡这些蜕掉的人皮。”

      “冬天,你怎么知道这些?”小赫问他。

      冬天看了何凝一眼,笑道:“好歹碧梧楼是凭借这些旁门左道起家,就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桂花银耳莲子羹来了。”霸道端来食盘给众人加餐。

      得意用勺子拨动莲子羹里的莲子,看着勺子里的银耳粘稠糯滑嫩,圆圆的白莲子,咧着嘴滴溜溜地转着,忽然飞来一句:“那虫卵是不是跟这个莲子一样?”

      回答他的,是死一样的静默。

      冬天和威风各自望着房间的屋顶。

      小赫和何凝安静地把碗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霸道忽然听到水声,她回头一看,发现疯疯癫癫的花姐正把碗里的莲子羹倒回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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